凡煙小說

第8卷: 孤帆飄搖入滄海 血染風雷幾人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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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冰甜甜地笑道:“我也知道不好喝,不過我們現在是在海上,你要不喝就會死的。”說完她也把頭仰起,去吸吮布包裏面的汁液。梁讚這時才註意到,就在她揚起的脖子下,掛著一件黑乎乎的飾物,外面用金線包裹,然後栓在一條細細的銀鏈上,仔細一看,卻是自己送給她的那粒牛角骰子。

梁讚不由得心中感動,“阿十,你還戴著那個大骰子啊?”

歐陽冰回過頭來,用手摸了一下它,“是啊,你送給我的嘛,當然要好好珍惜。”

梁讚一努嘴,嘆道:“你要這麽說,我就更慚愧了。”

歐陽冰道:“沒什麽可慚愧的,既然是給人家的東西,那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別人是拿它當寶還是當草,我也無權過問。”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布包打開,用兩個手指夾了點碎魚肉吃了,然後又遞給梁讚,問道:“你吃嗎?不吃會餓死的。”

梁讚大笑道:“那你要這麽說的話,我非吃不可了。”

本想伸手去接布包,歐陽冰卻捏了一塊,直接遞到他的嘴裏,“吃吧。”

梁讚楞了一下,歐陽冰的指尖只捏了一點點的魚肉,自己想要吃到的話,只能去吸吮她的手指,歐陽冰這次卻沒覺得有什麽害羞,反而把手又向前湊了湊,“張嘴。”

那指尖就在嘴邊,梁讚只是把嘴張開,卻沒敢去吃,歐陽冰笑了笑,幹脆直接把手指伸進去,梁讚這才吮了一下。

“很難吃吧?”

魚肉的味道也是一樣又腥又苦,實在沒什麽好吃的。但是梁讚吸吮到歐陽冰的手指,忽然荷爾蒙上頭,頓時覺得心情不錯,讚道:“嗯,挺好吃。”

“那你就多吃點。”說著話,歐陽冰把整包魚都遞了過來,抓了一大塊直接塞進梁讚的嘴裏,一股腥氣直傳鼻孔,梁讚幾欲作嘔。

歐陽冰則在一旁抿嘴竊笑,“哈哈哈,說謊的代價,誰叫你說好吃。”

“捉弄我?”梁讚一把拉過歐陽冰的胳膊,也抓了一快魚直接塞進她的嘴裏,“你也嘗嘗。”

歐陽冰因為被胡靜磊封用銀針封住了肩井、天井、曲池三處穴道,功力銳減,而梁讚雖然提不起多大的力氣,但動作卻快,又是出其不意,歐陽冰也沒來得及防禦,結果被他把好多魚肉都塞進口中。梁讚這麽做可不算是欺負她,畢竟在這無邊無際的大海上,即便是一條魚,也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不管有多難吃都得吃下去,反正都是要吃的,不如就高興一點吃,打打鬧鬧的,那條魚也就不覺得如何腥了。

整個布包蓋在歐陽冰的臉上,弄得她滿臉臟兮兮的,本來粉白粉白的小臉,瞬間便滑膩一片。梁讚看到心中大樂,“這回好了,扯平了。”

歐陽冰對他怒目而視,滿臉通紅,罵了句“壞人!”忽然坐起,直接將梁讚推到,梁讚的胳膊有傷,掙紮了一下,牽動傷處,疼得“啊”的一聲大叫,歐陽冰低頭看了一眼,見無大礙,就不再理會,幹脆跨騎在梁讚的小腹上,突然伏下身,口對著口把魚肉送入梁讚的口中。

梁讚挺直了身子,動也不敢動一下,任由歐陽冰把舌頭也伸進了口內。他可沒料到,溫柔文靜的阿十生氣的時候,也是同樣粗魯。片刻之後,歐陽冰的鼻息越發的重了,已經動情;美人在懷,梁讚也不能自已,雙手不由自主地環住了歐陽冰的腰際,閉上了眼睛,漸漸地兩個人的唇舌交纏在一起,誰也不願意分開。雖然彼此的口中又腥又苦,但二人卻樂在其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歐陽冰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伏在梁讚的身上,嬌羞地問道:“好吃嗎?”

梁讚依然摟著她的腰,懶洋洋地說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魚……”

“壞蛋!”歐陽冰笑容越發甜了,捅破了最後的一層窗戶紙,她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樣羞澀,對梁讚的感情,在這一吻之後也變得更加炙熱。

“你們民國的姑娘可真是開放啊。這就算是接吻了吧。”

“嗯。”歐陽冰輕吟一聲,紅著臉道:“你覺得怎麽樣?”

梁讚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心中的感覺,“喜歡。”

“其實我昨晚就……這樣了。只不過你不知道……”歐陽冰把頭埋在梁讚的胸前,又開始覺得臉蛋發燒,可她的手在梁讚胸口摩挲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她對梁讚的無盡愛意。

梁讚暗想:難怪今天這麽大方。

他忍不住笑道:“這麽說你偷偷的親我?”

“是為了救你,不過你那時什麽也感覺不到……這已經是我們第三次親嘴了,你記得嗎?”

梁讚老臉一紅,“我就記得兩次。你別壓著我了行嗎?”

歐陽冰只擡起半個身子,那個大骰子就在梁讚的眼前晃來晃去,她的衣襟半敞,梁讚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抹胸,禁不住吞了下口水,歐陽冰這時反而再沒有顧及,自己的身子被他看去,自己的初吻也被他奪走,她想:這輩子我註定就是他的女人了,不需要再害羞。只是心裏雖然是這樣想的,但當她看到梁讚火辣辣的眼神的時候,還是覺得渾身發燙,好似自己的一切都要被他看穿了一樣,她終於鼓起勇氣,說道:“我起來之前,你得回答……你喜歡我嗎?”

在這無邊無際的海上,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歐陽冰知道,如果此時不問個明白,等梁讚再想起彤兒時,他恐怕又要猶豫了,因此她一定要在今天找到答案。

258、孤帆遠影

梁讚把頭扭向一邊,不敢看歐陽冰的眼睛,不過那炙熱的體溫傳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無從躲避。兩個人的鼻息相聞,呼吸都變得十分急促。

小船悠悠蕩蕩,梁讚從船舷處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蔚藍,單憑這樣一艘小船,無論如何經不起海上的風浪,就算暫時能夠茍且偷生,也絕到達不了上海,也再見不到彤兒……一人的力量不管有多大,和自然的力量比起來都顯得那麽渺小,自己可能不久便要葬身海底,一切的願望也就都隨風去了,縱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阿十如此癡情,怎能還叫她難過?既然註定要一起死在海上,既然最後陪在自己身邊的只能是阿十,為何還要患得患失地拼命想要去在彤兒和阿十之間做出選擇,如果上天只給這短暫的一生安排一個女人,那就和她愛到死吧!

梁讚轉回頭來,歐陽冰的一滴眼淚,落在了他的臉上,她想:梁讚這麽久了都不回答,那他一定是不喜歡我了。卻沒想到,梁讚對著她微微一笑,“在海上,水可是寶貴的,不要白白流掉……”說完,梁讚挺起身,在她的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替她把淚痕吻去,這才又說道:“喜歡……我喜歡你。”

歐陽冰似哭、似笑,淚水奪眶而出,“真的嗎?”

梁讚把她擁在懷裏,用最熱烈的親吻回答了她。

這一吻,梁讚放開了所有的顧及,與歐陽冰如末日般抵死相親,歐陽冰也放棄了一切的矜持,熱情地回應著他,沈浸在從未有過的喜悅之中,腦海中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今夕何年……

胡靜磊的計劃成功了,梁讚已經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雖然代價是歐陽冰也被逼到了同樣的境地。不過這次木船上的奇遇並非刻意安排,沒有任何的腳本,也沒有使用“蜂麻燕雀”的法門,歐陽冰完完全全是憑借著自己的魅力以及感天動地的一顆真心,深深地打動了梁讚,真心實意自然要比任何騙局都要來得真切,梁讚無法抗拒這種誘惑也在情理之中。

拋卻了所有的顧及,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裏,一切都會變得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

以後的幾天裏,二人依舊漂泊在茫茫的海上,日子非常艱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遇到什麽特別大的風浪,那艘小船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不過在歐陽冰看來,這段日子,她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二人相濡以沫,如膠似漆,白天的時候,一起打漁取水,吃的都是生食,卻也其樂融融;到了傍晚,面對著夕陽,兩人合奏一曲《春曉落花曲》,共吹一支玉簫,便等於是在一起進行一次雙修。晚上的時候,兩人又一起在船艙裏相擁而眠。與真正的夫妻幾乎就沒有什麽區別,所差的也無非是最後的洞房而已,不過有了《春曉落花曲》的雙修,卻又能彌補這一點。

叫梁讚和歐陽冰都沒有想到的是,通過吹奏《春曉落花曲》互換真氣之後,二人都覺得內功增進了不少,這一點倒是因禍得福,歐陽冰的內力雖然暫時被壓制住了,不過那些真力囤積在丹田,遲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場。歐陽冰打算好了,等將來梁讚娶了自己之後,便把《陰陽萬法決》全都傳授給他,那時再真正地做夫妻,真正地雙修。

唯一比較尷尬的就是作為人類總免不了要排洩,梁讚倒是無所謂,反正歐陽冰也不敢看他,歐陽冰卻每每都要等梁讚睡熟了,才敢到船頭方便。即使是這樣,她也覺得很開心。甚至希望這樣的日子越長久越好。不過她同時又開始想念姐姐,惦記起金刀會,她知道自己只要有金刀會二小姐的身份,就遲早都要回去的。

轉眼過去了一個星期,梁讚也不禁有些著急,按照當初的約定,曹不敵應該早就帶著毒煙粉末到清水碼頭找自己,現在看來恐怕無論如何也要爽約了,如果是這樣,彤兒的眼睛就再也無法恢覆光明。但是像這樣漫無目的地飄下去,幾時才是個盡頭?

歐陽冰見他愁眉不展,便牽著他的手問道:“想什麽呢?阿七?”

阿七是歐陽冰給梁讚取的名字,凡事她喜歡的,不管是人和物,都有一個她自己取的名字。梁讚笑了笑,“你說我們後半輩子是不是就要在海上飄下去了啊?”

這些日子歐陽冰和梁讚都沒洗過臉,兩個人都臟兮兮的。

歐陽冰替梁讚擦了擦汗水,幽幽說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找不到陸地。現在刮的是什麽風?或許會把我們吹到美利堅去。”

梁讚嘆了口氣,“能找到個有淡水的島也好啊,看你這一臉的泥。”

“你不也是?”歐陽冰想用袖子替梁讚再好好擦一擦,梁讚卻把她的手抓住了。

這幾天的接觸,歐陽冰面對梁讚的時候,顯得大方了許多,梁讚也覺得她其實並不是那麽難以接近,反而越發顯得開朗,他這才發現,原來外表文靜的歐陽冰,骨子裏卻充滿著青春的活潑氣息,完完全全屬於一個悶騷型。他忍不住調侃道:“最好快點找到有人家的地方,不然你大姨媽來了怎麽辦?”

“大姨媽?我沒有大姨媽呀……”

梁讚哈哈大笑,“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是女人每個月總會有那麽幾天的嘛。這艘船的衛生條件那麽差,你有內褲換嗎?哈哈哈。”

歐陽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壞透了你,那叫天葵。如果它來了,我就用內功把它逼回去。”

梁讚笑得前仰後合,“你還有這個本事嗎?想一想真是太搞笑了。”

歐陽冰嗔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總是關心女人的身子嗎?”

梁讚笑道:“那不能不想啊,這都多少天了?你說到時候,它真的來了,你把它逼回去,那以後會不會肚子越來越脹啊?”

歐陽冰滿臉紅暈,不住地捶打他的後背,“不許再提,不許再提!”

梁讚卻非常好奇,非要繼續追問,“對了,要是真的弄到內褲上,你又洗不了,看你怎麽辦?哈哈。”

歐陽冰這次反倒大方地說道:“還能怎麽辦?”這件事,還真是有點犯愁,小聲嘀咕著:“大不了那幾天不穿嘛……”

梁讚的鼻血差點都沒噴出來。“好了,好了,你還是不要勾引我了。想一想那情形實在太香艷了……我要死了……”他往後一靠,故意躺在歐陽冰懷裏。

“是你要問的,誰勾引你了?”歐陽冰想去推他,但力氣只使到了一半,轉念想:都已經那麽親密了,靠一下也沒什麽的吧,就這樣任由他胡鬧了。就在這時地平線的另一端忽然升起了一根桅桿,梁讚騰地彈起,指著對面大聲喊道:“有一艘船啊!”

259、孫家弟兄

歐陽冰卻沒有梁讚這樣欣喜,她擔心回到了陸地之後,兩個人的好日子便這樣結束了。盡管歐陽冰青春浪漫,她寧可叫自己化作一條魚,和梁讚一起在海裏終日游蕩,但她畢竟是人,不可能在海上漂一輩子,她也明白,作為一個男人,總會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不是自己想留就能夠留得住的。而且這些日子相處以來,她發覺梁讚的性格開朗,為人詼諧,只有外面的花花世界才最適合他。

那艘船終於越出了海平線,越來越近,但梁讚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原來大船的船頭上懸掛著一面日本國的太陽旗。梁讚冷哼一聲,“可巧不巧,偏偏遇到了日本鬼子!”

歐陽冰見梁讚沒來由地發脾氣,便問道:“那……怎麽辦?是不是不坐他們的船?”

梁讚沒有做聲,他不願意和那些日本人有什麽往來,但是如果錯過了這艘船,可能就失去返回大陸的機會。正在猶豫著,卻見那艘日本船上,有個人在向他招手,梁讚也不予以回應。過了一會兒,日本船突突突冒著黑煙到了跟前,梁讚仔細一看是一艘大型商船,上面彩旗招展,花團錦簇,倒是十分華麗。

船頭上站著的那個人,梁讚居然認識,原來是在白玉塔內見到的那個日本翻譯官孫福榮。梁讚認識他,他可沒認出梁讚來。梁讚那天去白玉塔是蒙面的,就算到了塔頂,眾人的關註點也都在魯七林身上,沒有人對他有過多的留意,而且畢竟這麽多天都過去了,梁讚身上的那件青色外套也被曬得褪了色,現在他又是一臉狼狽,手也斷了,頭發也長了,孫福榮就更認不出他來。沖著梁讚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日語,梁讚一句也沒聽懂,只是連連擺手,也不說話。

歐陽冰卻在一旁道:“餵,我們是中國人,你們日本話我們聽不懂。”

孫福榮這才拍了下腦門道:“哦,原來是……是同胞。”

別看他日語說得那麽流利,說起中國話來卻結結巴巴。孫福榮問道:“你……你們是……是什麽人?怎……怎麽會……會在這裏?”

梁讚見他沒認出自己,便瞎掰了一通,說是打漁的,在海上遇難了,已經漂泊一個多月了,也不見船,找不到回去的路。

這孫福榮也不知道真假,“那……那你等等,我找人……救……救你們上……上船。”說完,回過身,進了船艙,大概是叫什麽人去了。

梁讚心裏道:這個翻譯官漢奸倒是個熱心腸。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漁夫打扮的壯漢扔過來一捆繩子,那艘日本船離梁讚的烏篷船還有段距離,那人手腕一翻,繩頭嗖地一聲,穩穩當當落到梁讚的眼前,梁讚探手抓住,歐陽冰壓低聲音道:“梁讚,這個人會蟠龍擒拿手。”

“你怎麽知道?”梁讚一楞。

歐陽冰道:“我當然知道……”後半句話,歐陽冰卻沒說出口,因為蟠龍擒拿手是金刀會裏的初級弟子使的武功。這個人歐陽冰雖然沒見過,但從他丟繩子手法上,可以斷定他一定是金刀會的人。

等兩人上了日本船,孫福榮對那兩個壯漢道了聲謝,那兩人點了點頭,便回船艙裏去了。

縱然梁讚對這個翻譯官沒什麽好感,也免不了要道聲謝謝。

孫福榮笑道:“沒……沒什麽,都是同……同胞。海上遇難的事時……時有發生,不……不管是誰都會救的。”

正說著話,船艙裏又走出一人,“大哥,就你的心好,咱們裏面的客人看樣子可是不太高興啊。”

來人和孫福榮簡直長得一模一樣,所差的只是這個人沒有胡子,沒戴眼鏡,身穿著一套深紅色緞面的練功夫,手裏揉著一對鐵球,一看便是個練家子。孫福榮介紹道:“別……別胡說,救人一命,勝、勝、勝……

“勝造七級浮屠!”來人替他說道。然後對梁讚、歐陽冰拱了拱手,“在下孫福貴!”

歐陽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江湖人稱鐵膽震京津的孫福貴,孫壯士,久仰。”

梁讚和孫福貴同時一楞,都沒想到歐陽冰年紀輕輕居然知道孫福貴的大名。其實這個孫福貴大有來歷,他是溥儀手底下最厲害的保鏢。早年間,他們孫家的祖上是義和拳裏的好手,被稱作孫猴子,專攻神打、鐵布衫,可以說刀槍不入,即使用老式洋槍在肚皮上來一下,也不過是冒一陣青煙而已,是以那時候義和團動不動就掛出什麽“神功護體,刀槍不入”的條幅,但實際上真正能做到的,就只有孫猴子一人。

後來義和拳運動失敗,他們被清廷收編,便一直在紫禁城擔任侍衛。

再後來鐵布衫的功夫又分為關內、關外兩派,關內的一派便是孫氏正宗,關外的一派是孫猴子的弟子,舍了孫字,卻取了猴字,沈陽的侯啟釗便是屬於這一派。只不過侯啟釗不學無術,又仗勢欺人,名聲也不好,因此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成就。

對於祖上的武功孫福榮不感興趣,倒是孫福貴全盤繼承,到現在一身的橫練功夫,憑借兩枚鐵膽,一對鐵拳在京津一帶闖出了不小的名堂。結果被溥儀看中,重新召回身邊做了衛隊的隊長兼保鏢。雖然那個時候溥儀已經不是皇帝了,不過民國時各國的勢力都想利用他來搞一搞事情,因此安全還是很有必要的,當然一切開銷也不能從內務府裏取,只能溥儀自己掏腰包,好在作為前清的皇帝,他有的是國寶。這次孫福貴的任務一共有兩個,一個是取回光緒帝的龍袍,另一個便是順便把溥儀私藏的一件“白玉龍鳳配”的首飾送給日本人,以作答謝。這件首飾從漢代遺留,可以說價值不菲。日本人總會給幾個錢的。

其實民國成立之後,這些國寶理論上都已經為國有,既然已經是共和了,這種東西理所當然都屬於全國人民,但是國民政府對此卻疏於管理,以至於不少太監宮女,時不時便把宮裏的東西偷出來當掉。

溥儀雖然早就發現了,但他已經沒有生殺大權,根本拿那些人無可奈何,到後來他也想開了,與其這些東西給你們賣,不如我來賣,因此溥儀自己也常常監守自盜。他私自把紫禁城的東西偷出來,不管是送人也好,變賣也好,都已經屬於犯罪。

白玉龍鳳配雖然是國寶,不過孫福貴可沒有多高的覺悟,他只負責完成溥儀交代的任務而已。

聽歐陽冰說出了他的綽號,有些洋洋得意,笑道:“沒看出來,這位姑娘也是武林中人,敢問二位高姓大名?”

260、神槍判官

歐陽冰轉頭看了梁讚一眼,拱手笑道:“梁阿十……”

梁讚聞聽頓覺心頭一暖,他曾以為:這個阿十姑娘肯定是小老婆生的,她們家裏姊妹眾多,阿十自然是第十個孩子。直到現在他這才發現,原來這麽久以來自己都沒問過阿十究竟是姓什麽的。

梁讚笑了笑,也拱手道:“梁阿七。”他又看向歐陽冰,歐陽冰也正回過頭看他,兩個人忽然全都忍俊不已。

孫福貴可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反而回禮道:“原來是梁家的兩兄妹,久仰久仰。”

這下兩個人笑得更厲害了,梁讚連連拱手,“彼此彼此,哈哈哈。”

孫福貴卻皺著眉頭,暗想:我成名已久,這兩人知道我的綽號也不足為奇。但是梁阿十、梁阿七這兩個人的名字自己從未聽過,看來也無非是無名小卒。他們在我面前擠眉弄眼的,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船艙裏還有位重要人物,我去會一會,兩位自便。”孫福貴當即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梁讚初出茅廬也還罷了,但歐陽冰名滿天下,他卻一點也沒看出來。如今歐陽冰的臉上臟兮兮的,那件白襯衣的袖子還少了半截,再加上她的仙鶴交給了胡靜磊,帶回古月山莊,任誰也想不到她就是歐陽冰,孫福貴若是知道的話,不說是倒履相迎,也得客客氣氣,因為他說的船艙裏重要的客人非是旁人,正是金刀會裏排名第一的長老皇甫齊越。

原來這艘船出海果然如魯七林所說,是奔著天津去的。皇甫齊越輾轉來到旅順,已經把龍袍秘密交給了鄭東胥,可是溥儀要稱帝的事畢竟關系重大,再加上魯七林、梁讚這些外人也知道了這件事,魯七林又是金刀會水路的統領,三上澤田對他並不放心,因此叫皇甫齊越等人帶著假的龍袍坐日本人的商船走水路,以騙過那些北方的水賊。真的龍袍卻由鄭東胥和石原真寺等人秘密從陸路帶往天津。皇甫齊越怎麽也想不到在這麽大的海上,居然還能碰到梁讚,這也就真應做冤家路窄了。

孫福貴雖然走了,孫福榮倒是非常客氣,告訴梁讚他們,船上有重要的人物,不要去打擾,這艘船又是日本人的商船,哪些地方不能隨便去。然後叫了一個小夥計給梁讚和歐陽冰安排了一間儲藏蔬菜的倉房叫他們暫時住下。

在海上洗澡自然是不大可能,但是洗把臉還是可以,兩個人簡單梳洗了一番,歐陽冰又恢覆了以往的風采,在梁讚眼裏她越發漂亮了。只不過在歐陽冰看來這個地方卻有些無聊,因為倉房裏來來往往的總是有人來取東西,她再也不能像在烏篷船那裏和梁讚隨意打鬧了。

兩個人老老實實在倉庫裏一直呆到了晚上,梁讚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總覺得孫福榮出現在這裏可能有什麽陰謀,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此事和龍袍有關,只不過現在是在日本人的船上,自己在旅順殺了那麽多日本人,還是少惹事為妙。

這時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在爭吵,孫福榮結結巴巴地說道:“……上……上帝不會見死不……不救的。”

梁讚輕蔑地笑了笑,這個漢奸居然還信上帝?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去你娘的上帝,此事關乎全盤的計劃,怎麽能隨便叫人上船?要不是老夫和江戶先生有要事相商,絕對不能叫你這個狗翻譯官如此放肆!”

梁讚心中一動,認出這是皇甫齊越的聲音,但是江戶先生又是哪位?

聽到腳步聲響,皇甫齊越高聲喝道:“那兩個人在哪裏?我現在就把他們宰了,丟到海裏餵魚。”

梁讚趕緊推了下歐陽冰,歐陽冰卻把臉埋進旁邊的麻袋裏,將魂泣刀順手藏在麻袋下面,本來已經洗幹凈的臉,結果又蹭得全是灰土,然後又把自己頭發弄亂,低聲道:“我早知道了!”一系列動作幹凈利落。

“你知道了也不用這樣吧?就算你再漂亮,來的這個人是個老頭子,還能看上你?”

歐陽冰白了他一眼,笑道:“笨蛋!”

梁讚微微一怔,他可不知道皇甫齊越是認識歐陽冰的。只不過歐陽冰離開金刀會,四海游歷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如今可是出落得沈魚落雁,皇甫齊越其實也未必認得出她來。

不多時倉房的門被推開,皇甫齊越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口,指著梁讚的鼻子喝道:“你小子是誰派來的?”

梁讚搖搖頭,“沒誰派啊,我們就是在海裏打漁的……”

皇甫齊越走進了幾步,冷笑了一聲道:“你瞞得了我嗎?臭小子!你是魯七林的跟班!孫福榮,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那小子!”

怎麽也想不到皇甫齊越的眼光如此毒辣,自己當時蒙著面他居然也能認出?事到如今,梁讚也不隱瞞了,正要說一句:“爺爺在此!”

歐陽冰卻偷偷擰了他一把,梁讚那句話便沒說出來。

只聽歐陽冰對皇甫齊越道:“你是誰啊?魯七林是誰啊?”

皇甫齊越上下打量了一下歐陽冰,只是覺得依稀有些面熟,但畢竟時隔多年,他一時也想不起這女子是誰。皇甫齊越冷哼一聲,心中暗想:“魯七林沒有女弟子,那些船頭扛包的也全是男的,莫非我認錯了人?”

他瞪了梁讚一眼,“晚上不要亂跑!否則當心你的狗命!”說完就又揚長而去。

孫福榮連連道歉,也跟著退了出去。到了門口皇甫齊越還低聲叮囑道:“叫那些日本浪人看緊點。現在船上來了外人,別出了什麽紕漏,我告訴你,我是給三上大佐的面子,可不是給你的上帝面子,要不是你替他們求情,以我的脾氣……”

孫福榮連聲稱是,“上……上……上帝保佑你。”

“去他娘的!”皇甫齊越說罷腳步聲漸漸遠去。

梁讚這才長籲了一口氣,自己內傷未愈,一只手也斷了,實在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這個老家夥,不然的話,就和他拼了。轉過頭卻看著歐陽冰掩口偷笑。

“你笑什麽?”

歐陽冰搖搖頭道:“沒什麽,我笑他不認識我們。”

“噝,”梁讚皺著眉頭盯著歐陽冰看了半晌,“怪了,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知道他不會認出我來似的呢?其實我跟你講,在白玉塔的時候,我的確是魯七林的跟班。”

歐陽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你有所不知,這個老頭兒叫皇甫齊越,是前清的武狀元,以前在滿清的衙門裏當過差,是專門負責審問人的,江湖綽號叫神槍判官,不管什麽樣的人落在他的手裏,他總要按照自己推測的那樣先詐一詐。你剛才要是承認吶,咱們就死定了。”

梁讚豎起拇指在歐陽冰的面前比了比,“佩服,梁阿十怎麽什麽人的底都知道?”

261、一個秘密

歐陽冰神神秘秘地說道:“不是和你說過,不要我問我的事嗎?想告訴你的我一定會告訴你,不想告訴你的,也總有一天會叫你知道。你不許亂猜。”

這些日子梁讚每每問起歐陽冰的身世,她都差不多是一樣的回答。男人總是好奇的動物,歐陽冰越是什麽也不說,他對她就越感興趣。在他的眼中,神秘的而又美麗的女子總是充滿著無窮的魅力。可歐陽冰卻說:“你不要把我想像得太好,我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但梁讚卻深深知道:阿十絕對不那麽普通。

“不猜就不猜,既然早晚都會知道,那我就期待你給我一個滿意的謎底。”

歐陽冰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好了。不過皇甫老賊怎麽會和日本人勾結在一起呢?”

歐陽冰太了解金刀會的規矩了,歐陽齊剛在世的時候,是絕對不許門內的人和日本人有來往的,皇甫齊越作為金刀會長老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雖然歐陽冰也早知道總舵的變化,但她萬萬沒想到皇甫齊越作為第一長老,也會參與其中。

梁讚大概知道事情的原委,把白玉塔中的事對歐陽冰講了一遍,歐陽冰神色大變,開始只是以為鄭陲安和日本人有往來,如今看來總舵的情況比自己想像的要覆雜的多,如果皇甫齊越支持鄭陲安,總舵裏起碼有一大半的元老級人物都可能會和日本人有勾結。她蹙著眉,沈思了一會兒,對梁讚說道:“阿七,這麽看來,日本人是要支持溥儀覆辟了,既然龍袍就在這艘船上,不如幹脆我去把它盜走。叫日本人的計劃落空。”

梁讚笑了笑:“溥儀是一定會覆辟的,不過不是去北平,而是去東北,他也做不成大清的皇帝,只能做滿洲的皇帝,有沒有龍袍,他們都會成立滿洲國。”

“你怎麽知道的?”歐陽冰好奇地問道。

梁讚笑道:“想告訴你的我一定會告訴你,不想告訴你的,也總有一天會叫你知道。你不許亂猜。”

歐陽冰白了他一眼,笑道:“壞人,學我。但是咱們總得做點什麽。不能叫他們這麽輕易就成功,以為我們中國沒有人了。”

“你倒是一片愛國之心,不過現在我們在日本人的商船上,他們丟了東西,肯定就知道是我們偷的,到時候咱們倆可就吃不了兜著走。我現在又有傷在身,恐怕也保護不了你。”

“我不用你保護,照顧好自己就成了。”說著歐陽冰起身要離開,梁讚卻一把將她拉住,“你真的要去?那不如我們一起去。”

歐陽冰搖了搖頭,“不行,太危險,皇甫齊越武功高強,我一個人行動方便一點,人多了反而容易叫人察覺。你先睡一會兒……”歐陽冰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腕繞到梁讚的脖頸之後,在他的昏睡穴上輕輕一點,梁讚頓時栽倒一旁。

歐陽冰對梁讚笑了笑,出了倉庫……

等梁讚醒來時,見歐陽冰已經不知去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了。又等了一會兒,歐陽冰還是沒有回來,梁讚不由得暗暗擔心。

正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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