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卷 靈鶴比翼夢西洲 神刀出世懾東瀛 (7)

關燈
梁讚笑道:“沒想到你找我來還另有深意。願不願意不都得去?”

魯七林笑了笑,“我看你是個可塑之才,給你增加點江湖閱歷,實話告訴你,要取魂泣刀也不是那麽容易,咱們金刀會也不收窩囊廢,特別是掌門,更應該雄才大略,有膽有識。你要是不敢和日本人為敵,我現在可以給你解藥,然後你就滾出旅順,再也不要叫我看到你!魂泣刀自然由我保管,你也不要妄想去上海參加什麽招親大會!”

“什麽掌門,什麽招親大會?”梁讚一楞。原來胡靜磊並沒有告訴他上海的任務目的是什麽,魯七林自然是知道的,無意中說漏了而已。他連忙正色道:“不管怎樣,你敢不敢與總舵的人還有日本浪人為敵!”

梁讚道:“來都來了,我怕個卵,幾個日本浪人可嚇不倒誰?就算把整座白玉山踏平,我也不懼!”

魯七林豎起拇指,稱讚道:“好樣的,那今天就看看,你殺人多,還是我殺人多!你要是贏了我,就算你過了第一關!”

“殺人?”梁讚眉頭一皺。

魯七林冷笑道:“怎麽,你不敢殺人?心不夠狠,怎麽成得了頂尖的殺手?又怎麽入得了金刀會?”

梁讚深吸了一口氣,他其實都不願意殺人,不過現在已經箭在弦上,又不得不不發。這個水爺分明是設了個圈套,引自己往裏鉆,除了那些日本浪人,其他人都是金刀會的兄弟,殺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他猶豫再三,忽然微微一笑,“你說這些人都是總舵派來的,我們殺他們,就算同門相殘,這樣的事我可不做,到時候你在掌門面前擺我一道,我吃不了兜著走。”

魯七林丟給梁讚一塊黑布,“只要沒人知道你是金刀會的人,就不算同門相殘,把臉蒙起來。”

233、廢棄炮彈

梁讚依言照做。魯七林貼著塔基,向身後斜望了一眼,梁讚也湊過來,順著魯七林目光向山下望去。

帶路的惡犬沖在最前頭。從塔基一直到山間的拐角是一條成三十度角的筆直斜坡,那些人跟在惡犬的後面,已經上了斜坡,距離二人不不足百米。此時機槍也不打了,只等著這幫人上來活捉入侵者。

魯七林對梁讚微微一笑,“每次行動之前,要做足充分的準備,就算只有一個人,也能殺死幾百人,上千人。”

梁讚不以為然,“那還用你說,你要有心害人,往哪個井裏投點毒,沒準幾萬人都能被你殺了。”

魯七林練就一雙毒掌,若說投毒殺人易如反掌,只不過白玉山上可沒有什麽水井,梁讚的話一聽就是外行。這樣的人真的能統領金刀會麽?魯七林冷笑一聲,沒說什麽,掏出一根火柴,在鞋底蹭了一下,然後也不知道從哪裏還掏出根香煙點著了,抽了一口,“你看好了。”

說話間,那些人又近了不少,一條狗甚至已經沖了上來。魯七林猛然躥起,左掌擊中狗頭,那狗嗚咽一聲,倒地抽搐,魯七林跟著中指一送,那根煙直飛出十多米,煙頭落在地上,火光四起,塔基周圍立即燃起一道火墻,烈火熊熊一直燒到了斜坡,原來此地早就被他偷偷布置了機關,正對著斜坡的地方,以及斜坡的兩側被灌註了汽油之類的可燃物。

總舵的人來到旅順七八天了,一直不和他打招呼,卻和日本人來往密切,叫他心生疑竇。鄭陲安肯定在密謀一件大事,而且還是背著金刀會的兄弟,雖然金刀會裏有不透露任務細節的規矩,但他是旅順一帶的掌權人,即便是總舵的人,最起碼的也該來見個面,知會一聲。這種表面功夫,鄭陲安都不做,足以叫人生疑。在旅順什麽事情能瞞得過魯七林,鄭陲安不想叫他知道,他就偏偏要知道。前天又得到消息,有一批日本浪人住進了白玉山的廢棄營房,而且還拉上了鐵絲網,不許人上山。魯七林感覺他們接頭的日子應該近了,而且事關重大,因此早在梁讚來旅順的前一天,他就已經命人在白玉山準備好了一切。本打算獨自一人前來,卻又無意間叫他得到了魂泣刀的消息,和胡靜磊商量之後,覺得這是一個考驗梁讚的機會,便叫他也一起來了。反正和總舵的那幫人早晚都要翻臉,就算有什麽損傷也無所謂,但要說魯七林真殺金刀會的人,他也不敢。因此這一圈大火只是攔住那些人的去路,卻沒有傷人。

這個機關他只是用來以防萬一,沒想到總舵的人會帶著機槍來,現在這個機關也只能提前使用了。看來即便是眼線遍布旅順,也有疏漏的地方。恐怕塔內另有高人。

更叫他想不到的是,歐陽冰擔心梁讚有失,丹頂鶴突然出現,打滅了那盞探照燈,叫他有點措手不及。如此一來,無論怎麽推脫,鄭陲安也知道此事定然和歐陽冰有關了。

現在魯七林唯一無法確定的是,歐陽雪是否會知道此事,要知道老掌門最反對和日本人打交道,此事鄭陲安多半是背著歐陽雪下的命令。料想不敢聲張出去,只能叫他對二小姐有所防範而已。

現在,那些人剛上到一半,一見火起,紛紛逃竄。魯七林處變不驚,一腳把惡犬踢進火堆,“這一下不知道燒死多少人,回頭咱們還有烤狗肉吃呢。哈哈。”

“這樣的烤法估計也不能好吃,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梁讚冷冷說道:“火的確不小,可是都是燒在斜坡周圍,那些人全跑了,你不過是殺了一條狗而已。看來我之前猜的沒錯,你根本不想殺人,只不過是引我入甕,我稍有差池,你便可以抓住我的把柄。”

魯七林哈哈大笑,“你倒是狡猾的很,牢記門規,不錯,就算你蒙面,今天只要殺了一個人,那就是同門相殘,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鬼神和自己,你小子居然不上當,有膽有識,這一條算你過了。我之前做足了準備,本來以為萬無一失,只不過世事難料而已,好在我剛才殺了一條狗,就當勝你半條人命,你還是輸了,無法拿到魂泣!”

梁讚笑道:“狗只能算狗命,如何能算半條人命?我還沒出手,你又怎麽知道我輸了?”

魯七林往下看了一眼,“現在大火已經把我們倆困住,塔裏又有機槍手埋伏,你敢出去了這個火圈就是死路一條,那些人也已經跑了,你又沒有暗器,你有什麽本事還能再殺一人?”

梁讚沈著臉道:“我可以殺你。”

魯七林不以為然,“你殺了我也是同門相殘,何況你也殺不了我。但是你不殺我,恐怕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梁讚一低頭見神武大炮的旁邊,有不少廢棄的炮彈,隨手抄起一個,笑道:“那也未必。”

魯七林道:“這些大炮廢棄多年,難道還能打,就算能打,炮彈沒長眼睛,你這一炮下去,說不上打死多少人,到時候我就可以用門規處置你。”

梁讚搖著頭笑道:“你這是叫我左右為難了?不然你告訴我怎麽破這個局?”

魯七林笑道:“這個關乎輸贏,不關乎生死,你再請教我,我也不會告訴你,你既然足智多謀能贏得了鬼手夜鷹的賭局,那就有辦法破解我的謎題。”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梁讚把炮彈顛了兩下,“也未必要用大炮打……”

魯七林倒吸了一口冷氣,“你得多大的力氣,能把炮彈扔那麽遠?莫非你還是暗器的行家裏手?我可不信。”

梁讚笑道:“我也不信。”說著轉過塔基,蹲下身子,把那顆炮彈好似保齡球一樣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日俄戰爭時期使的是球形炮彈,裏面已經有了火藥,戰爭雖然已經結束了好多年,但很多遺跡無人清理,導致遺留下了許多這樣的炮彈,實際上非常危險。如果這個炮彈裏面有火藥,現在它滾過兩道火墻,裏面的火藥被燒得滾燙,沿著斜坡這麽一直滾下去,就隨時可能爆炸。但是前清的炮彈很多為了節省成本,還有不少實心彈,完全就是個鐵疙瘩,梁讚也不確定這顆炮彈的威力究竟有多強,為了免傷人命,大聲喊道:“快跑啊,炸彈來了!”

那顆炮彈滾到拐角,直接順著草叢落下山去,跟著轟隆一聲巨響……

梁讚驚道:“真的能爆炸啊!”

234、白玉高塔

魯七林看著炮彈炸裂,面無表情,“你這是在逗著我玩嗎?”

原來那炸彈直接滾下山去,一個人也沒炸死。梁讚笑道:“知道有這東西,量那些人也不敢輕易上來。”

魯七林點頭道:“話雖然不錯,可是你還是一個人也沒殺掉。依然輸給我。”

梁讚看了眼那條死狗,“我雖然沒殺到人,但是這炮彈炸開,灌木叢的鳥起碼要死兩三只,怎麽能說我輸給你了?”

“胡說八道,炸死幾只鳥,算是殺人了嗎?”魯七林忿忿說道。

梁讚詭秘地笑了笑,“你殺死一條狗都算是殺人了,我殺鳥為什麽算不得殺人?既然都是性命,沒準我殺的比你多。我記得有個弘決禪師說過,眾生平等,沒有分別。”

“強詞奪理!”

梁讚擺了擺手,道:“那你算不算狗啊?你算狗的話,那我殺的鳥比你多,你就輸了,你不算狗當我們打平。真的就殺他幾個人,再定輸贏!”

魯七林被繞得有點發懵,“豈有此理,那就不算狗了,當打平。”

“這就對了,”梁讚道:“你就不該算狗。”

魯七林越聽這話越不是滋味,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又沒想到究竟哪裏不對。“好吧,臭小子,這關算你過了,還有個機槍手怎麽解決?”

梁讚從塔基邊緣看過去,高塔中間的窗子裏漆黑一片,也看不出那個機槍手在什麽位置。突然背後風響,梁讚忙向旁一閃,他的動作已經夠快,卻還是被魯七林拍了後腦勺一下,好在魯七林無意傷他,只不過打得他頭皮發麻。

“幹嘛啊你!”

魯七林笑呵呵地罵道:“臭小子,鬼的很,我才想明白,你繞著彎罵我,你才算狗!”

梁讚捂著嘴偷笑道:“所以說,你的腦子還不夠快。”

“我算狗,你就算個鳥人!”魯七林道:“差點被你蒙了,你說你炸死幾只鳥,我又沒看見。”

梁讚笑道:“我炸死了七只,不信的話你現在去看看。”

魯七林大搖其頭,“我還會再上你的當?機槍手還在,我現在去看,不是送死?”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水貨。”

“你才是水貨!”魯七林揪住梁讚的後領子,說道:“那你要這麽說,我也可以亂說:那狗身上有一個跳蚤,被我一把火全燒死了,這既然眾生平等,我殺的人還是比你多。”

梁讚微微一笑,“那行吧,這麽說你非要算狗了?那我也給你算算……”

“慢著!”魯七林把手一擺,眼珠轉了轉。暗忖道:自己想贏就得算狗,但是這小子恐怕就要算上山裏的螞蟻,臭蟲、老鼠、蚊子,這些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哪裏說的清楚,最後輸的還是自己,而且還無緣無故地承認了自己是狗,這虧吃的太大,還不如打平的好。

“怎麽了?”

魯七林沈吟了半晌,“那就讓你過關吧!我也不算狗,讓你算個鳥!”

兩人對望了幾秒鐘,相視而笑。身處險地,反而平添了幾分親近。

梁讚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窗口,“就算是鳥,恐怕也飛不進塔裏啊。”

魯七林道:“難……不過現在大門緊閉。唯一的入口就是那個機槍手把守的窗子,你不是輕功好嗎?正適合你。”

梁讚搖頭道:“別又是什麽陷阱吧。”

魯七林笑道:“是陷阱你也得往裏跳,過了窗子,打開塔門,叫我進去,就算你過第二關!”

“你太高看我了,那窗口還沒有個雞窩門大,能伸進個頭去,肩膀都未必過得去,一個小孩在裏面拿著把刀,你都鉆不進去。”

魯七林道:“我肚大腰肥自然進不去,你輕功那麽高肯定能進去。”

梁讚苦笑道:“第二關這麽難,那第三關不是難上加難?”

魯七林扁了扁嘴,也是面有難色,“說實話,第三關連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也許是比登天,也許輕而易舉,你能打開塔門再說吧。”

梁讚沈吟了一下,“好!你等著!”

那機槍手的窗口剛在塔門上方,剛好就守住了大門,就算輕功絕佳,在這麽近的距離,要從正面也不可能突破,而且一旦從外部上塔,到時候可就避無可避,不被機關槍打死,搞不好也得掉下來摔死。這座高塔直上直下,好似一個紀念碑,中間也沒有任何屋檐、窗臺之類的可以借力,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建造這樣一座塔,倒更像是一個炮樓,想要上去,難度不小。

其實這個地方朝向大海,而此地海域的暗礁不少,這座高塔主要的目的是紀念日軍亡靈,有時是用於遠航照明,當作是一座燈塔,戰爭時期,這裏也可被作瞭望塔之用。因此除了中間有個窗口用以架機關槍外,其他的地方稀稀落落的只有幾處窗子,一直到塔頂才有一間小屋。

魯七林方才在營房裏查探了半天,沒發現什麽端倪,因此他猜想要找的人多半就在那間小屋裏,只是不知道這次總舵又派什麽人來,而且還用機槍保護,可見此人至關重要。

梁讚目前的位置剛好是塔的側面,正是機槍手的盲點所在,他把紅纓槍往墻縫裏奮力戳下,如果是普通的磚塔,這一下便能戳個窟窿,偏偏這座高塔是仿照俄國的風格用巨型的花崗巖堆砌而成,堅固無比,只有在兩塊巨石之間才有那麽一丁點的縫隙。

梁讚暗暗叫苦,看來不使點手段還真的是上不去了。他提了一口真氣,把紅纓槍當成標槍對準石縫戳了過去。稍微偏了一點,但紅纓槍還是斜斜地插入石縫。

梁讚縱身躍上紅纓槍桿,後背貼上石壁,再觀察一下周圍的動靜,見無人察覺,心下稍安。

好在現在四周一片火光,不至於像從古月山莊的地牢裏下來時兩眼一抹黑。但從地牢下來,畢竟只要自由落體即可,現在確是要向上攀爬,難度可想而知。

每一塊巨石都有一人多高,有些有縫隙,有些則嚴絲合縫,必須提前看準方位,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最近的一處石縫還有五六米高,而且處於斜上方的位置,跳得不好便得直接摔下來,地上也是堅硬的花崗巖,前功盡棄不說,搞不好還得受傷。魯七林抱著肩膀看著他,笑道:“再爬不上去了嗎?就這兩下子,可辱沒了你師父的禦風踏雪了!”

梁讚也不理他,張開雙手沿著槍桿好似走鋼絲一樣慢慢地走到槍桿中間,單足站定。

魯七林驚道:“那個位置人家能看到你,你不要命了嗎?”

梁讚卻氣定神閑,“他能看到我也只能探出頭來。槍可出不來。”說完梁讚沖著窗口大喊道:“餵,看表演啦!”

那窗子裏真的就探出個腦袋,但是胳膊無論如何也伸不出來。

235、邊塞梨花

梁讚在紅纓槍上左搖右擺,倒好似故意氣人一樣,惹得那人大罵:“兔崽子,你演雜耍的嗎?你有種到前面來,老子崩了你。”

魯七林高聲道:“你有種別回去,看鏢!”說罷右手一揚丟出一物,那人忙把腦袋縮回去,那東西摔得粉碎,魯七林拍了下大腿,“可惜了我景泰藍的鼻煙壺!小子,你現在不上去,等待何時?”

梁讚在槍桿上點了兩下,那紅纓槍微微顫動,他腳下一滑,向下落去。魯七林嚇了一跳:“當心!”

沒想到梁讚單臂已經抓住槍桿,連著兩個單臂大回環,作為體育系的高材生,雖然體操不是強項,但要做這個動作還是輕輕松松,加上現在已經是個輕功高手,那這個動作使起來自然得心應手,把紅纓槍當作是單杠,又抓著它饒了半圈,另一只手猛然向旁一拉,紅纓槍從石縫裏被拽出,梁讚則整個人蕩悠悠飄起,再用槍尖在石壁上一掃,直奔那個窗口而來。

人還未到,槍先到,也不管窗口處是否有人,倒提著紅纓槍直直紮下。那名機槍手剛被魯七林用一枚鼻煙壺擊退,此時還沒緩過神來,被梁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當胸一槍桿點到,根本來不及躲閃,只好驚呼一聲,把手中的機關槍向上架,木頭的槍桿竟然把鋼鐵的機關槍打得零件崩飛,那機槍手站立不穩,直接坐倒在地。

梁讚另一只手攀上窗臺,同時展開縮骨功,肩膀向內一收,雙腿並攏,收腹吸胸,單手向後一扳,整個人便好似一枚導彈,直接鉆了進來。只是落地有些倉促,直接撲在了地上。梁讚一拍地面,彈身而起,“落地沒站穩啊,要扣分的。”

那機槍手已經嚇得面如土色,這手功夫不說是天下無雙,也可以說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先用禦風踏雪的輕功,配合紅纓槍,跳到窗口附近,然後要在沒有借力的情況下,用密宗的內力擊碎機槍,點倒埋伏在高塔內的敵人,最後還要用縮骨功鉆入窗口,梁讚一連用了三種手段,交錯進行,動作一氣呵成,身法如同鬼魅,換做他人恐怕未必能做得到如此流暢自如,其間若有半分停滯或猶豫不決,可能就性命不保。雖然藏身裏面的敵人武功不高,但也足以叫梁讚驚出一身冷汗,此時如果裏面再有第二個人,又或者這個機槍手的武功夠高,在梁讚進入的時候隨便揮上一刀,他都要身首異處。

當時梁讚也全仗著一股沖勁,才僥幸成功,現在已然脫險,他卻不禁有些後怕起來。

但是那個機槍手比他還怕,指著梁讚道:“你到底是什麽來頭?是人還是鬼!”

在他看來,只有鬼魂才能從那麽匪夷所思的角度飛上來,也只有鬼魂才能瞬間鉆入那麽狹窄的窗口。梁讚見他已經驚得面青唇白,就已經猜到這人多半不是金刀會的。他蹲下身子,直視的對方的眼睛問道:“你又是什麽來頭?”

那機槍手顫巍巍地說道:“我……我是鄭二公子的保鏢而已。”

“哦,”梁讚點了點頭,“那就是說,你還不是金刀會的人了?”

那機槍手眼珠轉了轉,也不知道該說是,還是該說不是,梁讚又厲聲追問了一句,他才道:“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我們鄭家是名門望族,怎麽會那種黑道組織有關聯。”

梁讚笑道:“那就送你去見真的鬼吧!”

“是,我們是!”那人趕緊又改口。

“是就在這睡一覺!”梁讚單掌在他脖子上一劈,那人當即昏倒。梁讚把紅纓槍拾起,離開塔樓順著樓梯下去,塔裏面漆黑一片,除了這個機槍手也沒有別的埋伏。梁讚摸著黑,輕手輕腳徑直到了一層,才一露面,迎面便被砍了一刀,梁讚耳聽到金風響動,便知不妙,忙用槍去架,紅纓槍竟被斬為兩截。

跟著一圈燈泡亮起,樓梯口處站著一名中年婦人,面色蠟黃,穿著花衫,帶著頭巾,看起來像是個村姑,不過她手按著兩把明晃晃的鋼刀,那架勢倒有幾分英武之氣。在她身後還有十幾名拿著單刀的打手在等著梁讚。

梁讚暗道:不愧是金刀會,人人一把刀啊!

那婦人見梁讚蒙面,便喝道:“哪裏來的賊人,好大的膽子敢來白玉塔撒野?”

梁讚也不通報姓名,心中卻想,反正都是金刀會內部的事,自己又不好出手傷人,既然那個水爺為難我,幹脆我也為難為難他。

“既然知道是白玉塔是旅順口的地盤,你們還敢在水爺的眼皮底下做這骯臟的勾當。還有沒有把我們水爺放在眼裏。”

那婦人聞聽,向身後揮了揮手,眾人把單刀收起,婦人卻不收刀,雙刀一並拱手道:“原來是自家兄弟,此事不是我們做主,是金刀會掌門的意思,金刀會的規矩,老七不會不懂,這次的事與他無關,不需他插手。”說著婦人把袖子撩起,露出了袖口出的一個“8”字:“見到這個,你就該知道我是誰,現在你可以走了。”

梁讚道:“你是誰啊?報上名來,別拿個數目字來唬我們水爺?”

“大膽!”人群裏有人喝道:“你算老幾……”

那婦人擺了擺手,叫那人住嘴,“你是水爺的人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金刀會裏那麽多人,我都得認識嗎?我只聽水爺的,誰知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梁讚一口一個水爺,算是幫著魯七林把在場總舵的人全給得罪了一遍。

婦人往下壓了壓火,“好吧,你回去就告訴魯七林,就說邊塞梨花——黃鳳紅改日在去他府上拜訪,現在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擾,還請贖罪!”

梁讚心中一動,他這才知道那個水爺原來正是自己要找的魯七林,這下可大事不好,自己會不會和他結下什麽梁子,他不送自己去上海可怎麽辦?

眼前的這個什麽黃鳳紅自己也不能輕易得罪,幹脆叫魯七林自己來解決的好,想到這裏,梁讚大聲道:“水爺,原來都是自己人,哈哈哈,這位是邊塞梨花,要不你進來吧,沒事了。”

魯七林心裏暗罵:臭小子擺明了要我得罪人。但現在已經攤牌,他也避無可避,只好在門外道:“原來是鳳妹到此,我還以為混進來什麽壞人,一天到晚鬼鬼祟祟。”

梁讚道:“是啊,是啊,都是自己人,那就好說話了,我去開門!”

剛要邁步,眼前白光一閃,黃鳳紅橫刀攔住,喝道:“我說了此事與你們無關,不得插手。”

就在這時,從塔頂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他進來!”

塔頂距離一層少說有六十米,那聲音蒼勁有力,中氣十足,梁讚不由得微微一怔,還有誰有這麽高的內力?

236、皇甫師叔

黃鳳紅命人把大門打開,“魯七林,你膽子可真是不小,總舵的事你也敢插手。”

魯七林昂首而立,高聲道:“覺得可疑的自然插手,誰都知道白玉塔是日本人的所有,你們鬼鬼祟祟地和他們來往,又不和我打聲招呼,我來看看也無可厚非。不然你們聯合小日本密謀叛亂,誰又管得了?”

“放肆!”黃鳳紅雖然排名比魯七林要低,但她畢竟是總舵的人,而且有人在背後撐腰,因此也不給魯七林面子,“這件事得到掌門許可,有什麽理由和你這個與任務不相幹的人打招呼?”

“總之勾結小日本,我就看不過去!”

黃鳳紅還要再說,樓上的那個聲音又傳了下來,“叫他上來,我和他說。”

黃鳳紅對樓頂的那人十分恭敬,即便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依舊規規矩矩地抱拳稱:“是!”然後才對魯七林說道:“有人叫你上去!”

梁讚忍不住問道:“那說話的人是誰?”

黃鳳紅白了他一眼,“無知小輩,上去你就知道。”

魯七林進到塔內,黃鳳紅依舊叫人把大門關起,還特地囑咐了一句,“好好看著,再有人接近白玉塔,格殺勿論!”又叫人去通知山下的那些個弟兄以及日本浪人,此間沒事了,讓他們去收拾殘局以及滅火,之後才帶著梁讚和魯七林一起直奔塔頂。

塔頂一個小屋,燈火通明,屋內早有三個人並排坐在那裏,左邊的一個三十多歲,穿得西裝革履,戴著一副眼鏡,留著分頭,小黑胡,身材不高,從這身打扮來看,即便不是日本人,也是一個漢奸。

右邊的一個老者,穿著大褂,外套馬甲,頭戴員外帽,上面還鑲著一塊翡翠,梳著一個小辮子,一副老花鏡用繩拴著,掛在脖子上。年歲不小,手裏拿著一把小手槍,還顫巍巍的。

最為搶眼的是當中那人,可以說鶴發童顏,看不出他有多大年歲,身材修長,穿著一件青色大褂,一副白胡子飄灑胸前,紮著牛皮腰帶,上面掛著兩把手槍,神色威嚴,目露兇光。特別是兩道白眉中間,有一道疤痕,赫然便是個“1”字,烙在那裏就好似無端長出了第三只眼,看起來各位醒目。

梁讚心中不禁暗道:這就怪了,人人都說黎大哥是金刀會的第一殺手?怎麽這個老頭的額頭上反而印了這麽個東西?這樣怎麽執行暗殺任務?

殊不知,金刀會的排名是歐陽齊剛在世的時候留下來的,大部分有標記的殺手,已經不需要執行暗殺任務了。歐陽雪執掌金刀會之後,便很少升門下弟子進入這個排名。因此除了九餅比較年輕之外,絕大多數有排名的殺手,都是人過中年。金刀會裏有這個“1”字標記的,肯定是個元老級的人物,在金刀會裏的地位僅次於掌門。黎蒼天武功最高,但排名卻不是“一”。只因當年他是歐陽齊剛指定的接班人,如果不是小蝶的緣故,黎蒼天是要娶歐陽雪,然後接任掌門之位的。其中緣由梁讚自然不會知曉,他只知道黎蒼天的身上還沒有見過任何烙印。

魯七林一見此人,連忙拜倒:“弟子參見皇甫師叔!”見梁讚站著沒動,便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子,這是金刀會的長老皇甫齊越,還不來參見?”

梁讚見旁邊有個小日本模樣的人,在這三人身後,還掛著不少在日俄戰爭中死掉的日本軍官的畫像,自己如果下跪就等於是給日本人下跪,當即把胸膛一挺,只是拱了拱手,“在下梁讚!”

皇甫齊越眉頭微皺,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見梁讚連蒙面的黑布都不摘下,便道:“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了一聲對魯七林說道:“起來吧,不過這小子也算是膽大妄為,居然敢跟著你擅闖白玉塔,我見他輕功不錯,莫非是你新收的小弟?”

魯七林站起身,拱手道:“回皇甫長老,這人……”

梁讚搶著說道:“沒錯了,我就是水爺的小弟,有什麽事你就沖著水爺來。”

“你搞什麽?”魯七林一楞。

梁讚笑道:“水爺,既然是你出的主意,就該敢作敢當,你叫我一個排名墊底的小廝替你背黑鍋,我可還沒那麽蠢。”

魯七林冷哼一聲,覺得此事也的確解釋不清,更何況,他既然敢闖白玉山高塔,就早就知道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只是叫他沒想到的是,此次的任務會是皇甫齊越親自接頭,可見在場的這兩個外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皇甫齊越不但在金刀會裏排名最高,資歷最老,更是歐陽齊剛的師弟,也是黎蒼天和歐陽姐妹的師叔,武功造詣上雖然不及這三人,但兩把雙槍神乎其神,又善使暗器,內力也高,黎蒼天的槍法那麽準,很大程度上還是得益於他的教導。

按理說歐陽齊剛死前應該讓他來主持大局,可歐陽齊剛偏偏卻搞出了前清顧命大臣的那一套,叫幫中的四位長老輔佐歐陽雪坐掌門的位置。自己雖然是四長老之一,但與其他三人不合,等於是被無端架空。

特別是胡靜磊,雖然人已退隱江湖,卻深得歐陽姐妹的信任。因此皇甫齊越的心中常有不平之感。不過以他的資歷,已經不需要再執行什麽任務了,即便是那個“1”字烙在臉上,也只是地位與權力的象征而已,這次親自出山,除了事關重大之外,更是受鄭陲安的指派,要把金刀會的權力奪過來,即便自己年事已高,做不成掌門,也要選一個心腹之人當權。

“老七,看來你很是好奇啊。”他的地位高高在上,對梁讚這種小角色根本不屑一顧,因此只和魯七林說話。

反正事已至此,不管總舵的人地位多高,權力多大,現在也沒什麽可怕的了,魯七林把心一橫,朗聲道:“我二十一歲加入金刀會,老掌門待我恩重如山,將我提到北方水路總管的這個位置,他生前的教導至今依然猶在耳畔。金刀會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乃至於在外人看來還有點詭秘,但從不和日本人來往,老掌門曾說:日本人對我中華虎視眈眈,遲早有一天會挑起戰禍。金刀會殺人無數,卻也不能成為日本人手中的刀。否則我們後輩兒孫會說我們是漢奸組織,算不上英雄好漢。我們金刀會也絕不接日本人的生意。皇甫長老,你現在和日本人走的那麽近,違背了老掌門的遺訓,我作為北方水路總管,必須要問個明白。”

皇甫齊越冷笑了一聲,“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不妨挑明了直說……”

237、奴顏老賊

皇甫齊越冷笑了一聲,“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不妨挑明了直說,”他指了指那個穿西裝的人,“這位是三上大佐的翻譯官,孫福榮先生。”

梁讚在旁冷眼旁觀,露出了一絲不屑一顧的笑容。心想:原來是個漢奸,還以為是小日本。魯七林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孫福榮反倒顯得很謙遜,站起來連連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