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卷 靈鶴比翼夢西洲 神刀出世懾東瀛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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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腦跑了個精光。

曹不敵等他們走了,才又問道:“麻煩都走了,現在可以講了。”

本來大內七禽的毒煙,並不輕易使用,除非遇到了極為棘手的敵人,因此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大內七禽的毒煙。這個秘密曹不敵怎麽能叫外人聽到?

梁讚知道曹不敵的用意,側耳聽了聽,確定周圍沒有什麽人在偷聽,才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妨直說了,我叫梁讚,是一個無名小卒,我的一個朋友被薛不凡用紫色的毒煙打瞎了雙眼,如果你能給我解藥的話,我們前面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本以為曹不敵定然滿口應允,卻不曾想,他面有難色,跟著一口回絕,喝道:“那你還是殺了我的好!”

梁讚微微一怔,“怎麽你這是要抵賴了?一死也不在乎?”

曹不敵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偷聽,這才壓低聲音說道:“不是我要抵賴,而是七禽的毒煙是我們克敵制勝的最後法寶,薛不凡的紫色毒煙專傷雙眼,我也不知道他用什麽配方,而所有大內七禽毒煙的解藥,便只有一種,那就是要將所有毒煙的粉末各取一點混合在一起,制成七毒散,毒藥互相克制,以毒攻毒,一副七毒散可以解所有的毒煙,我把它給了你,等於我們大內七禽的最後絕招可能會被人輕易破解。這樣做是等於背叛師門,你的朋友對你固然重要,可是我們七兄弟守望相互,也不是無情無義之輩。你說我會不會把解藥給你?”

梁讚把臉一沈,“這麽說你身上有解藥,故意不肯交給我?”

曹不敵道:“非也,我告訴你解毒的方法,不等於我也有解藥,剛才我已經說過,七毒散需要將七種毒煙的粉末合在一起,配方的比例我也都還不得而知,要配成真正的七毒散十分困難,另外三師兄下落不明,少了他的粉末,無論如何也配不出七毒散來。你叫我拿什麽解藥給你?”

梁讚的心瞬間冰涼一片,難道彤兒就要永遠不見光明了嗎?如果是在現代就好了,或許有什麽專家、博士能治好她的眼睛,可現在是在民國,醫療並不如現代發達,沒有七毒散,梁讚也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把彤兒治好了。他失望地說道:“這麽說這解藥再也無法配成了……”

“找不到三師兄,神仙也沒有辦法,我六師兄錢不如也不小心中了毒煙,正在到處尋找解藥呢。可是我們誰都束手無策。”

梁讚嘆了口氣道:“可薛不凡已經死了,再也沒可能配成七毒散……”

曹不敵聞聽,大驚失色,“三師兄死了?他怎麽死的?”

梁讚也不隱瞞,把在林家堡的事對曹不敵講了一遍,但是他只說薛不凡被困熔爐,被大火燒死了,卻不敢說是他開槍打死了師父。

曹不敵聽完捶胸頓足,放聲大哭,“這個老東西!就這麽死了,那個狗皇帝有什麽好?前清有什麽好,他居然還是那麽忠心!當初他和師父翻臉獨自離開,到最後還不是客死異鄉,竟然連個收屍的也沒有,三師兄啊,三師兄!”

梁讚想起師父,心中也有些難過,但叫他更難過的是林彤兒的眼睛再也無法恢覆光明,而曹不敵之所以大哭,不單單是哭薛不凡,還因為錢不如的命也註定不久,大內七禽的名頭何其響亮,可惜從此後恐怕便只能剩下五個了。

220、一線生機

梁讚見曹不敵的神情不似作偽,這才相信了他所說的話。不過梁讚可並未就此死心,薛不凡雖然死了,但七毒散也只是少了他那一部分毒藥而已,金刀會裏的能人不少,如果能得到其他六種毒藥,或許有人可以配制出七毒散來。他還記得胡靜磊曾說過,江湖八門裏有醫蔔煉毒之類的能人,張秀、段飛連胡靜磊的腦殼都能給換成鐵的,沒準他二人便是這方面的行家,只要有一線希望,梁讚也不願放棄。

等曹不敵哭完,梁讚才說道:“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人死不能覆生。”

曹不敵搖頭道:“他死了不要緊,卻連累六師兄也要跟著死。現在大家都在找薛老三的下落,偏偏他就死了,大內七禽再也不存在了。”

梁讚道:“雖然這七種毒藥是你們致勝的法寶,可你比武畢竟是輸了,你也答應任由我處置,總不能用死來抵賴吧,我要你一條命卻換不來我朋友的一雙眼,這又何必?所以你還是要去幫我取七毒散來。不然的話,你可就是願賭不服輸,不能算是真正的賭徒!”

“我怎麽不算?”曹不敵最聽不得這樣的話,“我把命賠給你,你還能怎樣?難道你要我殺師父,我也去做嗎?”

“是你自己說的願賭服輸,現在我提出要求你又做不到,再說我也沒叫你做什麽為難的事,你要找七毒散,我也要找七毒散,為什麽不合作一下?”

曹不敵猶豫了一下,“那你說怎麽合作?我聽著合理才能答應你。”

梁讚笑道:“我認識的醫術高明的人很多,你把其他六人的毒煙粉末拿來給我,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推測出最後一種毒煙是什麽成分。”

“這怎麽可能?”曹不敵冷哼道:“連我師父都配不出來,天下間還有什麽醫術高手能破解此毒嗎?”

梁讚沈吟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七毒散看似覆雜,實際上破解它並非沒有可能,所有毒藥的煉制,用西洋的新學來講無非是各種化學制劑的混合,七種物質混合在一起,成為一種可以中和所有毒性的物質,這等於是一個化學類的加法,如果找到西洋的藥劑師,把其他的六種毒煙粉末交給他,分析出他們的化學成分,或許就能利用化學反應的公式,計算出最後一種毒藥究竟是什麽。”

曹不敵半信半疑,不過他也知道那些洋鬼子的科學的確很了不起,沒準真的有什麽辦法也說不定,“你說的這些什麽化學、什麽公式,都是洋人的玩意,我可不懂,你少唬我。再說這七種毒藥,絕不傳於密宗門之外的人,你還是死心吧。”

梁讚見還是說不動他,便提了一口真氣,用密宗傳音入密的方法說道:“我現在嘴唇不動,你卻能聽到我說話,你猜猜我是什麽人?”

曹不敵虎軀一震,“你怎麽懂得本門的內功?”

梁讚再不隱瞞,單膝跪地,“七師叔在上,我是鐵血神鷹薛不凡唯一的弟子。此事你可以去詢問白師叔,一問便知。”

曹不敵聞聽,又驚又喜,驚的是,梁讚的內力修為幾乎可以和薛不凡相提並論,所差的也只是招數而已,喜的是薛不凡的武功居然後繼有人,就算他死了,梁讚足以彌補他的位置,編入大內七禽。傳音入密,是密宗門獨有的絕技,不懂得《密宗三十六要義》絕對無法做到,因此曹不敵對梁讚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趕緊把梁讚扶起,哈哈大笑,“沒想到,沒想到……我今日雖敗,卻也是敗在了自己人的手中,不算丟臉,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果然後生可畏。”

梁讚笑道:“師叔,既然大家都是同門,那……”

曹不敵把手一擺,“不必多說,如果真的能配出七毒散來,不但可以治你的朋友,你六師叔或許也還有救,此事交給我去辦,等找齊所有的毒粉之後,我再拿來給你。”

梁讚假意嘆了口氣,道:“就怕其他的師叔、師伯不肯交出。”

曹不敵想了想,“你是外人那自然不會交出,不過你既然是密宗門下……薛老三又死了,你是他的唯一傳人,我看應該會幫你這個忙,更何況六師兄也來日無多。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大黑山跟師兄們會合,但不知以後如何找你?”

梁讚道:“我明天一早要去旅順的清水碼頭,也不知道你幾時能夠把毒粉送來。”

曹不敵微微一笑,“你就這麽信我?不怕我不守諾言嗎?”

梁讚笑道:“師叔不是那樣的人。而且配不出解藥,我的朋友不過是雙目失明,但六師叔必死,所以師叔你不會不懂得孰輕孰重的。”

曹不敵哈哈大笑,拍了拍梁讚的肩膀道:“真是機靈透頂,對我的脾氣,好,五日之後我去清水碼頭找你,如果我沒來,你也就不必等了,那是因為其他人不許,也怪不得我。”

因為錢不如隨時都有性命之憂,曹不敵不敢耽擱,因此也不和梁讚爭什麽房間,連夜走了。一路上馬不停蹄,到了第二天才到了大黑山曲靖愁的別墅。

白不群親自出來迎接,“七弟,別來無恙。”

曹不敵也不和他客氣,開門見山問道:“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梁讚的?”

白不群點了點頭,“認得,他是老三薛不凡的弟子。怎麽了?”

曹不敵這才確信梁讚沒有欺騙自己,把昨晚的事對白不群一五一十講了一遍。然後說道:“既然他有辦法配七毒散,又是咱們自己人,不妨一試。”

白不群卻微微皺了下眉頭,“此事我也覺得難辦,大師兄和六師弟在裏面,不如聽一聽他們的意見。”

曹不敵便又和白不群一起,找到俞不瑕和錢不如,幾人商量了半天依舊沒有什麽主意,七毒散是大內密宗門不傳之秘,梁讚的來路不清不楚,而且另外的幾人,還沒有回到大黑山,五日之內恐怕也拿不到所有的毒煙粉末。

俞不瑕沈吟道:“梁讚去清水碼頭又去做什麽?聽不群說:之前他在古月山莊和胡靜磊也有來往,難道和金刀會還有瓜葛?這個人來歷不明,我們還是應該小心為上。”

曹不敵道:“他的內力絕對是大內密宗門的,沒什麽值得懷疑。”

俞不瑕笑了笑,“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也希望他是我們的人。不過此事我做不得主。”

曹不敵道:“若是大師兄也做不了主的話,幹脆請教師父。讓他老人家定奪。”

白不群道:“可偏偏師父出門去了。”

“啊?”曹不敵一楞,“什麽事,還需要師父他老人家親自出馬?”

白不群苦笑了一笑,“有探子來報在延吉一帶發現了叛徒花綺樓的蹤跡。最近我們七禽辦事不力,師父他信不過我們,因此親自去捉拿。”

曹不敵拍著大腿道:“就怕師父他心軟,下不去手,又被那個花綺樓給騙了!”

221、對面不相識

旅順口,清水碼頭。

“請問魯七林,魯先生在哪裏?”梁讚攔住住一個扛包的工人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

又拉住一人問道:“請問魯七林,魯先生……”

“不認識……”

梁讚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按理說魯七林是掌管碼頭生意的,在這一帶的名氣應該不小,怎麽會沒人認識呢?

昨晚,連梁讚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打敗大內七禽之一的曹不敵,而更叫他覺得奇怪的是,以前每次逢這樣的高手,在使用內功之後他都會走火入魔,自損三分,可昨晚卻一點事也沒有。想必是《苦海靜心訣》起了作用,梁讚也不得而知。

直到曹不敵走了之後,那掌櫃的才敢露頭,原來客棧裏還有不少其他的租客,後來也全都跑了出來,有些江湖人士知道曹不敵的厲害,卻沒想到敗在一個小叫花子的手中,都紛紛前來道賀,眾星捧月一般將梁讚送到了上房,這一戰足以使梁讚聲名大噪。只不過那時候畢竟沒有互聯網,消息暫時還傳不到旅順來。那掌櫃的送了梁讚不少錢,又找了件夥計的褂子給他,雖然現在的樣貌不是什麽小叫花子了,但這身打扮一看就是個鄉下來的。旅順口是北方重要的出海口,往來的商船、戰艦不斷,十分繁忙,加上日俄戰爭等因素,使這裏的人即使是普通的民工也見多識廣,見梁讚的穿著土裏土氣,便沒人願意搭理。

再者,魯七林雖然是清水碼頭的大老板,但他是金刀會的第七把交椅,在黑道上掌管著北方一路的水賊,身份特殊,因此他為人低調,從不張揚,甚至有見過他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魯七林。明道上的生意他都交給手下人去打理,平時也很少過問。所以知道他的人大多是旅順口上流社會的人物,那些平頭百姓可不知道魯七林是誰。

梁讚正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看見對面街上有個要飯的,灰頭土臉的樣子,下半身套著個麻袋,雙腿已斷,用手一點一點地向前爬著,手裏還端著一個破碗,見到人便道:“大爺行行好,可憐可憐我……我家裏有八十歲的老母……”

梁讚越看越覺得這人眼熟,快步走到切近,抱著肩膀,定睛一看,差點不敢相認,“了空,是你!”

那人擡頭看了眼梁讚,忙把破碗扣到臉上,“不是我,不是我!”

梁讚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的頭擡起,“你……你怎麽落到這步田地?你的腿呢?”

了空擡頭看了看他,只說道:“大爺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

梁讚暗暗皺眉,又問道:“桂花呢?魂泣刀呢?”

了空連連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是了空,你認錯人了。”

梁讚在他的臉上捏了一把,“難道你也用易容術?還說你不是了空!信不信我替你師父一巴掌拍死你!”

了空沈吟了一下,道:“你拍死我也沒用啊,不是就不是。”說完再不理梁讚繼續向前爬著要飯去了。

梁讚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肯跟自己相認,但見到他落得這麽慘,於心不忍,從錢袋裏掏出兩個大洋,扔進他的破碗裏,“你先別要飯了,我帶你去吃好的。”

了空卻只把兩個大洋收進麻袋裏,“好意心領了……你還是走吧。”

這人就是了空,梁讚確信無疑。見他一點點地爬到街口,梁讚的心裏十分難受。沒想到一個好端端的和尚,居然到旅順來要飯,連腿也斷了。這件事弘決大師要是知道了肯定難過死了。

梁讚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雖然了空不肯和我相認,但他是為了通知我破解密宗三十六要義的內傷,才會來到旅順的,說起來,此事起因在我,不能放任不管!跟著他,看看他到底在什麽地方落腳,將來也好有個照應。

梁讚知道了空也會《韋陀內經》,感官上異於常人,因此只是遠遠地看著,並不接近。他有禦風踏雪的輕功,落足無聲,即便了空耳聰目明也很難發現被跟蹤。

了空一點點爬過街角,然後拐進了一條胡同。梁讚看看沒人註意,提氣縱身,躍上屋頂,在上面依舊監視著了空。再過了兩條胡同,越發僻靜,只見了空回頭看了看,見四下無人,猛然坐起,然後迅速把麻袋拽掉。

梁讚一見,差點沒氣得罵街。原來那個了空把自己的雙膝盤坐,外面再套上麻袋,不知情的乍一看,他就和個斷腿的瘸子沒什麽兩樣,他自幼習武,盤腿功夫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在麻袋裏盤上一天,他也不會覺得累,卻沒想到這家夥居然用這招來要飯。轉念一想,了空武功不弱,一般人可不是他的對手,就算再不濟的,逃走總還是有辦法的,怎麽會輕易就被人把腿打斷?只是不知道他扮成乞丐,又不和自己相認,所為何事,倒要看個究竟。

了空把麻袋裏幾個錢,揣到口袋,健步如飛,向胡同裏疾奔而去,梁讚緊緊跟在後面。

不多時,來到了胡同最深處,有個破落的小院子,裏面雜草叢生,看樣子像是廢棄了很久,了空推門進去,大聲喊道:“禍事了,禍事了!”

院中的石頭桌旁坐著一個妙齡少女,同樣的也是灰頭土臉,粗黑的大辮子跟長了倒刺一樣,亂蓬蓬的,“什麽禍事了,你要到錢了嗎?這麽早回來。”

梁讚在暗處看的分明,苦笑一聲,桂花啊桂花,你就只可著他一個人坑嗎?

了空送上兩個大洋,“你看看。”

桂花見錢眼開,立即換了一副笑臉,“要了這麽多錢,還說禍事了……你不會是偷了別人的,被警察發現了吧?”

了空立即反駁道:“那怎麽可能,出家人怎麽能做那種事?你猜這錢是誰給的?”

“我管是誰?反正我又不認識。”

“別說的那麽絕對,”了空湊近一點道:“梁讚來了!”

桂花微微一楞,接著輕哼了一聲:“來了就來了唄……那你怎麽不把他帶來。”

了空道:“我把他帶來?咱們把他救命用的魂泣刀都給賣了,我哪還有臉見他?”

梁讚聞聽鼻子差點沒氣歪了,他可再也沈不住氣了,在房上高聲道:“一個叫花子,一個乞丐婆,你們倆可真是天生一對!”

222、前生孽緣

原來,桂花在恩孝祠堂被花綺樓的一番話,說的傷心欲絕。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花綺樓對她那麽絕情。趕著馬車一路向旅順的方向而來。這些日子,她越想越是生氣,本來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偏偏了空對她依依不舍。她一腔的怨氣無處發洩,就全都發在了空身上。花綺樓既然對不起我,那我就折磨這個死和尚,沒準花綺樓生我的氣,全是因為你跟我糾纏不休。

了空對她言聽計從,這樣一來可就倒了大黴。旅順如今也是日本人占據,因此妓院、酒館、賭場、夜總會什麽都有,桂花也真是夠可以,到了旅順後,每天花天酒地,除了沒抽大煙、不能嫖妓之外,幾乎逛遍了所有娛樂場所,又專門學她爹一樣到處賭錢,沒幾天就把梁讚放在馬車裏的一千多大洋花了個精光。這些錢用完之後,就又賣首飾,賣馬車,雖然已經窮得叮當響,桂花可以一點也不知道節儉,而且這兩個人除了一身武功,也沒別的本事,再到後來,就只剩下魂泣刀和谷文飛的那把左輪手槍。

桂花就出主意,叫了空幹脆拿著這兩樣武器出去打劫算了。女人下定決心要帶壞一個男人,真的是什麽辦法都想得出來。不過了空畢竟是個出家人,做人還是有底線的,打劫這種事傷天害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做。桂花說不動他,只好偷偷把魂泣刀給賣了,留著那把手槍,等將來山窮水盡的時候,幹脆自己拿著這把槍找飯吃。

了空知道桂花把梁讚用以救命的家夥給賣了,大為惱火,可桂花卻振振有詞:一個大男人連自己都養不起,還說什麽成家立業?她這也是心裏憋著一股邪火,故意找了空的茬:誰叫自己喜歡的那個男人不喜歡我,那我就教壞了這個小和尚,自以為能以此報覆花綺樓。

了空畢竟也要生存,如今頭發老長,也做不得和尚,實在沒轍只好假扮乞丐四處要飯,桂花現在也是身無分文,卻不肯幫他,兩個人已經在這個破院子裏住了好幾天,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混得淒慘落魄。

今天在街上看到梁讚,了空覺得沒臉見他,說什麽也不肯相認,卻不曾想梁讚跟到這來。

聽完了以往的經過,梁讚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了空的肩膀,笑道:“所以說,這個敗家娘們兒有什麽好?你再和她混在一起,遲早蹲班房!”

桂花冷哼一聲,不以為然,“我就是敗家了,你又能怎麽樣?要不是為了把你從金定宇手上救出來,我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你倒好,一見面就說風涼話。”說著上上下下把下梁讚打量了一遍,笑道:“對了,我們都窘迫成這樣了,你這些日子倒是胖了不少,看樣子過的不錯,不如周濟周濟我們。”她把小臟手伸到梁讚面前,“拿幾百個大洋出來。”

現在的桂花,滿臉黑泥的,簡直就是小乞丐婆,居然還大言不慚地管自己要錢,梁讚不禁覺得好笑,“我憑什麽給你幾百大洋啊?你瘋了吧?”

桂花湊上前,抓住梁讚的胳膊,道:“你別想賴,我可是以身相許了的,你不養我誰養我?總之見到了你,我就算找到郎君了,再也不用跟這個臭要飯的在一起。”

了空眼巴巴地看著,差點沒哭了。“梁讚,桂花,做人可得講良心,你們倆可不能這樣啊。”

梁讚微微一笑,把桂花推開,“你少來,有半年沒洗臉了吧你。你這樣的敗家女人我可不敢要。別坑完了空又來坑我。”

桂花揪住梁讚的耳朵,道:“當初可是你說的要娶我,又不是我逼的你,現在我以身相許,你又不認賬!”

梁讚哈哈大笑,把她的手推開,“你少廢話,你到處都跟人以身相許,我都不知道你是第幾手了。今天正式把你賣給了空,以後可別再跟我說那樣的話。”

桂花瞪了了空一眼,“你敢買?我不扒了你的皮!”

了空挑了下眉毛,“只要你肯答應我,扒皮我也不在乎。”

梁讚嘆了口氣,“呸,簡直是傻的不要不要的。行了,桂花,你以後好好的,別再欺負這個小和尚,我可不是他,不會給你那麽多錢叫你揮霍,不過供你們一日三餐,找個地方落腳,問題還不大。你們倆就暫時跟著我吧。”

桂花這些日子也鬧夠了,氣也消了不少,當即笑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

了空扁著嘴說道:“他是夫君,那我是什麽?”

梁讚哈哈大笑,“你是備胎……”

“備胎?”了空一楞。

梁讚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不說那些沒用的,總之人家桂花根本不喜歡你。你也不用總是上門討好她,就算你將來真的娶了她,她也不會對你好的。”

“那我也願意……”

梁讚實在沒辦法了,一個是天生的情種,一個是狠心的夜叉,這兩個人也不知道前世有什麽糾葛,這輩子才能湊到了一塊兒。不過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梁讚是局外人也不便多說什麽。桂花說要以身相許,梁讚要是信她半句就是白癡,因此也滿不在乎。“你願意就願意吧,還得看桂花願不願意。我是管不了你們倆的破事兒。但是敗家娘們兒把我的刀給賣了,這件事得給我個交代吧!”

桂花白了他一眼,“有什麽好交代的?我是你未過門的娘子,難道連把刀都不能做主?”

梁讚笑道:“要不是看你為了救我的份上,我一巴掌把你抽躺下。那把刀是我見歐陽雪的信物,你把它賣了我怎麽去上海?”

“那就不去唄,反正我現在也不想去了。”花綺樓現在還在東北,桂花想:去了上海也見不到他,不如不去,幹脆回沈陽找爹爹。從此孤獨一生,要不隨便找個什麽人嫁了,實在不行還有個臭和尚跟著呢,叫花綺樓惦記我一輩子……可他又怎麽會惦記我……一想到花綺樓,桂花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梁讚道:“你倒是變得快,當初我說不帶著你,你非要跟來,現在我說要帶著你,你又不去了。”

“願意……”桂花瞪了他一眼,忽然又問道:“對了,你的那個瞎姨太呢?”

“什麽瞎姨太?”梁讚微微一怔。

桂花道:“就是林彤兒啊,等我過了門,肯定是大奶奶啊,那她自然是姨太太了。這還用問?白癡一樣的。”

223、旅順賣刀

一提起彤兒,梁讚心頭一凜。他鄉遇故知,梁讚本來十分開心。就算桂花把魂泣刀賣了,他也沒什麽生氣的,反而覺得這才符合桂花的脾氣。不過一想到彤兒,梁讚可就高興不起來了,他嘆了口氣,把以往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然後說道:“所以我這次必須要去上海,不單單再為了我自己。”

了空點了點頭,“我說的呢,你的胎記也不見了,這麽說:你已經是金刀會的人了?”

桂花眼前一亮,“哇,那可太好,加入了金刀會,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可就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難怪你走到哪都餓不死。”

“廢話!”梁讚罵道:“我入金刀會也是迫不得已,就你和你爹的那種好吃懶做,大手大腳的,十個金刀會也被你們敗光了。我入金刀會從此就要聽命於人,不然我也不會去做這個任務,還連累了彤兒。最可惡的是,現在我身上沒有任何信物,擔心魯七林不肯送我走。所以你們得告訴我把魂泣刀賣給誰了,我好贖回來。”

桂花趕緊問道:“你有多少錢?能贖回魂泣刀?”

梁讚一楞,問道:“就知道錢,難道你賣了很高的價?”

桂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還行吧,三個大洋……”

梁讚差點沒吐血,“你當菜刀賣的嗎?那可是金刀會的鎮門之寶,你居然三個大洋就給賣了?這等於是把我的命當三個大洋賣了,你知道不?”

“那我倆要吃飯的嘛,那三個大洋,也不是我一個人花的,我還請了空了呢!對吧,了空?”

了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不知。”

桂花把他的脖子使勁向下按去,“你還裝蒜,把太子包給本姑娘吐出來。”

了空哇哇大叫,“已經拉出去了,吐不出來啦。”

梁讚擺手道:“別鬧了,三個大洋也好,贖回來錢也少。我出三倍的價錢,總能拿回來,你在哪家當鋪賣的?”

桂花把了空推到一邊,“當鋪能給多少錢,我找的是旅順的老羅家,前清的大官僚,名叫羅陣育,誰曾想他是個文官,也不識貨,就給了我三個大洋。”

梁讚點了點頭,沈吟道:“羅陣育……”他依稀記得,這個羅陣育和鄭陲安之父鄭東胥都是後來偽滿政府裏的高官,正是在他們的支持下,小日本才能利用末帝溥儀做傀儡,進而奴役東北人民,說白了,羅陣育後來會成為一個漢奸。對於後來的發展,桂花和了空自然不會知道,但梁讚卻一清二楚,魂泣刀落在這個羅陣育的手中,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你認識他?”桂花見梁讚神色有異,忍不住問道。

梁讚搖了搖頭,“不認識,不過必須把魂泣刀取回來。你們倆帶我過去。”

了空滿口答應,桂花卻坐在那裏不動,“我才不幫你,除非你給我點什麽好處。”

梁讚在她的臉蛋掐了一把,“這個算不算好處!還敢討價還價。”

桂花揉揉臉,道:“好啊,你欺負我,那我偏偏不去。”

梁讚對她可沒了空那麽溫柔,揪住她的肩膀直接給拎了起來,“你不去我就把你休了,然後扒光衣服,賣到妓院去。”

“你敢!我爹饒不了你!”桂花怒目而視,梁讚卻冷笑道:“羅陣育恐怕跟日本人有來往,你居然把刀賣給他?而且彤兒現在還在金刀會的手中,我也等著拿那把刀救命,你想想看我敢不敢?”

桂花聽到這裏才真覺得怕了,她雖然奸懶饞滑,但是並沒有什麽害人之心,更何況她其實並不是真的恨所有的男人,梁讚和彤兒都要靠那把刀救命,她再不懂事,也不敢拿這件事再開玩笑,只好把肩膀一扭,道:“去就去嘛,發那麽大火,不過總得先請我吃頓飯,換件衣服吧,羅家可是大戶人家,我們穿的破破爛爛的,恐怕連門都進不去。”

梁讚這才把手松開,又再她臉上捏了一把,“說的也是,這滿臉的泥……”

桂花嘿嘿一笑,“太幹凈了,容易被臭男人欺負,你不懂。”

三人離開院子,在附近找了間小旅店,沐浴更衣,梁讚自己也買了一套鮮亮的外套換上,看起來沒那麽寒酸。又請了空和桂花大吃了一頓,還順便理了個頭發,三個人幹幹凈凈直奔羅陣育家而來。

羅陣育喜歡清靜,不住在鬧市,在白玉山下的大華路買了一套別墅,平時喜歡收藏甲骨、銅器、簡牘、明器、佚書等考古文物以及字畫,在旅順還有一書庫,其中有《大雲無想經》及碑碣墓志、金石拓本、法帖、書畫等三十餘萬冊。他善識文物,在鑒寶、收藏、考古等方面是數一數二的行家裏手。

當日,桂花拿著那柄魂泣刀來賣的時候,他一眼便看出這是件無價之寶,以他多年的收藏經驗,斷定此物乃是前清遺留,而且這把刀削鐵如泥,可以說是一件神兵利器。他見桂花二十不到,便以自己不懂武藝為由,將這把寶刀用三個大洋就騙到手中。像這樣的事他可沒少幹,後來溥儀回憶時曾說:“其在古玩、字畫、金石、甲骨方面的騙錢行徑,是由來已久的。”

不過羅陣育雖然知道這把刀是寶物,卻不知道它的來歷,便找了旅順的一些大朝奉一起研究,但是魂泣刀並不輕易現世,那些大朝奉也不是習武之人,對兵器的的研究還沒有羅陣育本人高,後來想起清水碼頭的魯七林懂得武藝,而且見多識廣,與自己也算是舊識,或許他知道這把刀的來歷。恰逢今天無事,便派人邀請魯七林來府上鑒寶,他若是識貨,幹脆就把那把刀送與此人,攀攀交情。

魯七林還沒到,梁讚他們先到了。有下人來報:前幾天那個賣刀的姑娘又回來了,說是要贖回那把刀。

羅陣育怎麽肯輕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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