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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雙嬌斷腸因愛怨 一曲清簫化宿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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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麽寂寞了。”

梁讚又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大筐,根本無處借力,要想從這裏出去,是比登天,而斷崖下情況不明,要出去恐怕唯有跳崖一途,他狠了狠心,道:“就信了你的話,作為我們重獲自由的交換條件,值得賭一賭。”

“有膽識!”胡靜磊湊到梁讚身旁,把肩頭遞了過去。那鐵鉤兩寸多寬,二尺多長,嵌入肉裏,穿透琵琶骨,尋常人如此動一動,恐怕都要疼昏過去,胡靜磊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還忍著劇痛去抓魚吃,最難能可貴的是,他依然能談笑風生,看不出一絲痛苦的表情,金刀會的英雄都和九餅一樣,個個都是錚錚鐵骨,倒是讓人欽佩。

梁讚抓住鐵鉤的一端,另一只手架住胡靜磊的胳膊,“你忍著點。”

“來吧!”胡靜磊咬牙說道。身子被梁讚擡起,鐵鉤一點點地從身體裏退出來,摩擦著骨縫裏的神經,叫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另一只手又伸到冷水裏抓了一條魚,依然放到嘴裏拼命地咀嚼,魚刺紮得他嘴角流血,他也渾然不顧。因為這點痛和琵琶骨處的痛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梁讚卻知道,他現在如果不強迫自己吃東西的話,隨時可能會疼昏過去。

好容易拿下了一枚鐵鉤,胡靜磊已近虛脫,梁讚問道:“現在要拿第二個鐵鉤嗎?我怕你支撐不住。”

“來吧!”胡靜磊深吸了一口氣。梁讚把彤兒叫過來,叫她把胡靜磊架起,同時自己的右手抵住胡靜磊的後心,將太陰六合的真氣輸送過去,“用這道真力支撐,或許可以助你渡過難關。”

胡靜磊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驚訝,這小子的功力怎麽這麽深……

兩枚鐵鉤全都取出之後,胡靜磊也就只剩下半條命了,梁讚不住把真氣輸送過去,過了許久,胡靜磊才長籲了一口氣,忽然笑道:“森羅殿裏走一回,閻王問我你是誰?生死簿上沒有你,陰曹地府可不缺鬼。哈哈哈。”

梁讚覺得這胡靜磊說話詼諧,也跟著皮笑肉不笑。

胡靜磊擡手拍了拍梁讚的肩頭,“好小子,你今天救我一命,我絕不會虧待了你。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前輩請講。”

“我的輕功只傳本門弟子,而且還要看他的資質,你的資質非常高,老夫十分喜愛,因此我要你做我的徒弟。”

梁讚何其機靈,這樣的機會怎麽肯輕易錯過,薛不凡已死,自己就算是沒有師父了,再拜別人為師也不為過,當即跪地拜道:“徒兒拜見師父。”

胡靜磊也不攙他,把臉一沈,“學了我的禦風踏雪術,從此你便是金刀會的人了!”

182、前塵舊事

梁讚一楞,他可從未想過要成一名殺手,更何況金刀會大多數人跟黎蒼天都有血海深仇,如果歐陽雪要是派自己殺黎蒼天,那該如何是好?而方才聽胡靜磊的口氣,他似乎又希望黎蒼天回來接管金刀會,看來幫會內部權力的鬥爭十分激烈,這種“黑社會”組織,自己一個局外人還是少摻和進來為妙。

“前輩……”

“還叫前輩?”胡靜磊笑道,梁讚明白他的意思:是再想聽自己叫一聲師父,但是叫了師父就要入金刀會,梁讚心不甘情不願,因此假裝糊塗,故意說道:“胡莊主,我現在忽然想起來,我已經有師父了,是鐵血神鷹——薛不凡,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我另做別人的弟子,師父知道了,恐怕不高興,也不符合武林規矩。”

胡靜磊隱居多年,還不知道薛不凡已死,聽到梁讚的話,面有不悅之色,“那也無妨,我不在乎你原來的師承,薛不凡居然會收徒?也真是奇哉怪也,那我就做教你輕功的師父,你看……”

看來胡靜磊是執意要收徒弟,梁讚無奈,只好問道:“做徒弟倒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加入金刀會?”

胡靜磊恍然大悟:“怪不得推三阻四,你是不想加入金刀會呀。”

梁讚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不是做殺手的材料。”

胡靜磊冷笑了一聲,枯瘦的手指抓住梁讚的衣領,“你知道金刀會那麽多秘密,又遺失了本門信物魂泣刀,此事傳揚出去,你罪責難逃,到時金刀會裏的全部兄弟,不去殺黎蒼天,卻要來殺你,那不是光明正大的比武,而是要千方百計置你於死地,無所不用其極。金刀會的弟兄是禁止自相殘殺的,當然黎蒼天是個例外,因為是他先殺的老掌門,所以你現在唯有加入金刀會,才有一線生機,你想後悔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梁讚聽的脊背發冷,丟失魂泣刀也不是他希望的,卻不曾想有這麽嚴重的後果,胡靜磊表情凝重,似乎不像是說假話,自己要出去終歸也是要學禦風踏雪的輕功,縱然心中不想,但此時已經騎虎難下,自己就算不出去,又怎麽能叫彤兒在此受苦,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我就只好加入了,我是第幾號殺手,是不是也要用烙鐵在身上扣個章?”

胡靜磊把手松開,手腕一翻,梁讚猛然發現,在他中指和無名指之間,竟然暗扣著一根寸餘長的魚骨,方才自己若是說不答應,恐怕胡靜磊就要把這根魚骨刺入他的死穴。

胡靜磊微微一笑,手在梁讚面前晃了兩下,梁讚眼睜睜看著那根魚骨消失不見。胡靜磊果然是個變戲法的高手,也不知道他把魚骨藏到哪裏去了。這也等於是給梁讚一個警告,雖然他武功盡失,但不代表不能殺人,以他的手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你個小滑頭。

但胡靜磊其實也有點小看了梁讚,梁讚其實根本不懼他這些小伎倆,他更怕的是自己在這個地牢裏困死,因此胡靜磊這麽做也是有點自以為是。

雖然二人都知道剛才實際上已經劍拔弩張,只不過誰也不會說破,胡靜磊在梁讚答應入會之後,又把那根魚骨亮出來,就代表他已經認可梁讚不是敵人了。“很好,你是第幾號殺手,也不是我說了算,此事還要詢問兩位小姐的意見,但我會替你引薦,至於你的排名,等見到兩位小姐之後另做安排。”

彤兒心中一動,忙問道:“那歐陽掌門也會教梁讚武功嗎?”她想既然加入了金刀會,那和歐陽雪便是自己人了,說不定梁讚表現的好,又不提及黎蒼天的話,那歐陽雪也許網開一面,可以替梁讚散功呢?

胡靜磊卻搖搖頭,“歐陽家的功夫,從不外傳。除非……”

“除非怎樣?”彤兒急忙追問道。

胡靜磊搖頭笑道:“不大可能了,哈哈,大小姐已經嫁人,你就算想做倒插門的姑爺也沒有資格。”

彤兒一聽神色黯然,“原來要這樣才行……要不殺了她丈夫……然後……”

“胡言亂語!”胡靜磊把臉一沈,“不過鄭陲安死了也好……”他又看了看梁讚,見他青色的胎記很明顯,看起來有些猙獰,便又搖了搖頭:“雖然二小姐還未許配給人,但要入贅歐陽家哪有那麽容易?文韜武略都得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且樣貌也必須出類拔萃,梁讚的文采我是不知道,但樣貌……肯定不行。”

梁讚笑道:“你就直說我太醜就行了。”

“醜就不算醜,”彤兒搶著說道:“就是那塊胎記,偏偏長在臉上。”

“你當然覺得我不醜了。”梁讚道:“情人眼裏出西施。”

“不要臉!”彤兒笑罵了一句,“那也不對,若是歐陽家有這麽個規矩,那黎蒼天也不算英俊,要說長得好看的,我看賈文儒還湊合。”

梁讚道:“那你是沒看到花綺樓,整個一個小鮮肉啊。幹嘛評論起男人的長相來?那歐陽雪想必也快三十歲了,我又不打算娶她,說這些幹什麽?”

彤兒卻低頭不語,心裏卻盤算著:若是只有娶了歐陽雪才能叫她教梁讚散功的方法,那我該怎麽辦?她忽然覺得心亂如麻,一時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她希望梁讚治好內疾,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把梁讚拱手相讓。其實那些事都還沒影,她卻已經提前開始做打算了,女孩兒家的心思縱然像胡靜磊這麽大的歲數,也還一點也猜不透。

“黎蒼天粗獷豪邁,的確算不上美男子。”胡靜磊道:“但是這些規矩都是在歐陽雪和黎蒼天分開之後才被她定下來的,我知道,她是要找一個處處都比黎蒼天強的男人,但是十年過去,居然一個也沒找到,眼看著徐娘半老,她等也等得倦了,不得已這才另嫁旁人,只可惜遇人非淑……”說到這裏,胡靜磊一聲長嘆:“都是造化弄人,前塵舊事不提也罷!梁讚,我現在就把禦風踏雪傳授給你。”

胡靜磊默念口訣,將禦風踏雪術的奇功悉數傳授,梁讚悟性奇高,掌握這門輕功並不是難事。與之前他所知道的不同,這套輕功,主要以內力為驅動,他之前就有輕功的底子,省去了許多跳樁、跑弓等基礎的環節的練習,加上內力已經相當雄厚,感覺這套輕功的步法,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而定的一樣。練習了幾遍之後已經能在崖壁上側身而走,但要想去抓住頭上的那個大筐還是不行,看來要想逃出地牢,唯一的方法只能是跳下懸崖了。

183、癡人孟宦

“即使你學會了禦風踏雪,但這斷崖深不見底,光線不明,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跌下去,粉身碎骨……你想好了,要不要下去。”胡靜磊站在崖邊,再次叮囑道。

梁讚道:“與其坐在這裏等死,倒不如冒險一試。”說著拉過彤兒的手,柔聲道:“彤兒,我和師父先下去探探路,你在這裏等我。若是不死,我便回來接你。”

彤兒嘟著小嘴道:“那你要去多久?你要是回不來的話,那……那我也跳下去。”

梁讚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我怎麽會回不來?你千萬別做傻事,我一定會回來的。”

彤兒這才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

梁讚答應了一聲,看著彤兒依依不舍的表情,心中感動,這一路走來,他和彤兒從未分開過,也難怪她擔心,他捏了下彤兒的手,“千萬等我!”然後又走向那兩個鐵鉤,鐵鉤後面是兩米多長的鐵鏈,用大釘牢牢釘在石壁裏。胡靜磊武功盡失,要掙脫鐵鏈當然不可能,但梁讚內功深厚,在大釘上連拍了三掌,大釘便開始松脫,再用力一拔便將整條鐵鏈取下,兩條鐵鏈一條將胡靜磊纏在腰間,另一條握在手中,以防下落時有什麽不測,好用它救命。又找了兩根點著的木頭,叫胡靜磊拿著,以做照明。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梁讚順著地上的小溪流,走到懸崖邊,回頭又望了彤兒一眼,“我很快就回來的!我在下面大叫,你耳音很好一定聽得到。不用擔心。”

“嗯,”彤兒茫然地點了下頭,“一定要叫我聽到你。”

梁讚應了一聲,一躍而下。上面的彤兒聽到風聲響起,不由得提心吊膽,聽著梁讚不住呼喝,那鐵鏈勾著石壁的聲音傳來,錚錚作響,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再也聽不到為止。不知道梁讚是摔死了,還是已經到了底。

就在這時,地牢的鐵門輕響,不知道什麽人竄了進來,跟著又打倒了幾名守衛。彤兒大喜,“小梁子,你回來了?”

聽到頭頂的大筐漸漸落下,來人又無聲無息,彤兒什麽都瞧不見,心中驚慌,因此不敢亂動,摸索著石壁,向裏面躲,剛好藏在暗影之中。直到大筐落地,才聽有個男人粗聲大氣地說道:“胡莊主? 你在哪裏?”

雖然地牢裏還有些未燃盡的木頭,但裏面的光線依然非常暗,而上面的幾個看守為了打牌,房間的燈點了一圈,通明一片,這人從光亮處突然到了陰暗的地牢,因此視線不明,彤兒在暗處,聽到腳步聲一點點向這邊挪來,實在難分敵友,伸手一摸,抓了一塊石頭,沒頭沒腦地向那人打來。彤兒出手極準,這石頭正打中那人的鼻梁,只聽“哎呦”一聲,那人又近了幾步,彤兒再要去揀石頭可就來不及了,那人身形一縱,已經來到彤兒面前,憨聲憨氣地說道:“胡老頭是個女的?”

老頭怎麽可能是個女的?旁人一聽就知道這人智力有點問題。可彤兒在慌亂之中可聽不出來,手腳亂蹬,大聲喊:“小梁子,小梁子,救我!”

換做平時梁讚定然風急火燎地趕到,可現在他身在斷崖之下哪裏聽得到?那漢子一把抓住林彤兒的衣領,也不顧男女之嫌,扛在身上就走,任雨點一樣的拳頭往他頭上亂打亂捶,根本渾然不覺,好半天才說道:“胡莊主,老大叫我救你出去,怎麽這麽不守規矩?有話說話,再動手,我可翻臉了。”

“你認錯人了,哪個是胡莊主,他已經跳崖了!”

那傻子大驚,往懸崖下望了一眼,下面漆黑一片,頓時頭暈目眩,“我說我不來,老大非要我來!我最怕黑了。”

彤兒這才聽明白,敢情這人是他們老大派來救胡靜磊的,但他也太糊塗了,怎麽會把自己當成那個老頭,她稍微放下點心,仗著膽子問道:“你是誰?你老大又是誰?”

也是離著那人的臉太近,他一根根的連毛胡子好似鋼針一樣,紮得彤兒臉蛋生疼,但被他緊緊扛在肩上,想躲也躲不開,這人力氣大的出奇,彤兒一身的武功在這時竟然半點也施展不出,氣得她咬牙切齒。

“我呀,我叫孟宦,我老大叫大貓咪,老大管我叫十八猛。胡莊主,你別怕,我現在就帶你上去。”

彤兒也看不見這人長的是個什麽模樣,但是聽他的口氣分明就是癡呆,也不知道跟誰學了一身的武藝,倒是厲害的很,“我叫林彤兒,可不是胡靜磊,我要在這等小梁子,你這個白癡,快放開我!”

“林彤兒?”那個叫孟宦的微微一楞,“老大說地牢裏只有一人,你不叫胡靜磊,怎麽叫上林彤兒了,哦,我明白了,你是改了名字,但是又怎麽變成了女的,真是太奇怪了。”

“你這白癡,我就是林彤兒……你……”

話沒說完,孟宦嫌她太吵,竟用手把她的嘴給捂住了,那巴掌足有小簸箕那麽大,彤兒臉蛋又小了些,他把手伸過來幾乎蓋住了彤兒整張臉。

“別吵,別吵,老大叫我救人,總不能空手回去,帶你去見了她一切就有分曉。”

說著邁步上了大筐,也不用別人拉,他把彤兒往腋下一夾,單臂攀著繩索,三竄兩跳著向上爬去,彤兒心中一動,掙脫開他又鹹又濕的大手,驚問道:“你使的也是禦風踏雪?”

孟宦道:“什麽禦風踏雪?老大告訴我這招叫螞蟻上樹。”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地牢,“餵,你小聲點,老大吩咐了,不能叫人發現。”

彤兒哪管那些,這個人自己根本就不認識,梁讚沒在身邊,她肯定誰也不信,其實她涉世不深,雖然空渡了十六年的時光,但實際上還只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女孩兒。“我就要喊!”

孟宦只好又把她的嘴按住,“你再喊?你再喊,我就……我就把你嘴撕爛!”

這人一著急,說話的聲音可比彤兒剛才的叫聲還大,趕緊打了自己兩個嘴巴,“我也忘了不能喊了。”

彤兒見這個孟宦實在是腦子少了一根弦,和他根本說不清楚,現在他連自己都打,若是不聽他的,沒準真的就把我的嘴撕爛了,當即再不敢出聲。

孟宦嘿嘿一笑:“老大是大貓咪,你就是小貓咪!要乖!”

這地牢是建在一處山頭之上,前面是曲曲折折的臺階,後面背靠著另一座山頭,孟宦不走臺階,卻反而向更高的山頂飛奔而去。此時暴雨已住,夜色下,他的身影,好似一只巨大的猩猩,攀巖著一塊塊山石,越奔越高,彤兒心裏十分焦急,她知道自己離梁讚已經越來越遠了。

184、絕色麗人

地牢下的懸崖怪石嶙峋,又因光線不明,梁讚每每滑到近處,才能看到凸起的石塊,自己這麽下去都是極難,更別說還背著一個胡靜磊。但禦風踏雪的輕功絕不是浪得虛名,縱然凸起的石塊只有一點點,梁讚也可以用足尖在上面借助腳尖一點之力,化險為夷,也有幾次一腳踏空,他就迅速把鐵鉤向上拋去,勾住某處的凸起,在懸崖峭壁之間蕩來蕩去,仗著內功和輕功絕佳,居然真的就從上面一直滑了下來。他一邊喊,一邊跳,為的是叫彤兒聽到,免得她在上面擔驚受怕。

哪知到了後來,山上的水流越發湍急,竟把胡靜磊手裏的火把澆滅,梁讚再也看不清沿途的石頭,身上也被亂石刮了幾處傷痕,接下來又是一塊突出的峭壁,被水流沖刷的極為光滑,梁讚的腳剛一踩到,就直接滑了出去,他猛然回身用鐵鉤去勾,但是那塊石頭上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根本就勾不住,他大叫一聲,“胡靜磊,被你害死!”話音未落人已經垂直落下。

咕咚一聲,竟然掉入水裏,原來斷崖的下面是一個千年溶洞,山頂的積雪融化成河,無聲無息地從此經過,河水冰冷刺骨,梁讚被冷水一激,險些背過氣去,身上又捆著鐵鏈,再加上還背著一個大活人,他便迅速沈入水底。

不曾想,河水表面上平靜,但到了深處卻激流湧動,梁讚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只好屏住呼吸,任由河水沖著他順水而下,越往前,光線越亮,到最後竟聽到隆隆的水聲,震耳欲聾。跟著整個人被從一個半山腰的山洞裏拋出,隨著一道瀑布飛流直下,又落入一處水中。梁讚足尖在水底一點,迎著激湧水流,一點一點地從水底走上岸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喊道:“彤兒,我們出來了!”

擡頭一看,月色昏黃,只見群山環繞,一群從溶洞裏被驚出來蝙蝠,拍打著翅膀,在瀑布周圍盤旋,哪裏還能看得到地牢的影子。“回不去了。”

他把胡靜磊從身上放下來,問道:“你死了沒有?”

胡靜磊微微一笑,“你說呢?真是兇險,你踏錯一步,我們倆就都死了。”

梁讚瞪了他一眼,心想:原來禦風踏雪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早知道就不該信這個老鬼。不過轉念一想:他對古月山莊極為熟悉,知道下面有河,他又有閉氣的本事,因此才有恃無恐。卻沒想想我剛才在水中差點沒憋死。

梁讚把那鐵鉤拾起,丟入水中。“看來從瀑布回去找彤兒根本不可能了。唯有再闖古月山莊,才能把彤兒救出來。”

鐵鉤激起層層浪花,這瀑布的落差極大,在半山腰的地方沖出了一個碧水潭,潭水溢出,又向山下滾滾流淌。梁讚知道,彤兒什麽都不怕,唯獨怕一個人處在黑暗之中,這的水流聲這麽大,又距離地牢那麽遠,她肯定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一定要急死了,萬一她以為自己回不去了,再尋了短見,可就糟糕透頂。

“我現在回去古月山莊找彤兒,你沒有武功,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回頭我再來接你吧。”

胡靜磊微微點了點頭,“不妨事,出了溶洞,我自己就可以找路回去。你先去救人要緊。順著瀑布一直走到山腳,繞過後山,就能看到古月山莊了。怎麽上去你自己找路,希望我回去的時候,那個假莊主已經被你除掉。”

“師父,你這是借刀殺人啊。”梁讚道。

胡靜磊朗聲笑道:“你要救你的心上人,我要報仇雪恨。我們互有需求。別忘了,你以後是金刀會的人,這麽做也是替掌門清理門戶。”

雖然梁讚心中還有很多疑問,那個假莊主是誰,又為什麽把胡靜磊關起來,卻又不殺了他,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些,而是趕緊找到林彤兒,至於這些疑問,對梁讚來說根本不太重要。至於是不是要替金刀會清理門戶,也不重要。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他看了胡靜磊一眼,躍下碧水潭,向山下飛奔而去。也是最近一直暴雨不斷,水流湍急,好在水往低處流,雖然辛苦,但只要順著水走,總能走出這片山谷,他現在輕功更上一層,健步如飛,跑了許久,水流漸緩,在山中匯聚成一個大湖,兩岸是郁郁蔥蔥的參天古木,眼前是數不盡的爛漫花叢,山上幾點零星的花瓣時不時飄落到湖中,湖水又反射著山頂的月光,月下居然還有一只丹頂鶴在盤旋飛舞,那景色真如夢境般瑰麗。梁讚縱然此時心急如焚,也不禁被這景色震懾,由衷讚嘆老天爺的神工鬼斧,居然在這荒山之中,天造地設了這樣一處絕地。

忽然一陣悠揚的簫聲順著微風飄來,極為悅耳,配合這無邊的夜色,叫人心神一蕩,梁讚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那簫聲如泣如訴,仿佛一個溫婉的女子說著那綿綿情話,梁讚越聽越是入迷,向著簫聲的方向緩緩走去,漸漸地體內的真氣噴薄欲出,就好似勾起了熊熊的欲火,偏偏無處宣洩,原來那簫聲裏竟暗含著男女歡愛之情,時而婉轉低吟,時而高亢激蕩,又似乎女子在微微嘆息,叫聽到的人臉紅心跳,難以自持。

梁讚連忙收攝心神,雙手合十,用韋陀內力相抗,真氣流轉,叫他保持住靈臺中的一點清明,若非如此,他早就手舞足蹈,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跳起廣場舞來了。只是前方的山花一人多高,看不到究竟是誰在賣弄玄虛。

他勉勵支撐著,提一口真氣,向聲音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沒來由地胡亂喊道:“何方妖孽,還不現身!”這一嗓子,內息噴薄,聲音嘹亮,其實是用丹田之氣發出,非同小可。震得山頂中的野花亂飛,飄灑而落。

梁讚飛身躍過花叢,簫聲驟停,卻聽到一個女子驚聲尖叫,“啊!”了一聲,跌入水中。

沒了簫聲,梁讚立時覺得清醒了不少,幾步走到水邊,見地上只有幾件白衣,那女子卻已經趴在水中,一絲不掛,手裏還握著玉簫,這裏的水十分冷冽,那女子卻一動不也動,原來是背過氣去了。

“姑娘……姑娘……”梁讚連叫了兩聲,那女子一點反應也沒有。

“別是被我嚇暈了吧,”雖然救彤兒要緊,但是這也是一條人命,舉手之勞梁讚自然要幫。他縱身躍入冰冷的湖中,將那女子抱上了岸,將她翻過身來,抱在懷中。

借著月光看去,眼前的她竟然是個美艷無雙的絕色麗人。

“太美了……”梁讚不禁驚呆了。

185、鏡湖仙子

彤兒的美,是玲瓏可愛;蝴蝶的美是嫵媚嬌柔;桂花的美是火辣靈動,而眼前的女子的美,與彤兒比起來,多了一份成熟,與蝴蝶比起來,又多了一份妖嬈,與桂花比起來多了一份恬靜,就仿佛是墮入這冰湖的仙子剛剛出浴,顯得那麽清麗脫俗。梁讚驚為天人,凡間肯定找不到這麽美麗的容顏,他不禁看得癡了,以至於凝視著她的臉,久久不能移開目光。

一枚花瓣隨風落下,在她的肩頭處輕輕一抹,落入湖中,片片漣漪隨波散去,湖中月亮的倒影微微顫動,梁讚懷抱著那女子,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一般。方才被簫聲撩起的欲火,在那一瞬間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梁讚打了個冷顫,簫聲勾魂攝魄,叫人不自覺陷入欲海,但這女子的容貌又叫人覺得冰清玉潔,神聖莊嚴,二者實在是太過矛盾了。

他拉過地上的白衣給女子輕輕披上,沒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不敢多用力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碰碎了這仙女一樣的佳人。那白衣在微風中飄蕩,梁讚更覺得這女子帶著一股仙氣一般。這麽晚,獨自一人出現在這種地方,她不是神仙,恐怕就是妖怪了。可世間會有這麽美麗的妖怪嗎?梁讚不敢相信。

那女子嘴角溢血,二目緊閉。明顯是受了內傷,梁讚還不知道,這女子方才正在練習一種邪門武功,需要在寒冷處,脫去霓裳,好叫體內的熱力均勻散出,她可沒料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還會有活人經過這裏,更沒想到來人還是個內功高強的男子,本來全神貫註地吹奏著魔音,卻被梁讚氣沈丹田的一聲大吼,擾亂內息,當即走火入魔。

此時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竟然有一層白霜漸漸將她覆蓋,梁讚這才發現,她周身奇寒,抱在懷裏就好似抱著一塊冰。

他也不懂什麽醫術,更不知道這女子昏迷的原因,但知道自己體內有太陰六合真力能夠救人,他用自己溫熱的手,抵住那女子冰冷的後背,將太陰六合真力徐徐送入。不管這女子有多邪門,但這絕美的女人,怎麽忍心叫她在自己面前這麽死掉?女子周圍的冰漸漸散去,臉上也漸漸多了一絲血色,連她醒來時那一聲輕輕的嘆息,都顯得無與倫比的清脆悅耳,叫人心頭一蕩。

“姑娘,你好點了嗎?”梁讚輕聲問道。

那女子卻嚇了一跳,猛然推開梁讚,在草地上打了個滾,閃到一邊,右膝微微擡起,在白裙下露出一只白裏透紅的嫩腳,又用左手的手背貼住發燙的右側臉頰,從手指縫隙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看向梁讚,她衣裳半敞,神情嬌羞柔弱,簡直美艷到不可方物。梁讚不禁暗暗讚嘆:連舉手投足都這麽驚艷,這女子的清麗氣質與生俱來,無人可比。

只是眼中充滿驚恐、厭惡,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叫梁讚覺得大煞風景,“我不是壞人,那個……你別害怕。”

那女子依然警惕地看著他,不說話,右手卻緊緊抓住那根玉簫,月色下,玉簫泛起綠色的熒光,顯得有些詭異。

“你叫什麽名字?”梁讚故意面帶著微笑,好叫那女子放下戒心。

她卻只是看著他,並不回答,梁讚笑道:“你是個啞巴?聾子?”

女子依然沒有做聲,梁讚覺得無趣,便站起來,笑道:“好吧,剛才你跌入湖中,可能是受了驚嚇,又或者溺水昏迷,我已經把你救活了,既然沒事了,那……我走了,小啞巴,我現在要去救一個瞎子,呵呵,這年頭怪人就是多,我碰到的女孩,怎麽都是殘疾人,哈哈。”

梁讚調侃了幾句,那女子的眼波流轉,似乎若有所思,只是偏偏不肯跟他說一句話,梁讚這才道:“沒什麽事我就真的走了,拜拜……”他一時大意,竟然說了句外國話。他也不知道那女子聽不聽的懂,吐了下舌頭,問道:“你多大了啊?”

本來問人家的年齡是極不禮貌的一件事,這女子也未必會回答,但是梁讚不知道這一走,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女子一面,因此便忍不住想和她多說幾句,“你也不會回答的吧,對不起了。”

沒想到那女子卻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的明眸前,對碰了兩下。

梁讚大喜,“二十二,哈哈,比我大三歲。女大三抱金磚……”

女子一聽這話,把臉一沈,趕緊低下頭去,面朝著湖水,眼角的餘光卻向梁讚這邊瞟來。

梁讚知道自己失言了,我已經有了彤兒,怎麽還能對其他的女子胡亂動心,就算她再美,也不屬於自己。方才真是鬼使神差,怎麽就說出那樣的話來?他擰了自己的臉一下,“不要臉!”然後又對那女子說道:“我說錯話了,我可不是什麽登徒浪子,你別誤會,只因為……你實在太美了,好像……好像神仙姐姐。現在我要去古月山莊,救我的未婚妻了,你自己小心點,別再掉進湖裏。”

說完,梁讚逃也似地跑了。那女子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用手拄著下巴,竟然撲哧一笑,“哼,有意思。”

她把玉簫放在唇邊,又吹起了那勾魂攝魄一樣的曲子,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是練功,更加聚精會神,那簫聲好似一只小手,在拉著梁讚回來,梁讚聽到簫聲依然是臉紅心跳,難以自持,“這是什麽鬼音,這女的會勾魂的!不行,我不能再耽擱下去,救彤兒要緊。”想到這裏,梁讚緊緊捂住耳朵,反而越跑越快。

“禦風踏雪?”那女子看著梁讚遠去的步伐,微微一怔,隨即想到:胡靜磊定是走了另一條路,被這個小子給救了,那孟宦不是空走一場?

她站起身,將淩亂的衣服穿好,又捋了捋如瀑的秀發,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暗想:“哎,又是一段孽緣。我們姐妹就是命苦,為什麽偏偏遇到他?就是那胎記有點嚇人。武功倒是不錯,偏偏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朝著梁讚相反的方向飄然而去,片刻功夫,到了第二段瀑布,足尖輕輕一點,踏著許多凸起的亂石,飛身而上,一眼就看到胡靜磊坐在池邊閉目調息。“果然在這!”

她無聲無息地緩步走到胡靜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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