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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雙嬌斷腸因愛怨 一曲清簫化宿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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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一葉待黎蒼天走遠,才說道:“大師,黎先生對我可能有什麽誤會,你千萬不要……”

弘決擺了擺手,叫他不要多說了,“老衲心裏明白……你若跟老衲參詳佛法,老衲歡迎之至,若是要學武藝,還是另找他人吧。”

“大師……”柳生一葉還要再說什麽,弘決已經轉身進房了,除了外面跪著的六名男童,屋內還有十七個男童,弘決問明了他們的來龍去脈,便打算帶他們離開。

這十七個男童也是河南、河北一帶的孤兒,與了劫他們不屬於同一批人,因此還沒來得及凈身,弘決略感欣慰。而了劫所說的十一名男童裏,原來還包含他自己,之前因凈身時流血過多死了一個,新太和殿前被亂槍打死了兩個,後殿門前自殺一個,剩下的六人分別是:王朝雲、李暮雨、田啟風、張若塵、劉再霞、祁宏霭。一眾頑童的名字實在太多,弘決一時也記不得許多。這些孩子最大的十一二歲,最小的也就三四歲,除了懂得武功的那幾人外,其餘的都是後來被拐到這裏的,他們也不知道去哪裏落腳,跟著那些公公和跟著和尚,都無非是跟著大人混口飯吃而已。因此當弘決說帶他們回大佛寺的時候,沒有人不同意。

弘決把這些孩子安頓好了之後,又把門外的六個孩子也叫了進來,對他們說道:“你們不要哭了,那些公公養你們、教你們,無非是將來要你們做殺人的工具,你們去殺人,到最後又被人所殺。今日新太和殿前死了幾百人,你們的公公也跑了,你們留在此處,將來的下場也是一樣,老衲有心收你們為徒,供你們一餐溫飽,絕不打罵你們,你們跟我去大佛寺,如何?”

幾個小孩面面相覷,誰也不言語。弘決又道:“後山的山洞裏有許多炸藥,等雨停之後,這裏便要被夷為平地,你們又要無家可歸,跟著老衲,在亂世中才有一條活路……東北土地肥沃,相對富足,有的是糧食吃,你們也不用挨餓。”

那小啞巴了劫在一旁比劃著,大概的意思是說弘決是好人,可以相信。弘決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了劫的啞語,那些孩子居然都看得懂,王朝雲稍大一點,便仗著膽子說道:“那……你不會殺了我們嗎?”

“他人要殺你們,老衲還會保護你們的。”弘決笑容慈祥,看起來沒有黎蒼天那麽兇惡,王朝雲稍微放下一點心來,問道:“那……也有白饅頭吃嗎?”

弘決頻頻點頭,“有,有,有,大佛寺不但有白饅頭,還有施主供奉的點心、水果,秋天還可以到後山摘葡萄,摘葫蘆……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王朝雲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夥伴,“能是真的嗎?”

之前坐在地上哭的小孩,叫做李暮雨,他顫巍巍地說道:“應該是真的,他要害我們,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王朝雲這才說道:“那好,我跟你們走!”

其他的孩子一聽王朝雲答應了,也紛紛表態,要弘決帶著離開這個地方。弘決大喜,“好,好,好,都去,都去,等到了大佛寺,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他望著門外的暴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也不知道帶著這一大群小鬼,幾時才能回到大佛寺。

這場雨又大又急,連續下了三天,遍布半個中華……

在金縣大黑山附近的一處別墅裏,有一個人也和弘決一樣煩悶,他不是憂國憂民,而是擔心與日本人的合作實在太不順利。此人便是曲靖愁,他望著窗外的豪雨,眉頭緊鎖。

五站醫務所發生了嚴重的事故,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曲靖愁、白不群武藝高強,就算被困在地道裏又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被消滅?雖然這些事情主要是由日本人在打理,但那些病毒卻是曲靖愁要買的。曲靖愁吃了大虧還不算,最叫他生氣的是,裏面居然有義子花綺樓。白不群派人查來查去,可他手下的那些飯桶竟然得不到一點有用的線索。那個使雙槍的人是誰?那些蒙面人是誰?那個內功高強的老和尚又是誰,竟然無人知曉。

如今日本人很不高興,埋怨白不群保護不利。還要日本皇軍親自出面去平息此事。

房門推開,白不群垂首走入,“啟稟公公,三上大佐已經來了,正在客廳候著。”

曲靖愁點了點頭,回頭問道:“你中的毒怎麽樣了?”

白不群道:“托公公的鴻福,奴才已經好多了,只是那個魏雄的毒鏢實在厲害,餘毒還未清幹凈。”

曲靖愁嘆了口氣,“不群,這次你辦事不利,引狼入室,不是為師不給你解藥,而是你就該遭這份罪……”說著他拍了拍白不群的肩膀,“你若不是雜家的心腹,又是在用人之際,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白不群聞聽趕緊跪倒在地,卻不敢為自己辯解半句,“謝公公。奴才萬死難辭其咎!”

“你也不用太過自責,我看此事多半跟綺樓有關,他武功雖然欠缺火候,但智謀勝你百倍,你抓不到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雜家怎麽也不敢相信,我辛辛苦苦養大他,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到頭來他會背叛我?也許不是他做的?”

白不群知道曲靖愁對花綺樓情同父子,不敢直接說花綺樓的不是,只是委婉地說道:“人心叵測,此事只能等他回來,才能問個明白,只是奴才卻不知道他人去了哪裏。”

“嗯,起來吧。”曲靖愁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白不群這才慢慢站起。

曲靖愁道:“你跟我一起去見那個三上澤田,聽聽他有什麽線索沒有。務必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對他講個明白。”

“是!公公。”

二人一起來到客廳,三上澤田早就等候多時,見曲靖愁來到,連忙起身相迎,曲靖愁也一改剛才愁眉苦臉的樣子,滿臉堆笑,拱手道:“三上大佐,別來無恙啊?”

三上也客客氣氣地回禮問好,二人雙雙落座,白不群只能在曲靖愁的身後站著,在曲靖愁的身邊還有一個小太監伺候著。

互相寒暄了幾句,曲靖愁單刀直入,問道:“三上大佐,這次來到舍下,是不是給雜家帶來什麽好消息?”

三上澤田搖了搖頭,“算不上什麽好消息。我昨日接到情報部門發來的急電,有個叫陳真的人,前幾天夜襲了開封警察廳廳長的府宅,搶走黃金無數,我來是提醒閣下,聽說你的皇宮就在開封附近,要小心這個陳真,別惹出什麽麻煩來。”

174、秘密殺手

曲靖愁不以為然,對著身邊的小太監招了招手,“小李子?”

那小太監伺候慣了,立即遞過來一根煙槍,曲靖愁接過來,抽了兩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三上大佐,你多慮了。我們大內密宗門一向低調,從不正面與那些江湖人士往來,很多生意都是借著潮頭幫在做,那個叫陳真的雖然厲害,但跟我無冤無仇,怎麽可能打開封皇宮的主意?”

三上澤田見曲靖愁的態度傲慢,心中有些不喜,陰沈著臉說道:“曲先生,看來你還不知道,根據我們情報部門的調查,這個陳真和你描述的在五站破壞我們醫務所的人很相似啊。他能去破壞我們合作的醫務所,為什麽就不能去搗毀你的皇宮?到時候恐怕你的老巢被人端了,還一無所知呢。”

曲靖愁聽到這裏,微微皺了下眉,回頭問白不群:“噝,不群,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和陳真已經交過手了嗎?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白不群不敢怠慢,趕緊躬身答道:“回公公,奴才的確在恩孝祠堂與陳真交過手,他武功實在太高,奴才和花綺樓兩個人也不是他的對手,恐怕只有大內七禽聯手或者公公親自出馬才能打敗他。但他絕不是後來出現在五站地道口的那個人,這個奴才可以保證,二人的身材相差實在太大,五站的那個人武藝當然也很高,但身材魁梧,而我見過的陳真戴著面具,中等身材。”

曲靖愁眉頭緊鎖,“有兩個陳真……又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哼!”他冷哼一聲,用煙槍敲打著茶幾,“天下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偏偏要和雜家作對!”

三上澤田道:“曲先生,這個陳真劫富濟貧,連警察廳長關庭威他都不放在眼裏,之前又在三光門打敗了柳生一葉,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已經是你們中國人大英雄,有他從中作梗,你的覆興大業恐怕不會太順利了。”

曲靖愁陰沈著臉說道:“不管他是誰,再被雜家碰見了,定將他碎屍萬段!就是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他!”

三上澤田笑了笑,“這個是你們中國人的事了,陳真雖然做了民族英雄,不過卻打家劫舍、強搶民女……”

曲靖愁一楞,“這話怎麽說呢?”

三上澤田道:“根據我們情報部門截獲的電文,關庭威已經秘密通電中原各地,找人冒充陳真,專門敗壞他的名聲,然後全國通緝!唯有東北,他的電文到不了,因此這件事還要曲先生幫幫忙。”

曲靖愁沈吟了一下,哈哈大笑,“三上大佐的意思是要我找人假扮陳真到處做壞事,以此來打擊國人對他的好感了?”

三上澤田也哈哈大笑,“曲先生真是足智多謀,陳真這樣的英雄太多了,對我們將來做事很不利的。我們日本軍部,不希望見到中國出現英雄,我們需要的是良民。”

“所以不管陳真是在東北還是在中原,都必須被通緝。”曲靖愁當然知道,三上澤田所說的良民,就是不懂反抗的那些人,他也知道日本人狼子野心,對中華的國土虎視眈眈,但是為了成就千秋霸業,做上他的皇帝美夢,他又不得不對日本人卑躬屈膝。在這個亂世中,單單靠一個潮頭幫的力量,還不足以立國。可在他的心裏對日本人還是沒有什麽好感的,特別是這個三上澤田。“那這件事你們可以派日本浪人去做,為什麽偏偏找雜家呢?呵呵呵,因為雜家是良民?”

三上澤田收起笑容,正色道:“是不是良民還需要考驗,叫你們出手也是軍部的意思,目前我們還不太適合張揚。當然這件事你可以不做,我們可以另請高明。”

曲靖愁沈吟了一會兒,目光卻偷偷看向房頂,“這件事很難做到天衣無縫,一旦敗露,那我們密宗門就等於和所有同胞為敵,有些時候,自以為做事高明,沒人知曉,但也難免隨時隨地露出馬腳!”

話音未落,曲靖愁猛然一個“一鶴沖天”從沙發上彈起,手裏的煙槍向頭上一點,竟把房頂擊穿,瓦片飛起,露出了屋頂上的一名黑衣人,傾盆大雨從漏洞處噴瀉下來,淋了三上澤田一身都是,他被曲靖愁這一沖之力,嚇得面色慘白,竟然都已經僵住了,雨水打在臉上還渾然不覺。

頭頂上一聲尖嘯,曲靖愁已經抓著那黑衣人從瀑布一樣的雨水中飄然落下,他的身材也不高大,但提著那人的衣領,便好似老鷹抓住了一直小雞,臉上帶著猙獰的冷笑,一腳踏住那人的胸口,“好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說著用煙槍挑開那人蒙面的黑布,卻見那人口中流血,嘿嘿笑道:“看到了,你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誰。你們潮頭幫的人果然和日本軍部有勾連,你這個老太監要做什麽?哈哈哈!”

“你知道了這件事,也帶不出去的。”白不群道。

那人冷哼一聲,不再言語,曲靖愁還要在問,才發現他已經死了。

曲靖愁大怒,探手掰開他的下巴,見嘴裏有一個藥包,“服毒自盡了。豈有此理!”

三上澤田這才回過神來,見到曲靖愁出手比柳生一葉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心生畏懼,他顫巍巍地站起來,問道:“這人又是誰?”

白不群想起一事,用鷹爪力三下兩下將那人的衣服扒個精光,見他的肚子上烙著個阿拉伯數字“20”,他驚恐地看著曲靖愁,道:“回稟公公,這人是上海金刀會的殺手,排名第二十位。他是來刺殺公公的!”

曲靖愁冷哼一聲,“不自量力!我們一向和金刀會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竟敢找雜家的麻煩……”說著說著他忽然笑了,“三上大佐,看來這個人是沖著你來的,你以後可要多加小心。”

三上澤田點了點頭,神情不陰不陽,“金刀會……我一定徹查此事。”

白不群道:“公公,金刀會的勢力遍布全國,不可小覷,如果與我們為敵……”

曲靖愁一擺手,“雜家自有分寸,金刀會在前清就已經創立,在上海更是根深蒂固,要除掉它也不是一朝一夕。把屍體擡出去,房頂的洞抓緊時間補好,不群,你最近辦事越來越不利了,連有人潛入雜家的家中都不知道,好自為之吧!”

說完也不向三上澤田告辭,拂袖而去。白不群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只說了句,“送公公!”

175、又入龍潭

送走了三上澤田,白不群望著殘破的屋頂,面有難色:曲公公自始自終也沒說陳真和金刀會的事情應該怎麽處理。他叫自己好自為之,就等於是把事情交代下來了,但從實力上來講,目前的潮頭幫實在不適合跟金刀會發生正面沖突。

他嘆了口氣,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死去殺手的屍體,也看不出有什麽端倪。金刀會離金縣最近的據點,應該是旅順的清水碼頭……

“小李子。”他叫過一旁的小太監,“你找人去查一下,現在旅順清水碼頭的老大是誰,看看他最近和什麽人在接頭。”

小李子真名叫李天同,“真的是金刀會的人要行刺曲公公嗎?”

白不群搖了搖頭,“師父說的對,金刀會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是不會輕易行刺師父的,所以他們的目的可能是三上大佐。不過我懷疑,幕後可能另有其人,按理說金刀會都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會管雇主是誰,你派人查清楚,到底是什麽人是幕後主使,也好叫我在曲公公面前有個交代。”

“是!”

“等等……”李天同剛要退下,白不群又把他叫住,“那件事你找人去做就可以,明日你親自帶幾個弟子假冒陳真,去打劫古月山莊。”

李天同皺了下眉,“白總管,此事難辦,古月山莊的莊主胡靜磊雖然不懂武藝,但他和金刀會關系密切,你叫我去打劫他……談何容易啊。”

白不群喝道:“啰嗦,叫你去你就去,我這麽做就是叫陳真和金刀會結下梁子,我們從中漁利,哼,不管是陳真、還是金刀會,得罪了我們密宗門,就得叫他們在黑白兩道都無處立足!”

“奴才明白!”李天同躬身告退。白不群卻依然是一籌莫展,胡靜磊最好死了,這樣便可以借金刀會的手,查到陳真的下落。怕就怕一旦此事做的不夠謹慎,被他人抓住把柄,那就要和金刀會徹底鬧翻。那時在上海的潮頭幫總舵,恐怕還要吃不了兜著走。但轉念一想:胡靜磊退隱多年,不過是個土財主,有錢無膽,雖然人多,但大都是酒囊飯袋,李天同應該應付得了。

第二天,雨仍沒停,李天同只好帶著七八個密宗門的好手,冒著大雨趕奔古月山莊,白天不方便行動,便在古月山莊的附近找了間鄉村的小酒館打尖。也是他心浮氣躁,來的早了些,一壺清茶從中午喝到黃昏,灌了一肚子水,這天也不見黑。手下就有人沈不住氣,問道:“大哥,這事本來應該白總管親自出馬,他武功那麽高,一個人就能辦了胡靜磊,卻偏偏派我們這些小輩來這遭罪。”

李天同心中也不滿意,但怎麽好當手下的面說白不群的壞話,咬牙低聲說道:“住口,你見過曲公公親自殺人嗎?門內等級森嚴,我們這些做奴才的聽吩咐做事就好了,少啰嗦。當心隔墻有耳!”

那人吐了吐舌頭,不敢再答話。猛一擡頭,見大道上來了一輛自行車,騎車的是一個白衣少年,橫梁上還馱著一個美貌少女,這麽大的雨,兩人也沒有傘,嘻嘻哈哈的有說有笑,似乎是開心的不得了。最叫人稱奇的那自行車騎得飛快,經過的地方,泥水濺起足有兩米多高。等快到近前的時候,那自行車受不住力,嘩啦一聲,被蹬得散架了,一個零件飛出,直奔李天同這桌而來。

李天同大驚,忙抄起一捆筷子擲了過去,叮的一聲響,那零件落在腳邊,筷子已經被震成兩截。“好深的內力!”李天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再看那少年,早已經抱著少女飛身而起,拖著她的腰在雨中轉了好幾個圈,竟然毫發無損。那少女不住嬉笑,只覺得這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哈哈哈,小梁子,這回好了,唯一的車都被你騎散了。這還沒到旅順呢,看你怎麽辦?”

少年用手指在女孩的鼻尖點了一下,“我們命中犯水啊,又被淋濕了,看你怎麽辦?”說著向這邊看來,“這裏有間小酒館,正好去換換衣服。”

這間酒館也沒個名字,門口掛著個酒旗,後面有間廚房和倉房,前面其實是個窩棚,幾根木樁撐著,無窗無門,擺了幾張破桌子,只是為了給行人方便而已。梁讚一眼便看到了李天同等人,走進窩棚,沖著他們笑了笑,“對不住,老幾位,那車子實在是太破,除了車鈴不響哪都響,零件到處亂飛,還好沒傷到人。在下給幾位賠不是了。”

“賠不是就算了?你姓甚名誰,家在哪裏?”有人把眼一瞪。

“我叫梁讚啊,你們是偵緝隊的?查戶口啊?”

李天同趕緊把那人的手按住,低聲道:“別多事!”說著又沖梁讚抱拳拱手,“原來是梁兄弟,在下李天同,幸會幸會,你這車騎得可真夠快的,一般的駿馬恐怕都趕不上你呀。哈哈。”

梁讚笑了笑,“那是,我現在才知道,說書先生動不動就講:一溜火光直奔東南是個什麽意思了。車都騎得要冒火了,不壞才怪,哈哈哈。”

炸掉了五站醫務所之後,梁讚和林彤兒便決定直接來旅順了。五站的示威活動愈演愈烈,再加上醫務所被炸,日本人大為惱火,而東北軍方面也接到了那些從醫務所逃出來的中國人的報告,但是醫務所毀了,所有的證據也沒有了,日本政府和東北軍因此僵持不下,火車恐怕在半年之內都未必能通。而梁讚自己也有所感覺,密宗三十六要義的內力比從前更盛,丹田處常常隱隱作痛,一天比一天頻繁,恐怕死期將近,再也耽擱不得。

因此花綺樓給他們備了一輛馬車,宋宇又送了兩壇子好酒,叫他們趕緊上路。花綺樓因為還有一些善後的事要處理,也不方便露面,就向北去了,沒有隨行。金定宇自然是死皮賴臉地跟著,非要問出剩下的藏寶圖是什麽樣的。

梁讚怎麽會輕易告訴他?按照約定,畫了三分之一的假藏寶圖給他,卻又被金定宇一眼看出破綻,梁讚只好以實在想不起來為借口推脫。金定宇這一路上又不敢得罪梁讚,不但衣食住行全他負責,還要每天陪著笑臉,心裏老大不痛快。

眼看著快到金縣,便離旅順不遠了,梁讚就琢磨著,怎麽能把他給甩了。

恰逢連日來天降大雨,連馬車都擋不住雨水,三人全被淋濕,便一起在一處山洞避雨。金定宇和梁讚就把褂子全脫下來,放到火上烤,雖然彤兒是個女子,但她雙目失明,因此誰也不在意。

之後三人飲酒作樂,閑來無事就賭骰子,輸了的就喝酒,林彤兒的聽力超強,賭骰子金定宇哪裏能是對手?結果被梁讚灌了個爛醉,早早睡了。

到了半夜衣服烤得差不多了,梁讚摸了自己的衣服穿上,卻把金定宇的衣服褲子全給填進火裏燒掉。然後帶著林彤兒連夜逃跑,因為路途實在太遠,早上路過金縣縣城的時候,那匹馬的腳力已經跟不上,梁讚就把它賣掉,又買了一輛自行車,馱著彤兒直奔旅順,怕金定宇酒醒後追來,因此把車子騎得飛快。

卻不想冤家路窄,才擺脫了金定宇,卻又碰到了曲靖愁的手下,只是彼此目前還都不認識罷了。

176、惹禍上身

梁讚一邊跟李天同寒暄,一邊打量幾人,見他們都穿著黑衣,年歲都已經不小,卻沒什麽胡須,一個個皮膚嬌嫩,就好似個大姑娘,而彤兒現在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不說是楚楚動人,也是線條分明,這幾個人連正眼也不瞧一下,恐怕不是正常的男人。他心中不由得就開始戒備起來,暗想:這幾人穿著夜行衣不知道要幹什麽壞事呢。少惹為妙。

梁讚不比當初在娘娘廟的時候,早就換上一身華麗的衣裝,再也不會有人叫他小叫花子了。都說人配衣裳馬配鞍,李天同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夥子挺精神,又武藝高強,肯定不是一般人,此時潮頭幫正是用人之際,李天同便有心結交。

“梁兄弟似乎也是習武之人啊,來來來,過來坐吧,我們一起切磋一下。”

哪知梁讚卻沒聽見一樣,轉過身去,帶著彤兒選了個比較清靜的位子,故意離著李天同那些人遠一點。“我們還是坐這裏的好,不叨擾了。”

李天同心中不快,喝了一口悶酒。

小酒館的老板娘走到梁讚那桌殷勤招待,“兩位客官,冒這麽大的雨還趕路啊。要吃點什麽?”

梁讚笑了笑,“來壺熱茶,三碗米飯,再弄幾個小菜。”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疊鈔票,數了兩張遞給老板娘,“就照這麽多錢來做,夠不夠。”

老板娘眉開眼笑,“多了多了。”回頭又喊身廚子,“弄幾個拿手的小菜!”

梁讚道:“我妹子衣服濕了,到你後面去換一換,你行個方便吧。”

“沒問題,沒問題。”

酒館既然是個中年婦女開的,梁讚也不用跟著彤兒去換衣服。把隨身的衣服包交給彤兒,叫她自己隨老板娘去了。一擡頭,發現李天同正在看他,便禮貌性地笑了笑。

李天同道:“看來兄弟是個富家公子啊。”

梁讚笑道:“就帶了這麽幾個子兒的盤纏,算什麽富家公子?”

李天同點了點頭,繼續與幾個手下喝酒。

過了一會兒,林彤兒換好了衣服,從後面出來,李天同見林彤兒的這身衣服,不由得一楞,心中暗想:“這是清宮裏格格的裝束,尋常百姓家可穿不得。”

身邊的幾人也看出蹊蹺,低聲道:“老大,你看……”

李天同不動聲色,“喝酒,喝酒。”

老板娘把彤兒帶到梁讚身邊,笑道:“這閨女可真是的,換個衣服,還要我出去,都是女人害羞什麽?”

梁讚知道彤兒背後有藏寶圖,怎麽會輕易叫你一個外人看到,當即也不說破,只是淡淡一笑,“飯菜快點上,我這可都餓壞了。”

老板娘答應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梁讚拉著彤兒的手,叫她坐在自己旁邊,彤兒把行李包塞給梁讚,道:“你也去換件衣服啊,別著涼了。”

梁讚輕輕敲了下彤兒的手背,“那我去後面換衣服,你等著我。”

“嗯,”彤兒笑著點了點頭,“就這麽一會兒,我還能飛了?當然是等著你。”

梁讚運了口氣,用《密宗三十六要義》裏的傳音入密對彤兒說道:“酒館裏的人,恐怕不是善類。”

彤兒微微點了點頭,暗自留意。

梁讚拿著幹衣服轉身進了後面,李天同的手下便對彤兒指指點點,他們都是太監,自然是不好女色,彤兒的眼睛雖然乍看起來與常人沒什麽分別,但目光凝滯,毫無神采,任誰都知道她是個瞎子,因此幾人談話也沒有顧及,“那個瞎子的衣服,分明就是前清的宮服。”

李天同點頭道:“我怎能不知?”

手下一人道:“反正也是要做個案子,那胡靜磊在金縣根深蒂固,憑我們幾人未必就能搶得了,那個臭小子似乎有些錢,這瞎丫頭恐怕還和宮裏有什麽關聯,老大,你說他們會不會是末帝的人?要不我們現在這裏做上一票?把老板娘和那小子都殺了,然後擄走這個丫頭,帶回別墅給曲公公看看。”

李天同沈吟了一下,望著林彤兒,見她沒什麽反應,果然是個瞎子,這才道:“那個梁讚武功可不弱啊。還是少惹事的好。”

廚子喊了聲:“上菜!”

後面腳步聲響,老板娘已經給林彤兒端了幾個小菜,三碗米飯,還有一大碗酸辣湯,“姑娘,咱們這沒什麽像樣的菜,最好的也不過如此了,不知道和不和你的口味。”

林彤兒也不答話,神色略顯緊張,因為方才那幾個人話,雖然聲音極低,她可一個字不落,全都聽在耳朵裏。看來梁讚看人還真是準,聽口氣這幾人似乎是要打劫一個叫胡靜磊的,卻不知道是誰。

“咱們這麽多人呢,誰的武功差?怕什麽?”那個手下對李天同的話不以為意,也不等李天同答應,忽然站起身來,向著林彤兒走了過去,李天同想要阻止,他已經一個箭步到了桌子前面,“小姑娘,你認不認識我是誰?”

林彤兒摸了兩根筷子在手,搖了搖頭,一雙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裏。

那人笑了笑,“我叫陳真,你聽過沒有?”

李天同聽他這麽一說,也就不再阻攔,反正也是要嫁禍於人,既然是“陳真”要作惡,那在哪裏都是一樣。

老板娘為人正直,見那人滿臉橫肉,似乎不懷好意,便把臉一沈,勸道:“陳大爺,你快回自己那坐著吧,她一個瞎眼的姑娘哪裏能認識您老人家?”

沒想到彤兒卻撲哧一笑,“陳真啊……我還真是知道他,而且還聽過他說話,所以肯定不是你。”

雖然在三光門的時候,彤兒在後院,沒見過陳真的面,不過在恩孝祠堂,她躺在石棺裏的時候,意識還清醒,因此聽到了陳真的聲音。陳真說話的確還帶著一點旅大一帶的韻白,但是聲線和這人完全不同。彤兒雙目失明,便只好把別人的聲音牢牢記在腦海裏,甚至是走路、吃飯、喝水、咳嗽的聲音,她都能分辨出是誰的來。此人身材與陳真相若,如果再帶上面具,梁讚也可能以為他真的是陳真,唯獨騙不了的就只有林彤兒了。

“我就是陳真!認清楚了!”那人瞪了一眼老板娘,眼放兇光,又從腰間裏掏出一把匕首,“滾遠點!”

老板娘退後兩步,單手叉腰,眉頭微皺,卻似乎並不如何害怕。

177、出師不利

那人見老板娘躲開,便用匕首在林彤兒的面前晃著,這也是個習慣動作,一般做壞事的人在對待小姑娘的時候都是這幅德行,可彤兒看不到,也就不為所動,依然一副軟弱無害的表情。

“你這身衣服是偷來的吧,我看你和那小子是挖墳掘墓的大盜,最好拿出百八十個大洋……要不你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我們可有七八個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匕首慢慢伸過去,要去挑開林彤兒的那件宮衣。

忽然膝蓋一麻,一條長凳從桌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撞來,卻是林彤兒用她的小腳勾過去的,她臉上依舊是剛才那樣懵懵懂懂的表情,目光也散在其他的地方,但這條長凳卻踢得極準,不知情的人看來,還以為是他自己撞到凳子上的。

彤兒用筷子加了根青菜,放在嘴裏,與此同時足尖在長凳的邊緣輕輕一點,那長凳就好似翹翹板一樣彈起,正砸在他的襠部。

這人自幼凈身,閹割之後用一根空心的鵝毛插在切口,以防肌肉長死,彤兒這一下直接把那根鵝毛頂進尿道裏面,任他多高的內功也受不了這個。當即大叫一聲,撲在桌上,一碗酸辣湯一點沒浪費,全都扣在臉上,雙腿猛蹬,渾身抽搐。

彤兒卻已經借著踩長凳的那一腳,連人帶凳子,向後躲開了幾尺遠,身子已經靠上了另一張桌子,嘬著筷頭道:“哎呀,怎麽那麽不小心,把人家的湯都給弄灑了。不要臉。”

這一臉的天真無邪,可愛至極,但下手可是又狠又辣。她自幼嬌生慣養,性情刁蠻,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林家堡裏的那些仆人哪一個沒吃過她的虧?這太監不知好歹,惹上了這個“小魔頭”,也是看走了眼,只能說自找倒黴,現在趴在桌上口吐白沫,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李天同看得分明,此時再也顧及不了許多,把桌子一拍,怒道:“豈有此理!”

話音未落,已有兩名手下飛身而起,奔著彤兒直撲過來,彤兒早有防備,聽到對面風起,把手一揚,兩根筷子同時飛出,雖然不及銅錢鏢的力道,但準度極佳,依然點中會陰穴。那兩人飛到一半,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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