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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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宋澤烊萬萬沒想到,喬望舒居然會躲開。

宋澤烊楞住了,琥珀色的眸子裏光點閃動,他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

喬望舒後退一步:“宋澤烊,我覺得我們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宋澤烊一頭霧水:“為什麽啊?”

喬望舒解釋:“因為……我們已經長大了。”

喬望舒不太敢和宋澤烊對視,就微微偏過身,抱著手臂,撫摸著自己的衣袖:

“以前,我們都還小,總這樣鬧著玩。往後,我們都大了,你要是談了女朋友,讓她知道,你總和男生親嘴……”

宋澤烊打斷他:“我不會談女朋友的!”

喬望舒一怔,擡頭看他:“話別說那麽絕對,你以後一個人在外面上學,肯定會寂寞,說不準就……”

宋澤烊詫異:“我為什麽要一個人在外面上學?”

喬望舒被問住了,霎時間就開始心軟,是啊,為什麽要讓宋澤烊一個人去外面上學。

喬望舒猶豫恍惚了一下後,沖動地做出了決定:“那我陪你去,大不了以後畢了業,我努力多找幾份工作,多賺點錢。”

宋澤烊迷惘地問:“你在說什麽?……你要陪我去哪啊?”

喬望舒哽了下:“陪你去國外上中學啊。”

宋澤烊徹底糊塗了:“誰跟你說我要去國外上了?”

喬望舒楞住:“你……你家裏,肯讓你留在國內念?”

宋澤烊:“哦,我媽去年確實跟我提過,她說國外教育資源更好。但是我爸不同意,他說我還小呢,三觀不健全,送到外面去時間長了,弄不好會被洗腦,就跟國內不親了,搞不好還要學壞。”

“我爸媽商量了一下,我媽也覺得不大舍得我,所以他們就決定讓我中學先在國內念,等以後成人了,大學再出去。”

喬望舒胸中簇烈湧生的枝芽,簌簌地開出了輕盈歡喜的花來。

他本能地高興,高興地發起了呆,都忘記了回應宋澤烊。

宋澤烊見他不說話,就補充道:“但如果你家要送你出去念,我就回去找我爸媽,讓我跟你一起去。別擔心,我會讓他們同意的。”

喬望舒急忙拉住宋澤烊的手:“你不要瞎忙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他笑著搖晃宋澤烊的手臂:“你在哪我就在哪。”

宋澤烊滿心喜悅,他對著喬望舒軟聲軟語地央求:“那你現在能親親我了嗎?”

喬望舒仰起臉,捧著宋澤烊的面頰,一邊親了一下:“我親完了。”

“輪到我了。”宋澤烊說完就要貼上來,可是喬望舒看著他的臉,依舊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宋澤烊沒親到,不樂意了,喬望舒笑著說:“不行,我發現我親你可以,但是我一看到你親我,我就要笑場。”

宋澤烊:“那你把眼睛閉起來。”

喬望舒:“不要,我擔心你使壞。”

宋澤烊於是就一手攬住了喬望舒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了喬望舒的眼睛上,蒙住了他的眼睛。

宋澤烊的手掌把大部分的光都遮擋住了,只餘指間細小縫隙中微微一抹暖紅。

喬望舒的眼睛在手掌覆蓋下,專註地盯著這暧昧朦朧的顏色,直至雙唇被柔軟濕熱的觸覺淹沒。

喬望舒的心霎時間顫了顫,眼睛快速眨了眨,眨眼的動作令睫毛掃過宋澤烊的掌心,酥酥地癢起來,宋澤烊呼吸莫名一重,牙齒順勢就在喬望舒的唇瓣上碾過去了。

喬望舒感覺到自己被宋澤烊咬了一口,他當即便張嘴就打算咬回去,但是沒咬到宋澤烊的嘴唇,而且咬住了宋澤烊的舌尖。

宋澤烊嗯了一聲,喬望舒立刻松嘴,半張開口,宋澤烊的舌尖再次笨拙地探了進來。

法式熱吻?

喬望舒的腦袋裏模模糊糊地閃過這個詞,他聽說過,也在電視上見過,但還真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個吻法。畢竟,他只吃過法式小面包。

他青澀茫然地吐了下舌頭,就把宋澤烊的舌尖給推出去了,宋澤烊鍥而不舍地再往裏伸,他就孜孜不倦地再往外頂。

親到後面,他們兩個都忍不住地笑了場。

宋澤烊笑著埋怨他:“你幹嘛推我?”

喬望舒:“你幹嘛伸舌頭?”

宋澤烊被問到了敏感處,目光漂移閃躲,耳尖微微泛起了紅:“我……”

喬望舒覺得可愛,就伸手去摸他的耳朵,正摸著,身後猝然響起老師的聲音:

“喬望舒,宋澤烊!我到處找你們,原來你們在這。”

喬望舒驚得趕緊把手收回去了,慌裏慌張地轉身,和宋澤烊並排站著:“老師好!”

老師驚異:“你們兩個在這幹什麽呢?快出來,拍合照了。”

喬望舒和宋澤烊趕忙應著,低頭貓腰地離開了後方,來到前頭,跟其他的同學匯合。

老師給他們安排合影的站位,宋澤烊比喬望舒高出一截來,所以沒能和他肩挨著肩,而是站到了後面那一排。

喬望舒悄悄轉頭看他,宋澤烊就站在他斜後方對著他輕輕抿著嘴笑。

攝影師在前面舉著相機喊:“來看鏡頭,不要眨眼。”

喬望舒回過頭去,卻私自在下面,把自己的手探出一根小拇指伸到了後面。

宋澤烊心照不宣地把自己的小拇指給遞了過去,和喬望舒勾扯住。

攝影師喊:“一二三,茄子!”

相機一閃,喬望舒和宋澤烊拉完了勾,拇指正好蓋上了章。

那張畢業照定格的畫面,是喬望舒微笑著正視前方,他斜後角的宋澤烊,目光微微偏移,整個囫圇地全落在了喬望舒的身上。

他們升入了頤城一所私立中學的初中部。

中學時代的喬望舒,延續了之前的光環:他好看,成績數一數二,家世好,性格也好,所以人氣高也是毋庸置疑的。

當時他的名氣很大,整個頤城的中學校區,幾乎都聽說過喬望舒的名字。

不僅有女生喜歡他,就連男生也愛慕他,相較之下,男生更瘋狂。

隔壁城市中學裏,甚至有人連夜打車過來,就為了看他一眼。

娛樂公司的星探經紀人堵在學校門口,跟校長老師理論半天,要保他進娛樂圈,最後還是陶成蹊出面擺平的各路狗仔。

這簡直就是大型傑克蘇小說照進現實,那些扯得不能再扯的情節,硬是活生生地出現在他身上。

這已經給喬望舒的學業帶來困擾了。

他才升入中學不到兩個月,就被熱情的同學嚇得不敢去上課。

學校的校長專門給全體學生開大會、抓典型、修改校規,三令五申地強調某些男同學不要去騷擾喬望舒,否則抓住就記處分。

宋澤烊這邊更是幹脆和喬望舒當起了連體嬰,時時刻刻待在喬望舒的身邊,將那些狂蜂浪蝶通通打出門外。

一直到上初二時,學生們的新鮮感褪去了,喬望舒才終於過上了正常的學習生活。

在此之前,他每天在學校就只是上課,不敢參加任何課外活動。他身邊的宋澤烊,又是句句回應,事事周到,幾乎任何不必要的體力活動,都恨不得親自代勞。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喬望舒被宋澤烊慣得越來越懶了。

他好像是身體抽條,但是精氣神沒跟上,體力和協調性不足以支撐快速長高的身體。

於是就出現了嚴重的偏科,文化課門門拔尖,體育課樣樣倒數。

但中考體育是必考的項目,班主任和體育老師,輪番對著喬望舒的成績單唉聲嘆氣。

隨後轉頭就去數落宋澤烊:“你少慣著他點,讓他動一動那身懶骨頭吧!”

宋澤烊這邊剛答應完,轉頭體測的時候,就看見喬望舒給自己紮個小辮,校服外套脫下來往腰上一束當小裙子,偷偷混到女生堆裏去了。

男生體測跑步跑一千,女生跑八百,喬望舒算算那多出來的二百米簡直比他命都長,所以紮小辮穿裙子也要跑八百。

體育老師毫不客氣地給他拎了出來,實在是放水又放水,給喬望舒下了死線:“你只要跑完我就給你及格。”

喬望舒跑了五百米就跑不動了,位列全班男生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個噸位快趕上兩個喬望舒的小胖子。

在這條塑膠跑道上,倒數第一與倒數第二的爭奪戰,進展得緩慢而激烈。

眼看著喬望舒的腳步越來越慢,小胖子有望超過他的時候,以第一名完成一千米跑的宋澤烊,不等休息便又折返了回去,從後面推著喬望舒繼續跑。

小胖子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身上將運動服撐得鼓鼓的肉一顫一顫,隨後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一千米跑才只是跑跑步,對於喬望舒來說就已經如此艱難了,引體向上這個項目,更是地獄級。

他光是把自己細長條沒骨頭一樣的身體,掛在那個欄桿上,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他實在是沒法再向上了。

體育老師站在旁邊,看著他在欄桿上軲湧了半天,最後一個也沒成功,無奈地搖搖頭,給他的體測表引體向上那一欄畫了個零鴨蛋。

體育老師恨鐵不成鋼地說:“喬望舒同學,你這以後可怎麽辦呢!你娶個媳婦,入洞房都抱不動。”

旁邊的男生起哄:“老師別擔心,有宋澤烊呢,讓宋澤烊抱新娘子!”

另一個接茬:“那還娶什麽媳婦,幹脆他倆結婚算了!”

好多人都笑了,包括喬望舒,只有宋澤烊在瞪那兩個多嘴多舌的男生。

人總是對辛苦艱難的事格外印象深刻,喬望舒後來回想自己的初中三年,記得最多的,就是宋澤烊強行拖著自己進行體育鍛煉,渾身肌肉酸痛的感覺。

從初二的下學期開始,宋澤烊便強迫喬望舒每天放學後,跟著自己至少要跑一千米做十個引體向上。

喬望舒不管如何發脾氣耍賴,這一千米和引體向上的任務,都是賴不掉的。

一千米其實不難,跑跑走走總能到頭,引體向上才是真的艱巨。

他第一天的時候,掛在欄桿上,對著宋澤烊流眼淚:“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上不去。”

宋澤烊沒有打死喬望舒,而是來到了喬望舒的身後,兩只手往喬望舒的腰胯.部一搭,托著喬望舒就將他給舉了起來。

宋澤烊:“使勁!手臂發力,不然我打你屁股。”

宋澤烊的手往喬望舒的腰上一掐,他當時就打了個激靈,腰背立刻都繃緊了。整個人好像跌進了雲裏霧裏,周身的血亂湧,乘著宋澤烊手上的力氣,雙腿擺蕩,晃晃悠悠地就起來了。

一個,兩個……喬望舒咬著牙做了六個,後面無論宋澤烊如何托舉,他都上不去了。

喬望舒自暴自棄:“你打我屁股好了!”

他說完就松了手,宋澤烊趕忙用手臂箍緊了他的腰。喬望舒的身體因為慣性猛地下墜了一些,但最終停住了,腳尖恰恰觸著地面。

宋澤烊箍得他肋骨疼,他扭著身子掙紮了幾下,宋澤烊確定安全了才松手,喬望舒平穩落地。

喬望舒轉過身抱著宋澤烊撒嬌:“十個太多了……”

宋澤烊也是氣喘籲籲:“十五個才滿分呢!”

喬望舒:“六個就及格了,我及格就行。”

宋澤烊還想反駁他,喬望舒哎呦哎呦地就叫喚上了:“我渾身疼,我的胳膊大腿都在抽筋……”

宋澤烊:“你坐下,我給你揉揉?”

喬望舒欣然同意,當場席地而坐,兩條腿大喇喇地攤平放在地上,宋澤烊蹲下來開始給他揉捏按摩放松肌肉。

喬望舒被揉肩捏腿也不老實,伸手就去拉扯宋澤烊的頭發,手指勾著宋澤烊的發梢打圈。

宋澤烊瞥他一眼,並不管他,喬望舒就開始登堂入室,趁著宋澤烊給他按腿的時候,擡起另一條腿,用鞋尖去蹭宋澤烊的胸。

喬望舒一邊蹭一邊點評:“小夥子,你胸肌這麽平,得練呢。”

宋澤烊把他不安分的腿拍了下去,該幹嘛幹嘛。

喬望舒見他不搭茬,悻悻地,覺得沒意思,就在口袋裏摸摸索索,掏出了一盒煙。

喬望舒從煙盒裏面倒出一根來,叼在了嘴裏,沒點火,他身上根本就沒帶打火機。

他就只是那樣叼著,痞痞地跟宋澤烊說:“兄嘚,借個火。”

宋澤烊上手就給他煙薅了,抓著他的肩膀壓著他給翻了過去,朝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宋澤烊問:“皮還癢嗎?”

喬望舒很識時務:“不癢了不癢了。”

宋澤烊剛松手,喬望舒回身就是一個突然襲擊,直接給宋澤烊一把推倒,騎在宋澤烊身上反擊:“你敢打我,你反了天了!”

兩個人順勢就廝鬧起來,動手動腳你來我往地做了一番鬥爭,隨後雙雙癱倒在操場的塑膠地面上。

太陽已在地平線上搖搖欲墜,天邊更像是被誰開了一槍,金色餘火未消,血色沁透了漫天雲彩。

宋澤烊坐起來晃晃喬望舒:“起來吧,回家,天馬上就要黑了。”

喬望舒對著他伸出雙臂,宋澤烊給他拽起來,喬望舒嘟囔著:“走不動,沒力氣,不想走路了。”

宋澤烊:“你剛才打我的力氣去哪了?”

喬望舒湊過去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在這呢!”

宋澤烊感覺自己徹底輸了,他起身半蹲在喬望舒面前,弓下腰,對著喬望舒拍拍自己的背:“上來吧。”

喬望舒爬起來就跳到了宋澤烊的背上,抱著宋澤烊的脖子,聽見宋澤烊嘆氣:“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喬望舒趴在他的後背上嗤嗤地笑,笑完了,就從口袋裏摸出了顆糖果,拆開彩色的珠光糖紙,餵給宋澤烊吃。

宋澤烊含著糖果,背著喬望舒,迎著夕陽,一步步走向暮色深處。

喬望舒仰望著天空,對著宋澤烊形容:“天上就好像顏料桶被打翻了一樣,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給這個場景畫下來。”

“好。”宋澤烊應著,隨口問了一句,“喬喬你以後會成為一名畫家嗎?”

喬望舒幹脆地搖頭:“不會。”

宋澤烊很驚訝:“你明明很擅長畫畫,而且你畫得那麽好。”

喬望舒笑著說:“擅長畫畫,也不一定就要當畫家呀!”

宋澤烊:“那你想做什麽?”

喬望舒暢想著:“我想成為一名設計師,因為我想當接地氣的藝術家。”

他自有他的道理:“我要是當畫家,畫到頂畫到頭,變成金字塔尖的那一個,也不過就是進博物館的結局。價值連城的名畫,不過只是昂貴的屍體,我覺得那很沒意思。”

“但我要是當設計師就不一樣了,我設計衣服設計鞋子設計珠寶。只要我幹得好,我的設計理念,可以影響整個時尚界,千千萬萬的人會穿戴著我的作品出現在大街上。”

“可以是父母獎勵孩子的一塊表,可以是愛人求婚時的戒指,可以是過生日的時候買來獎勵自己的一條項鏈……總之,就是什麽都可以,好過在博物館裏,不見天日。”

宋澤烊認認真真地聽著,眼前好像都已經浮現出了未來喬望舒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一點都不懷疑,他覺得喬望舒這樣的人,生來就是有影響所有人的能力。

喬望舒表達完自己的願景宏圖後,就將話題扯到了宋澤烊的身上:“那你呢?你以後想幹什麽?”

“我?”宋澤烊想了想,“我其實一直都在等著霍格沃茲給我發入學通知書呢!”

喬望舒朗聲大笑:“你快去拯救世界,我已經等不及想和所有人炫耀,我是救世主的好朋友了。”

宋澤烊往上顛了一下喬望舒,好讓他待的更舒服一些:“我去拯救世界了,那誰監督你鍛煉啊?你懶成這個樣子,我怎麽好丟下你去當救世主?”

喬望舒眉開眼笑地抱住了他,當天夜裏,回到家的陶星燃沒畫什麽夕陽風景圖,而是又畫了一張人物速寫。

完成後他細細地將畫端詳片刻,便在右下角熟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人物畫面是鏡像的,喬望舒簽字的位置,正好是畫中人的左側心口。

這就有一種,打上自己烙印的意味。

喬望舒將畫像從畫板上揭下來,小心地打開畫夾放進去,收納好。那本厚厚的冊子裏,有上百張宋澤烊的肖像畫。

喬望舒合上畫冊,從桌上拿起一瓶從宋澤烊的書包裏順來的香水,在冊子上噴了兩下,頃刻間屬於宋澤烊的白茶香氣便氤氳開來。

喬望舒懷抱著畫冊,嗅著香味,坐在窗邊,擡頭看著外面的朗朗星空,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My savior(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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