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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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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宋澤烊是在醫院裏醒來的。

他和喬望舒兩個家夥喝醉了之後,被家裏的傭人發現,火速送到醫院去洗胃了。

宋澤烊躺在病床上慢慢睜開了眼睛,就看見林女士兩眼通紅地坐在床邊,宋至堯站在她身旁,摟著妻子的肩膀低聲安撫。

宋澤烊張了張嘴:“爸爸,媽媽……”

夫妻倆見到宋澤烊醒了,這才松了口氣,緊隨其後就是火速變臉。

林女士那麽溫和的性子,發起火來也是不容小覷,她上手就揪住了宋澤烊的耳朵:

“你這個壞小子,小小年紀不學好,你還喝上酒了!喝!喝暈你!給你喝成智障!”

宋澤烊立刻哭著求饒,說再也不敢了,宋至堯也在一旁竭力勸和,林女士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這邊宋澤烊才剛被放過,他就立即想起了跟他一起喝啤酒的喬望舒:“我同學呢?他在哪?”

宋至堯:“你同學醒酒醒的比你快,已經讓他家裏人給接回去了。”

宋澤烊點點頭,放下了心,他很快就出了院,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喬望舒發消息:“你還好嗎?”

喬望舒過了近半個小時才回他:“我挺好的,我就是剛醒那會有點頭暈,現在吃了點東西,已經完全好了。”

宋澤烊很欣慰:“我也是。”

他到這裏便沒什麽多餘的話說了,軟綿綿地趴在了電腦桌前,臉上浮現出笑意,思緒飄飄轉轉,浮想聯翩,記憶忽而閃回到醉暈失去意識之前。

宋澤烊猛地想起來,他好像喝多了之後,跟喬望舒親過嘴。

宋澤烊的心突突地跳了兩下,他急忙問喬望舒:“我夢見咱倆親嘴了。”

喬望舒的回信叮叮叮地就把這件事板上釘釘了:“不是做夢,就是親了,我也記得有這回事。”

宋澤烊羞恥而恐慌:“我……我們這是,酒後亂親了?”

喬望舒哈哈大笑,寬慰他:“沒事,我會對你負責的。”

成功把宋澤烊給臊了個大紅臉。

宋澤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在這之後,他們兩個之間就好像有某種禁制被打破了一樣。

他們私底下,總是要親親的。

一半是好玩,另一半是向對方表達彼此親密無間,這種行為就像小動物互相梳理毛發,好讓對方也沾上自己的氣息,宣示主權。

宋澤烊起初還是微微抗拒的,但到後面逐漸習慣,便興高采烈甜甜蜜蜜地接受了。

宋澤烊和喬望舒此後,再也沒有因為虞朗這個小電燈泡鬧過別扭。

但宋澤烊和虞朗之間,互相都企圖完全霸占喬望舒,因此各種爭寵是一刻都沒有停過。

年幼的虞朗很幼稚,和虞朗同臺競技的宋澤烊自然也成熟不到哪裏去,爭寵也凈是一些小學生手段。

虞朗是個懦弱的淚包,宋澤烊原本並不是這種人設的,但為了增強自己的競爭力,他就會哭得比虞朗更大聲。

一開始真的只是幹嚎,後來他不知從哪學會了偷偷滴眼藥水,經過長期訓練,居然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效果。

喬望舒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從前下雨打雷都會勇敢地把自己摟在懷裏保護的獅院男孩,變成了一朵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嬌花”。

但喬望舒內心是偏愛宋澤烊的,他並不戳穿,他覺得宋澤烊此般費盡心思的樣子著實可愛。

所以只要宋澤烊一“哭”,他就會放下手上的事過來,小心地哄哄他,親親他。

然後宋澤烊就更有恃無恐了。

喬望舒經常去宋家找宋澤烊,宋澤烊也時常來陶家找喬望舒。

他們在陶家的客廳裏下跳棋,喬望舒贏了宋澤烊,他上去就摟著宋澤烊的脖子,旁若無人地親了一口。

邊上的虞朗早就見怪不怪了,可是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陶成蹊看見這個畫面,卻著實是嚇了一跳!

喬望舒親完後反應過來大哥也在,便笑嘻嘻地將紅著臉的宋澤烊放開,若無其事地跟陶成蹊解釋:“我們鬧著玩的。”

陶成蹊不置可否,只是悄悄在私下裏問虞朗:“他們經常這樣嗎?”

虞朗怯怯地回答:“是,他們一直都這樣肉麻,整天親來親去。有時候口水都拉絲,怪惡心的。”

陶成蹊告誡虞朗:“這不是好現象,你千萬不要學。”

虞朗乖乖地點頭:“嗯,我不學。”

陶成蹊身為大哥,對喬望舒的教育社交以及心理健康各方面,還是很上心的。

他當天就找了個機會,對喬望舒委婉至極地說:“你和宋澤烊,關系……挺好的。”

喬望舒點頭:“嗯,我們是好朋友。”

陶成蹊扶扶眼鏡,雙手搭在膝頭上,保持著優雅得體的儀態:“好朋友,也是要註意分寸的。”

“大哥也有很多好朋友,但是大哥就從來不會去親他們。”

喬望舒:“那說明你們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好。”

陶成蹊瞠目結舌,好像……好像有點道理。

陶成蹊幹脆就不掩飾了,很直白地說:“大哥其實並不反對兩個男孩子在一起,只是你們兩個還太小了。早戀對青少年身心發育和學業都會造成負面影響,大哥這邊並不太看好你們這個年紀就……”

喬望舒驚愕得瞪圓了眼睛嘴巴半張著好一會都沒合上:“啊?早戀?”

陶成蹊:“……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喬望舒迷惘且不可思議:“當然不是啊!”

陶成蹊瞬間變得更緊張了:“真不是?”

喬望舒略有一瞬的遲疑,但還是很快咬定了:“真的不是啊……”

他直覺他和宋澤烊之間絕不是愛情,哪怕他那時根本不懂得何為愛情,喬望舒不論如何思慮都是稀裏糊塗。準確來講,在這之前,他是從未想過有關於愛情這件事的。

陶成蹊仔細端詳著喬望舒的面部表情,確信他沒撒謊後,釋然地笑了笑:“是大哥太較真了,只當是現在的孩子都早熟,誤會了你們。是大哥的不是,大哥跟你道歉。”

喬望舒微微低下頭去:“沒,沒關系。”

他被陶成蹊的話莫名攪擾得心緒不寧,以至於後面陶成蹊將話題引向了他的學業,他也半晌沒回過神來。

陶成蹊叫了他好幾聲,他才猛然驚覺:“啊大哥,你剛才說什麽?”

陶成蹊:“大哥剛才說,你馬上就要升入中學了,既然你和宋澤烊關系這麽好,那不如我去和宋家商量一下,中學一起去歐洲念,這樣你們兩個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喬望舒眨眨眼:“去……歐洲?”

陶成蹊笑微微地說:“是,我有這個打算,大哥的中學就是在歐洲念的,你可以來大哥的母校。”

喬望舒恍惚了一瞬,隨後就搖了搖頭:“我不去。”

他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去歐洲念書是多麽大的一筆花銷。

陶家養著他,他從未有過一刻的心安理得,每天想得最多的,無非就是以後等他成年了自己賺錢還給大伯。

日常吃穿用度已然是不菲,要是再加上去國外念書的學費生活費,那簡直是天文數字,得還到什麽時候去!

陶成蹊自然不會明白喬望舒的心情,他貼心地表示:“不用擔心會不適應,大哥會幫你安排好的。”

喬望舒還是搖頭,陶成蹊稍稍有些失落:“可是,你要是不去的話,就得跟宋澤烊分開了。”

喬望舒驚詫:“為什麽?”

陶成蹊習以為常地解釋:“像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從中學開始,基本就不在國內念了。宋澤烊是家裏的獨子,他母親還是知名教授,對他的學業履歷肯定是相當看重的,所以這幾乎沒有什麽懸念……”

陶成蹊的聲線清朗,聽他說話就像微風拂過春天的原野。

但字字句句落在喬望舒的耳朵裏,卻化成了悶雷,咄咄逼人地敲打,震得他心臟皺縮,驚懼惶恐。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窗外,外頭仍舊明媚晴朗活趣盎然,但他將要失去宋澤烊了。

這種隱憂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種子,無意間落進了土壤中。

喬望舒雖然當下裏感到不安,但好在距離畢業還有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就像種子發芽前還有一段休眠期一樣。

少年人無知無覺地進入了敏感潮濕的青春期,或許是激素先起了作用,喬望舒在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時候,心性悄悄轉變,隱幽纖細如絲。

他照常和宋澤烊相處,但時常能感覺到那粒種子的存在,悶鈍不適,他翻來覆去,不得解脫。

只好旁敲側擊有意無意地試探宋澤烊:“你喜歡歐洲嗎?”

宋澤烊思索片刻:“還好。”

喬望舒:“你最喜歡歐洲哪個國家?”

宋澤烊:“英格蘭吧,不過那裏的飯不太好吃,而且總是陰天,但那裏是哈利波特的發源地。”

喬望舒:“你想去那裏上學嗎?”

宋澤烊:“假如能收到霍格沃茲的入學通知書,我願意!”

他說完後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

喬望舒微垂眼睫,另有深意地說:“但我恐怕是個麻瓜。”

宋澤烊怔怔地瞧著他,不太能夠體會得到,喬望舒年少早熟的苦澀心情。

喬望舒心智比宋澤烊發育得早,但宋澤烊的身體發育快喬望舒一步。

在他們小學時代最後一個春天結束的時候,宋澤烊忽然變聲了。

那似乎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頭一天下午放學,宋澤烊站在校門口同喬望舒揮手告別,隨後那個孩子就永遠消失在了時間裏。

第二天喬望舒再見到宋澤烊的時候,宋澤烊可憐巴巴地睜著狗狗眼望著他,一開口卻變成了低啞的男聲。

喬望舒被這陌生的音線搞懵圈了,他跑去給宋澤烊接了滿滿一杯水:“多喝水,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然而明天也並沒有變好,從男童到男性的轉變一旦開始,便是不可逆轉的。

宋澤烊的忽然變聲,導致他沒法參加當屆畢業生的文藝匯演大合唱了。

所以老師給他另外安排了小提琴獨奏的節目。

文藝匯演的當天,宋澤烊是壓軸出場。他臨上場前,剛剛完成大合唱的喬望舒小跑著來到他面前,臉上還貼著亮晶晶的星星貼紙。

喬望舒從口袋裏摸出貼紙貼在宋澤烊的臉上,同時還餵他吃了一塊糖,拉著他的手:“不要緊張。”

宋澤烊咯嘣咯嘣兩聲把糖都咬碎了,很難不緊張,喬望舒指尖在宋澤烊的掌心裏畫圈:“我會在觀眾席一直看著你。”

宋澤烊合攏手心,用力攥了一下喬望舒的手指,兩分鐘後,他在老師的催促下,硬著頭皮上了臺。

大幕緩緩拉開,燈光潮水般傾瀉匯聚到舞臺中央的少年身上。宋澤烊一襲白衣,身形朗朗如竹,眸中揉碎星子無數,全部投射於臺下一隅。

他在人群裏一眼就找到了喬望舒的位置,眉目立時舒展,唇角微微上揚,自此全程中就再也沒有挪開。

喬望舒舉起手裏的應援燈,是閃亮亮的“加油”兩個字。

全場掌聲過後靜謐無聲,宋澤烊深吸一口氣,將小提琴搭在了肩上,便開始了他的演奏。

喬望舒一瞬不眨地望著臺上的宋澤烊,先前排練的時候,同一支曲子他已經聽了無數遍,所以盡管宋澤烊的琴技是那樣自然純熟,樂聲清麗悠揚,喬望舒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走了神。

他重新審視起了臺上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他對他感到了陌生。

也許是逐漸長開的眉目,也許是個頭猛竄後延展開的輪廓曲線,也許是逐漸從領口發絲外溢出的荷爾蒙氣息,也許是周邊異性投遞來的閃閃躲躲的羞澀視線……

總之宋澤烊是變了,其實是早就變了,只是喬望舒到現在才猛然發覺到而已。

他拋下自己,向著男人這個目標奔去,正在一步一步成為一個風華正茂散發魅力的雄性。

喬望舒想到,與此同時的觀眾席裏,不知道有多少男孩女孩正在對著宋澤烊芳心暗許。

近似於嫉妒的酸澀心情,像氤氳開的水汽一樣籠住了他的心頭,宛若一場及時雨,澆註而下,沁入地底,喚醒了那粒早早埋下的種子。

新芽藤蔓破土而出,糾葛纏繞的情緒到達頂點。

宋澤烊要是去了歐洲,在外頭找個金發碧眼的男朋友女朋友,那不得轉頭就把他給忘了。

喬望舒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完全沒有意識到宋澤烊的表演已經結束,直到全場掌聲雷動,他才如夢初醒。

他摸到後臺去找宋澤烊,宋澤烊一見到他就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沒人的角落裏,低下頭就要湊過來親親喬望舒的嘴唇。

喬望舒眼看著他的臉逼近了,仿佛受到驚嚇一般,本能地偏身一躲,宋澤烊親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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