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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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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趙梅情緒崩潰地哭鬧了一場,她丈夫王明浩完全束手無策,向陶星燃求情,陶星燃只告訴他:

“我沒興趣欺負她一個女人家,我來這歸根結底不過是想求一個真相。當年那場車禍裏,死的何止王明偉,我媽媽和弟弟全都在車上。”

陶星燃望向趙梅:“當時我媽媽,比你現在還要年輕,我弟弟,跟你小兒子差不多大。”

一旁的鹿十六也走上前去,俯身輕聲對趙梅說:“你得說出來,我才能幫你。降妖除祟,也得知道個來龍去脈,你不說,你的心鬼一輩子都得跟著你。”

趙梅被逼得沒法子,硬跟他們耗了一個小時,這才扛不住了。

她索性抹抹眼淚張了嘴:“真不是我不願意說,實在是,我也沒知道多少。”

“大偉他這個人,我跟他結婚,就是圖他老實勤快。可是老實人,多半是個榆木疙瘩,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

“我跟他結婚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在城裏邊,給有錢人開車的。剛結婚那會,他帶著我進過城,去他上班的地方看過,那宅子修的,跟皇宮一樣氣派。”

“我當時還想著,跟他是跟對了人,往後肯定有好日子過。可是誰曾想,我家老大剛過周歲,他就查出癌癥了。”

“他查出了病,他也不告訴我,還是我給他洗衣服,翻他行李才看見的化驗單。”

“我當時哭得呀,奶都哭沒了。天都塌了,日子沒法過了。大偉當時明明白白地跟我說,他不治,他去醫院問過了,這個病治不好,他不想拖累我們娘倆。”

“他回城裏找東家,打算把司機的活也給辭了,回鄉下過剩下的幾個月。”

“可是當他去的那趟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精神頭,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了。我還以為是他又去查了一遍,上回是誤診,結果他跟我說,他東家找他辦一件事。”

“這件事要是辦成,我們娘倆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陶星燃胸中震顫,真相呼之欲出,他冷聲問:“辦什麽事?”

趙梅緩了緩,重新開口:“大偉沒告訴我。”

“那個姓陶的東家,是怎麽找到他,怎麽說的,大偉不肯跟我透露一點。”

“我當時覺得不好,有錢人肯定不是傻子,我讓大偉不要答應,可是大偉跟我說,他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就讓自己死得更值一點。”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他就開著東家的車,出了車禍。我聽說當時油箱漏了,車子整個都燒起來,車上的人全死了。除大偉之外,還有一個女人,跟一個小孩。”

趙梅說著就大哭起來:“大偉剛死那兩年,我沒有一天能睡得好覺,我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大偉全身都燒焦了。還有那個女人,帶著小孩,總來我夢裏哭,說是我們害死了她們娘倆……”

鹿十六在一旁聽完這些話後,搖了搖頭:“這不是鬼神作祟,只是心魔而已。”

陶星燃急切地詢問:“王明偉死後,他那些遺物都去哪了?陶家誰來找過你?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你和陶承禮有沒有簽什麽合同之類的東西?”

趙梅抹抹眼淚:“大偉死後,陶家派人過來,給了補償。我沒見過什麽陶承禮,也沒簽合同。他們就是口頭上告訴我,拿了錢就別跟警察亂說,當時給錢也是給的現金,就一張收據,其他沒有了。”

“至於大偉的那些東西,警察過來調查過,沒找出什麽。我們農村這邊,都覺得人死了東西留著不吉利,他下葬的時候,我全燒給他了。”

陶星燃聽得直吸冷氣,半天才把氣喘勻實了,他僵著身子轉頭望向宋澤烊,宋澤烊按下了錄音筆的錄音暫停鍵。

趙梅這裏再問不出什麽了,陶星燃腳步拖沓地走出了王家的屋子,將陣地交給了鹿十六,宋澤烊跟在他後面也出來了。

冬夜淩晨的農家小院裏,清清冷冷,遠處隱隱約約有一兩聲犬吠。

陶星燃不知所措地望著院子中央那堆燒過火的殘燼,只覺得零點的寒意正在順著毛孔、呼吸的間隙,爬滿他的全身。

陶承禮買兇殺人,做得幹凈利落。

宋澤烊來到他身邊拉住他:“我已經把錄音發給律師了……”

陶星燃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才動了動嘴唇:“可是,就連我一個,沒有修過法律的人……都知道,這種錄音,是沒辦法成為有力證據的……”

直接當事人王明偉已死,沒有留下有關於交易的任何書面證明、對話錄音。間接知情人根本沒見過陶承禮,更沒有親眼目睹交易現場。

宋澤烊捧著他的臉,幫他擦掉無意識湧出來的眼淚。

陶星燃一把抓住了宋澤烊的手臂:“宋澤烊!要不然,要不然我們偽造證據吧?!”

宋澤烊被他嚇了一跳:“喬喬……你在說什麽?”

陶星燃堅決地攥緊了宋澤烊的胳膊:“既然沒有證據,那我就做一套證據出來!我有錢,我現在很有錢!陶承禮可以花錢買到人命,我同樣可以花錢偽造證據!我不能就這麽算了,我不能……”

宋澤烊扳著他的肩膀搖晃他:“喬喬你冷靜一點,偽造證據是犯法的!”

陶星燃喊出了十分淒厲的一聲:“買兇殺人也是犯法的!可他憑什麽逍遙法外?!……”

陶星燃張開嘴,嚎哭聲卻哽在了他的聲帶裏,他哭了兩下都沒哭出聲來。

他周身的暴烈情緒找不到發洩的出口,黏稠滯澀一齊悶住了他,令他陷入窒息,他原地自我掙紮了片刻,很快雙眼就朝上一翻,整個人直直地後仰了過去。

宋澤烊心臟都跳漏了一拍,他眼疾手快地一撈,給他接住了,沒讓他摔在水泥地上。

宋澤烊聲嘶力竭地喊他,拍他的臉,掐他的人中,但沒什麽用,陶星燃無知無覺地暈了過去。

他暈了得有七八個小時,在他的感覺中,就像是睡了一覺。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躺在頤城的醫院裏了。

陶星燃睜眼看見醫院的天花板,很快就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立刻閉上了眼睛,不願意面對。

他痛苦的喘息聲驚醒了趴在他床邊的宋澤烊,睡眼惺忪的宋澤烊一把攥住了陶星燃的手:“喬喬?喬喬你醒了嗎?”

陶星燃的喘氣聲立刻停了,他睜開眼望向宋澤烊,定了定神:“醒了。”

宋澤烊眼裏都是紅血絲,嘴唇幹得起了皮,他慶幸地握緊了陶星燃的手:“醒了就好,嚇壞我了……”

陶星燃心疼地用另一只手撫摸宋澤烊的臉頰:“我沒事,你辛苦了,”

宋澤烊問他:“你渴不渴?餓不餓?”

陶星燃:“你去幫我倒杯水,要溫的。”

宋澤烊很快就起身去為他倒了來,陶星燃坐起身,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就把剩下的交還給了宋澤烊:“你喝水。”

宋澤烊這才意識到了自身的幹渴,他一口氣給水喝了個精光。陶星燃往一邊挪了挪,給他騰出空地:“你上來,陪我躺一會。”

宋澤烊欣然脫鞋上床,兩個人相擁而臥。

宋澤烊遲疑斟酌著發了話:“警察那邊……”

陶星燃將一根手指搭在他的嘴唇上:“別講這些了,我不想聽。”

宋澤烊便不講,陶星燃說:“你睡一會吧,你也需要休息。”

宋澤烊淺淺笑著:“我剛才睡過了,現在不想睡。”

陶星燃:“那就陪我聊聊天,對了那個道士呢?錢給了嗎?”

宋澤烊:“鹿天師還沒走呢,我不久前把錢結給他了。不過,有點奇怪。”

陶星燃:“哪裏奇怪?”

宋澤烊:“我給他轉賬完,他把錢退回了一半。我問他原因,他說要等你醒了,單獨和你談。”

陶星燃微微皺起眉:“單獨和我談?我跟他有什麽好談的?”

宋澤烊:“就是嘛,我問他,他也不說,他現在人就在外面,隨時等著過來見你。”

宋澤烊憂心忡忡地嘟囔了一句:“他不會是想勾搭你吧?”

鹿十六雖然是個道士,但也是個正正經經二十來歲的小白臉,難保他見到陶星燃不會癡心妄想。

陶星燃嗤地笑出了聲:“不可能,他應該是有別的事。”

警惕心很強的宋澤烊:“他最好是。”

陶星燃就推了推他:“那這樣,你下去把他叫進來吧,我給他打發走了你再回來。”

宋澤烊被窩剛捂熱,就不情不願地下了床,臨走也不忘叮囑陶星燃:“他要是和你表白,你一定要拒絕他。”

陶星燃笑著揮揮手:“你快去。”

宋澤烊戀戀不舍地離開了病房,沒一會,鹿十六就推門進來了。

鹿十六進門後小心地給門上了鎖,來到陶星燃的床邊向他問好:“喬先生,您身體好些了嗎?”

陶星燃客客氣氣地應對:“好多了,鹿天師坐吧。”

鹿十六應著,轉身拉過張椅子來端端正正地坐下。

陶星燃打量著他,怎麽都不覺得對方像是來表白的,他旁敲側擊地問鹿十六:“我聽宋澤烊說,鹿天師只收了一半的錢?”

鹿十六也很坦率:“是,我只收了宋先生付的那一半。”

陶星燃:“意思是,你把我應付的那部分給退回了?”

鹿十六:“不錯。”

陶星燃直視對方的眼眸,並沒有從中看出什麽情意來:“算命先生不收我的錢,我怎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鹿十六解釋:“我們這行有規矩。”

陶星燃補充:“不收死人的錢。”

鹿十六輕輕點了下頭:“喬先生,我這趟過來,就是想特地給您提個醒。三月之內,您恐怕會遇到殺身之禍。”

陶星燃卻是哈哈一笑:“說吧,給你多少錢能化解?”

鹿十六鄭重其事地告訴他:“小道無能為力。”

陶星燃笑容漸漸消失了,他不敢置信,只覺得荒謬絕倫:“我……我會死?”

鹿十六沈默良久後告知:“若能挺過去,便是涅槃燦爛的餘生。”

陶星燃的笑容已經徹底不見了:“一般算命的這樣講,多半都是挺不過去的。”

鹿十六:“您吉人有天相。”

陶星燃:“能告訴我是哪方面嗎?突發惡疾?出門被車撞?想不開跳樓?”

鹿十六都只是搖頭,一聲不吭地望著他,半點玄機都不敢再洩露。

陶星燃咀嚼著字眼:“殺身之禍……有人要謀殺我?”

鹿十六站了起來:“小道告辭了。”

他說完就走了,留陶星燃一人坐在病床上,滿腦子渾渾噩噩,最後拼湊出一個結論:

“陶承禮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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