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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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私下裏,林女士曾經對宋澤烊諄諄善誘:

世界上最親密的夫妻之間,也是需要留有些私人空間的,那是給自己和對方喘息的餘地。

宋澤烊很聽媽媽的教誨,所以陶星燃背著他私下裏去和岳冠林見面的事,他一直都假裝不知道。

直到陶星燃的膽子越來越大,坐著宋澤烊手下司機開的車,去勾結高利貸,設計岳冠林,打折了對方一條腿,給他扔進了醫院裏。

宋澤烊這才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親自跑一趟。

——畢竟陶星燃還是個病人,難免有考慮不到的地方,他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善後工作可做。

他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進了岳冠林的病房,從進門開始,一直盯著岳冠林瞧。

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的岳冠林讓他給看毛了,他現在對陌生男性的警惕心非常大:“你是誰?你來幹什麽?你找誰?”

宋澤烊:“你是岳冠林?”

岳冠林心虛萬分:“是……”

宋澤烊自報家門:“我是宋澤烊,陶星燃的未婚夫。”

岳冠林拿不定他想幹什麽:“你……你要幹嘛?”

宋澤烊:“星燃最近有事瞞著我,我追過來看看,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

他微微偏了下頭,似是在仔細辨認:“我記得,你是星燃的上一任主治醫生吧?你是怎麽淪落到這副田地的?”

宋澤烊不問還好,他一問,岳冠林的情緒立馬就上來了:“我怎麽淪落到這副田地的?你應該回家問問陶星然才對!他比誰都清楚,就是他害得我!”

宋澤烊面上波瀾不驚:“不,他不會害人的。”

岳冠林:“你知道什麽呀!他跟你談戀愛,就是為了利用你,他在你跟前,肯定要裝的比誰都無辜善良。他就是踩著你往上爬罷了,你這個冤大頭!你等著吧,早晚有一天,等你對他來說,沒有利用價值了的時候,他就會一腳踹了你!”

宋澤烊:“你怎麽知道他只是利用我?”

岳冠林:“他沒跟你好之前,距離陶家給他送去精神病院都不遠了。他跟你好上之後,依靠著你們宋家,依靠著宋至堯,現在真是呼風喚雨風光無限啊!”

宋澤烊心中歡喜得快沒邊了,但臉上看不出來什麽:“那他是怎麽害你的?”

滿腹憋屈的岳冠林,正無處傾訴,一聽宋澤烊這樣問了,當下就起了心思,準備報覆陶星燃,抹黑陶星燃在宋澤烊心裏的形象,保不齊能說動宋澤烊跟陶星燃分手。

於是他就把陶星燃害自己的過程,添油加醋地給宋澤烊描述了一遍,陶星燃在他的話語裏,簡直是陰險狡詐十惡不赦到了極點。

宋澤烊一邊聽,一邊認真梳理著過往細節。

陶星燃整個謀篇布局的過程,除了釣岳冠林上鉤以外,學習、賺錢、畫畫、談戀愛,竟然一樣都沒落下。

而且以上都是在,他是個病人的前提下完成的。

宋澤烊越品越覺得有滋味,越細思越覺得陶星燃了不起。

直到岳冠林對著他講完了,同時提出一句由衷的建議:“宋先生,為了你自己和你們宋家著想,我建議你立刻和他分手!”

宋澤烊回過了神:“岳醫生說了這麽多,肯定口渴了吧?”

他轉頭吩咐護工:“去接一杯冰水來。”

岳冠林:“我喝溫的就行。”

護工肯定是聽宋澤烊的,飛快去接了一杯加冰塊的涼水,宋澤烊端過水杯,兩步走到岳冠林床前:“還是喝冰的吧。”

他說完就把那杯冰水潑在了岳冠林的臉上:“喝冰的腦子清醒。”

岳冠林讓他澆了個透心涼,當場發出一聲哀嚎,宋澤烊給空水杯撂在了床頭櫃上,萬分嫌棄:“蠢得要死!”

他沒心情繼續留在病房裏跟岳冠林對罵,就轉身朝著門外走了。

剛要打開門出去,門把手卻先一步轉動,病房門跟著就開了,原本說要回陶家陪陪家人的陶星燃,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宋澤烊的面前。

內心火急火燎的陶星燃也沒料到,他風風火火跑來醫院,一開門居然會撞上宋澤烊。

雙方全楞住了,隨後他們就異口同聲地告訴對方:“你聽我跟你解釋!”

身後適時地傳來岳冠林的罵聲:“你們倆沒一個好東西!……”

宋澤烊順勢就全推在了岳冠林頭上:“是司機跟我說,你最近老往這醫院跑,我擔心你,才過來看看的。結果我才一進來,這人就一直對著我說你壞話,他罵你罵得可難聽了,我就把水潑在了他的臉上。”

陶星燃簡單直接:“他先害的我。”

宋澤烊:“我都清楚,我站你這邊。”

一直緊緊抱著懷裏相冊的陶星燃,身體向前一傾,將腦袋頂上了宋澤烊的胸口,宋澤烊環住他,發現他整個人在發抖。

宋澤烊:“你不是回陶家了嗎?怎麽又突然折返回來了?身體不舒服?”

陶星燃緩了口氣,定了定神:“沒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說完就輕輕推開了宋澤烊,轉身朝著岳冠林走去,宋澤烊見他狀態不好,就順手幫他拎了把椅子過去給他坐,同時也給自己安置下了座位,就在陶星燃身旁,方便陶星燃倚靠他。

陶星燃坐下來,看著護工將幹毛巾包在了岳冠林的頭上,岳冠林頭頂毛巾罵罵咧咧的樣子很滑稽,可是陶星燃笑不出來。

陶星燃直勾勾地盯著岳冠林:“湄湄,是我媽媽。你之前和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岳冠林神色明顯一慌:“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陶星燃:“說,什麽意思!”

宋澤烊抓住他冰涼的手指握在掌心裏,轉過臉來面向岳冠林:“問你什麽,你就乖乖回答。從你這知道的,多少會記你一功,你不說,我們找其他辦法查出來,可就沒你什麽事了。”

岳冠林在腦子裏飛快完成了權衡,最後決定一咬牙,把前東家陶承禮出賣掉。

岳冠林:“我其實沒有證據,我也是猜想,但我覺得我的想法應該是對的。”

“我懷疑,陶承禮殺了湄湄。”

陶星燃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宋澤烊:“前因後果是什麽?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岳冠林:“這事挺覆雜,你讓我想想怎麽說。”

宋澤烊威脅他:“你敢撒謊,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岳冠林氣不順,可他現在被這倆小兔崽子拿捏著,最終也還是得老實交代:

“陶承禮這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輩和他打過交道沒有,他看著挺正常的,其實他一直都是個瘋子。”

“你們陶家,風水不好,幾代人裏邊,出了不少瘋子。”

宋澤烊嫌他啰嗦:“說事!”

岳冠林這才進入正題:“陶承禮是個同性戀,他年輕那會,社會環境不比現在,同性戀在那時候就是變態、異類。”

“其實以前達官貴人,養個孌寵書童根本不算什麽,但是陶家太爺是個老古板,他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喜歡男人,就給他當成精神病治了。”

“我當時,就是給他治病的那些醫生其中之一,所以他們用了什麽手段,我都是親眼看見的。為了效果明顯,什麽電擊針灸,全給他用上了。”

宋澤烊皺著眉頭:“有用嗎?”

岳冠林哂笑:“性取向很多是天生的,你給他電死,也改變不了他喜歡男人的事實。”

“陶承禮沒治好同性戀,反而因為這些治療手段,真得上了精神病。”

陶星燃終於開了口:“然後呢,這和我媽媽有什麽關系?”

岳冠林看著他:“你知道,精神病是很折磨人的吧?折磨自己,也折磨身邊的人。”

“陶承禮扛不住醫生天天給他上刑,就松了口,娶了陶家一個世交的女兒,很快就生了長子陶成蹊。”

“孫子出生,陶家太爺也就放心了,把家裏的財政大權讓渡給他。陶承禮又伏低做小了幾年,徹底掌握陶家之後,就開始報覆了。”

“他先是給陶家老爺子熬死,然後就開始折磨起了他的親弟弟。沒兩年,他弟弟陶聿白.精神就出了問題,他給陶聿白辦了退學關在家裏,就跟當年他爸關他一樣。”

“所以很順理成章地,我也就從一開始陶承禮的醫生,變成了陶聿白的醫生。那幾年裏,我的職稱一直在提,很快就有資格能帶實習生了,湄湄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岳冠林講到這,神情忽然就低落感傷了一些:“湄湄是我一個遠房表姑家的女兒,算起來,陶星然其實還得叫我一聲表舅。”

宋澤烊插話:“那就更可惡了,你為了錢,連你表妹唯一留下的骨肉都害。”

岳冠林辯白:“我也是有苦衷的!”

陶星燃:“夠了!然後呢?”

岳冠林繼續講:“然後通過我的關系,湄湄就進了陶家,認識了陶聿白,兩個人很快就好上了。”

“可是陶承禮那個瘋子他見不得這個,他知道他弟弟又要過上正常的生活了,就氣得發瘋。兩個小年輕沒辦法,就商量計劃好,倆人私奔了。”

宋澤烊驚詫:“成功了?”

岳冠林:“成功了。他們私奔的節點選得很好,正巧陶家當時生意上遇到點問題,陶承禮顧不上他們。等到後來陶承禮發現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結婚,湄湄都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

“陶承禮跟陶聿白,哥倆就此算是徹底鬧掰,陶聿白跟他哥斷絕了關系,帶著湄湄遠走高飛過日子去了。”

故事假如就到這裏,那必然是個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

陶星燃:“那後來,為什麽過了好多年以後,我們一家人,又回到了陶家?”

岳冠林:“因為陶聿白沒本事,他離開了陶家,沒法讓湄湄過上好日子。”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湄湄生出來一對雙胞胎,那個小的,是天生的心臟病。湄湄照顧兩個孩子,沒法去工作,陶聿白只是高中學歷也幹不了體力活,只能靠著教音樂掙錢,掙的錢全拿去給小孩治病了。”

“一家四口缺衣少食地過日子,硬挺了幾年。小孩的病實在拖不下去,必須要動手術。可是做手術又沒錢,陶聿白最後還是得回家去找他哥。”

“陶承禮這個精神病,他一開始裝得好啊,表面上說是既往不咎,都是一家人,客客氣氣地給湄湄娘仨都接回了陶家。”

“當時你們回陶家,我就在邊上看著的,我還以為湄湄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了。結果才回了陶家不到一年,湄湄帶著孩子去醫院,半路上就出了車禍,娘倆和司機全死了。”

岳冠林直視陶星燃的眼睛:“人一直好好的,才回到陶家,就死了。你說,天底下怎麽就會有這麽巧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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