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他一直沒給白驪準信,因為他始終猶猶豫豫搖擺不定。

白驪跟他閑聊著,也是在千方百計地哄著他過去。

白驪:“你現在長到一米八沒有?我怎麽感覺你今年好像都沒長個?”

虞朗:“我現在的身高是177.5公分。”

很倔強的0.5,差點就178了。

然而白驪是個粗線條,完全感受不到這種小心機:“你完了,你都二十了,個子基本定型了。連一米八都沒有,你以後想混娛樂圈不好混的,拍劇都演不了男主角,戲路太窄,很難紅。”

虞朗急了:“我才二十,我還長個呢!你不要胡說八道!”

白驪:“就算你長到一米八,你進娛樂圈這條路也不好走。陶成蹊不可能在你身上砸錢捧你的,你趁早自己做打算。”

虞朗:“我不信,我就好好拍戲,哪怕紅不了,我以後肯定也能靠自己混碗飯吃。”

白驪:“你是不是死心眼,我話都說這麽明白了,你裝聽不懂是不是?”

虞朗很懵:“你說什麽了?”

白驪:“你哥我是幹什麽的?陶成蹊不捧你,我這麽現成的一棵大樹,你還在等什麽?”

“我現在這部片子,是要沖獎的,我讓你在裏邊露臉,後門都給你開這麽大了,你到底來不來?”

虞朗糾結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身旁的陶星然,他正靠在床頭上看一本漫畫書。

虞朗:“哥,白驪叫我收拾東西後天跟他一起去北疆拍戲,我去不去?”

陶星然頭都不擡地繼續翻頁:“你想去嗎?”

虞朗:“我……”

陶星然:“那就不去。”

虞朗:“但是……”

陶星然:“那就去。”

虞朗還在糾結,陶星然給出建議:“我給你找個硬幣你扔一扔?”

虞朗:“我當年高考填志願的時候,你就讓我拋硬幣,你怎麽現在還讓我拋硬幣?這種事情,怎麽能用這麽離譜的方式決定?”

陶星然終於舍得把目光從漫畫書上稍微挪開了幾公分:“你也知道離譜,那你為什麽不能用你的腦子好好思考一下呢?你脖子上長個腦袋光是顯高用的?”

虞朗盤著腿坐在床上,伸出兩只手來分別計算這事的利弊。

“首先,白驪他有錢有身份,在影視圈裏有人脈資源。我能搭上他,對我自己有大大的好處。”

虞朗左手伸出了一根指頭來計算好處。

"可是,白驪的性格非常糟糕,他總是欺負我,我很不喜歡他,不想跟他待在一塊。"

虞朗的右手也同樣伸出了一根指頭來,計算壞處。

現在,利弊之比已經達到了1:1。

虞朗繼續深挖:“這次是非常難得的上鏡機會,如果沒有白驪,我這種新人自己是爭取不到這種資格的。”

利方多出了一根手指頭。

“可是,北疆那個地方,白天那麽熱晚上那麽冷,環境太惡劣了,還是在家裏待著比較舒服。”

局面現今達成了2;2的平局。

陶星然終於開了口:“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虞朗震驚地擡頭看著陶星然,聽著陶星然繼續補充著後面的內容:“不僅如此,我還會把他哄得服服帖帖,叫他心甘情願把他所有的資源都奉獻給我。”

陶星然的話有吹牛的成分,但虞朗不知道為什麽,腦袋裏靈光一閃就忽然又出現了宋澤烊那張臉:“二哥,你現在跟宋澤烊……”

陶星然很謹慎地給他們之間的關系下了個定義:“剛認識,還不算特別熟。”

“唔……”虞朗很小聲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你把他哄好了,你讓他跟你姓都行……”

當天夜裏,虞朗也沒糾結出個結果來,於是他就決定先睡一覺,等第二天起來再把決定告訴白驪。

隨後他這一睡,就不得了了。

他整個人墜進了極真實又極深沈的夢魘裏。

他先是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輕聲又急切地呼喚著:“虞朗,虞朗……”

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的,不過他很快就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地一睜眼,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

坐直了身子朝四周一打量,這場景熟悉得很,虞朗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的高中教室。

那時候似乎正是課間,教室裏很多同學都沒在自己的座位上,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麽。

虞朗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是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卻一個勁地往他的耳朵裏灌。

虞朗還在晃神,他的同桌在旁邊說話了:“你昨晚沒睡好嗎?你都睡了一節課了,我有道題沒聽懂,你成績好,能不能給我講一講?”

“哦。”虞朗稀裏糊塗地應著,“你哪道題不會?”

穿著校服的同桌湊了過來,把卷子朝著虞朗面前一推:“我這道題不會……虞朗,你家把你二哥弄到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

同桌說話的腔調是突然發生變化的,虞朗根本都沒有反應過來,他楞了一下:“啊?”

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同桌,發覺對面根本不是自己記憶裏的面孔,而是,宋澤烊。

十八歲的宋澤烊,穿著深藍色的校服,蓄著短而碎的發型,坐在自己的身旁,用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虞朗,你二哥呢?”

虞朗被嚇得尖叫了一聲,一下子站了起來,帶倒了自己的座椅,椅背砸在地板上發出了哐啷一聲響。

就是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引起了同學的註意,三五成群的他們一瞬間全都齊刷刷地回了頭,目光像利箭一樣全射在了虞朗這個靶心。

那正是虞朗這個噩夢的開端,因為虞朗分明看見,他們全都長著同一張臉!

他們面無表情地、目光銳利而寒冷地、咄咄逼人地,幾十張口一開一合,發出了同一個聲音:“虞朗,你二哥呢?”

虞朗當時就被嚇哭了,飆著眼淚轉身跑出了教室。

那是大課間,校園裏到處都是學生,人影憧憧,卻幾乎把虞朗嚇得要發瘋。

他拼命地躲著人群跑,害怕他們一靠近自己,一擡頭,還是宋澤烊那副面孔。

虞朗不管不顧地跑進了寄宿生的宿舍裏,他隨便找了一間躲了進去。

關門上鎖,把宿舍裏的桌椅板凳全都拉過去頂住了門。

還不夠,虞朗的心臟狂跳著,他轉身鉆到了某個下鋪的床上,扯過被子裹住了自己。

那個名為宋澤烊的怪物,腳步聲很快就在宿舍的樓道中響起,他就跟聞著味似的,精準地停在了虞朗藏身的那間宿舍門前,先是敲門,虞朗不理,他就開始暴力砸門了。

在嘭嘭嘭的巨響中,他在門外歇斯底裏地質問虞朗:“你二哥在哪?!他在哪?!”

虞朗捂著耳朵大哭:“你不要找我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砸門聲說停就停了,虞朗啜泣了一陣才意識到的,門外沒動靜了。

他悶在被子裏,哭得氣息不暢,捂住嘴巴強行把打嗝的生理性反應給壓制了下去。豎起耳朵聽了一會,確定聲音消失了,宋澤烊可能走了,虞朗這才從重新下了地。

他戰戰兢兢地站在宿舍的正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緊了對面的宿舍門,大氣都不敢喘,他甚至害怕宋澤烊會從門底下的縫隙裏,像一灘水一樣地滲透進來。

幸好沒有,宋澤烊至少還是個人,哪怕是在這詭異扭曲了的夢境裏,宋澤烊也不至於可怖到如此程度。

虞朗默默地站著,一直站到心跳回歸正常頻率,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去。

他剛要松口氣,就聽見自己身後的窗戶玻璃發出了嘩啦一聲脆響。

虞朗一回頭,看見提著一根棒球棍的宋澤烊,順著被敲碎了玻璃的宿舍窗戶,完全不顧自己的雙手臉頰被碎玻璃碴割傷,渾身染著血地爬了進來。

……

約摸是淩晨四點多的時候,陶星然被耳邊隱隱約約的啜泣聲給吵醒了。

他混混沌沌地坐起身開了燈,看見身旁的虞朗踢開了身上的被子,整個人四肢亂刨,嗚嗚咽咽地說夢話:“我不知道……嗚……我真的不知道……二哥!二哥救我……”

陶星然定了定神,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他晃了晃虞朗:“虞朗?醒醒……”

情形沒有好轉,虞朗甚至在睡夢中開始發出尖叫。

陶星然直接給他抱了起來,虞朗一頭的汗混著滿臉的淚,發絲都被黏在了腮邊。

陶星然拍著他的臉呼喊他:“虞朗!虞朗不怕,二哥在這,虞朗?”

虞朗又發出了一聲尖叫,把自己從睡夢中給喊醒了,一下子睜開了眼。

他把陶星然都給嚇了一跳,哥倆就這麽臉對著臉,緩了幾分鐘,陶星然調整好自己的狀態,試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在虞朗眼前晃了晃:“虞朗?”

虞朗終於給自己的意識從噩夢深淵裏拉扯了出來,他死死地揪住了救命稻草陶星然的衣領,劫後餘生般地哀嚎了一聲,脫力又躺回了床上。

虞朗之後嚇得再沒敢合眼,陶星然就一直守著他到了天亮。

虞朗的狀態逐漸穩定下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白驪發消息,答應他十三號立刻出發去北疆。

陶星然撐著臉趴在旁邊,目睹著他做完了這件事,很不可思議:“虞朗你不要嚇唬我,你夢見什麽了?”

虞朗沒再哭,只是很哀怨地瞅了他哥一眼:“夢見了一些,我念高中時候的事。因為是做夢,所以很沒有道理,夢裏出現的東西,都很可怕。”

陶星然安慰他:“你可能是精神壓力太大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嗯。”虞朗沒有反駁陶星然的話,他也感覺自己實在是精神壓力太大了。

白驪的暴脾氣,對比宋澤烊給虞朗帶來的心靈傷害,那簡直是連個指甲蓋都比不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