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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宮遺夢(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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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宮遺夢(拾七)

南瑿將崔典徽的腦袋帶到紫宸殿,他告訴南凜,他是在街頭抓到了流竄的崔典徽。

抓到崔典徽之後,他細細盤問了他為何要與西境使臣裏應外合,刺殺皇帝。崔典徽寫下認罪書,這份罪狀裏,還有他是如何陷害李氏的自述。

他將認罪書交給南凜,希望她能為李氏平反。

昨日南凜新設兩位女官,正是周沈水和周浸月兩姐妹,她讓她們負責為李氏平反一事,自此她身邊的女官算上驚蟄和霜降已有四人。

宮變之後,將士們清點屍體時沒有發現崔典徽的屍體,這件事情總讓南凜有些不安,如今她終於可以踏實下來了。

“六弟,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

南瑿思索一番:“還望陛下在為李氏平反之後,能恢覆我曾祖父的官職。”

“說起來,李宰相曾經還是朕的書法師傅,既然你提到了這件事情,朕一定幫你完成心願。”



陳叁正式回到翰林院的第一天,阿絮抱著一籃子水果來向他道喜。除了南玉外,最高興陳叁回來的就是阿絮。

“大人可算是想開了!我就知道以大人的才華,怎麽可能只做一個小小的雜役。”

陳叁倒茶招待他:“翰林院裏就數你嘴甜,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陛下有沒有提拔新的人才來與你共事?”

阿絮搖搖頭:“沒有呢,要是有的話,我還能像現在這樣忙嗎?大人走後,起居侍郎的位置空懸,我和阿棉忙前忙後,做三個人的活兒。最關鍵的是,我們做男人的,又沒資格近陛下的身,當真是為難。”

“不靠近陛下,如何記錄她的起居生活呢?”

“我也是這樣說,可是向來都是起居侍郎離皇帝最近,如今陛下也沒發覺任何不妥之處。要是大人還做起居侍郎就好了,起碼能靠近陛下,我們就有東西可以寫了。”

陳叁抿了口茶水:“如今再回翰林院做編纂侍郎,我已經知足了。”

他知道,日後南凜必定還有其他任務要交給他。

“大人,恕阿絮多嘴,您這次回到翰林院,有不少人在背後議論你。”

陳叁放下茶杯,淡然笑道:“他們都說些什麽?”

阿絮皺著眉頭說:“他們說,你是被宸王殿下趕出仙居殿的,把你說得一無是處,我聽不下去,不願與他們為伍。”

陳叁對他說:“其實他們說的未必都是錯的,我確實是被宸王殿下調走了。”

“但是調走和趕走可不一樣。”

陳叁繼續笑道:“其實都差不多。”

阿絮還是替他生氣,但是陳叁倒是沒把這些放在心上。只要別人沒有切實傷害到他,只是議論一下,在他看來不算什麽。

“阿絮,他們不是只議論我對不對?他們一定還在茶餘飯後議論許多人,我想我必須把心放寬一些,不然這宮裏長夜漫漫,光顧著生氣可不行,你說是不是?”

阿絮對他道:“大人真是好溫柔,我從沒有見過你這麽好性子的人,不發脾氣就算了,而且和氣又真誠,他們議論你,都是因為他們一點都不了解你。”

從前在現代,小玉也總這樣說,小玉還說他性子太軟,容易被人欺負。

“你知道這些,我便心滿意足啦。”

兩人說說笑笑,好像回到了從前共事的時光。

下午陳叁去新的部門任職,這個部門與起居侍郎的聯系頗多。

起居侍郎記錄的起居註都要放在翰林院,由編纂侍郎整理,校對,編成卷軸。

在陳叁之前,這個位置一直空懸,所以陳叁在做起居侍郎的時候也兼任編纂侍郎,南玉很了解他,給了他最適合的位置。

陳叁在翰林院整理了阿絮寫下的起居註,他做事的時候很專心,就這樣忙到了晚上,到了該點燭燈的時候。

他的心裏始終放不了一件事情:先帝登基至陳叁做起居侍郎前的起居註,都找不到了。

這始終是翰林院中所有參與歷史整理和編纂的學士最大的心結。沒有起居註,編史就沒有了最重要的參考。

等陳叁整理完手頭的起居註,他抱著僥幸心理,心想是不是從前找的不夠仔細,又開始找起居註。

這天晚上,他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起居註,但是在書架的犄角裏找到了一個陳舊的畫軸,上面畫的似乎是祭祀的場面。

畫面裏天色漸晚,天際的夕陽映照著大地,金色的餘暉鋪灑在廣袤的祭壇上。祭司身穿厚重的祭服,頭戴羽飾,手執象征神權的祭杖,神情莊嚴而肅穆。

祭壇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青銅祭器,周圍擺放著整齊的祭品。鮮美的牲畜、豐盈的谷物、香料與美酒,整齊排列,香氣繚繞。

念經的人們在祭壇前方的廣場上列成一行,整個場景靜謐又神聖。

祭司站在祭壇的最高處,他的目光遙望天際,雙手高舉祭杖,試圖與天神溝通。

陳叁將畫軸放在燭火下,細細觀察。

畫中的這位祭司不是雀山,因為雀山祭祀的畫卷都被收納在望仙臺,而且這個人也沒有一頭銀白色的頭發,也不會是上任仙銀大祭司。

那麽他是誰呢?

陳叁突然想到,祭司向來有兩位,分別出自民間和皇室,來自民間的祭司必須天生異象,而這個人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那麽他就來自皇室。

難道就像雀山和南玥那樣,他是仙銀大祭司的搭檔?

陳叁將卷軸反過來,一開始,他並未察覺有什麽不妥之處,直到他看了又看,覺得不會再有進展了,就起身想把卷軸放回原位,結果起身時,袖子帶倒了燭臺,燭火點燃了卷軸。

陳叁趕緊滅火,但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卷軸被燒的背面,竟然顯出了字。

原來這卷軸背後被蒙了一層極薄的牛皮,蓋住了原本的字跡,而這燭火歪打正著,把那層牛皮燒掉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細密的火焰一點點燒開被掩蓋的祭文。

明熙十三年

靈淵大祭司於洛陽萬象神宮祭天

祭品如下:牛三只,羊三只,豬三只;稻米三鬥,麥子三鬥,高粱三鬥;美酒三盅,香料三壇……以及,純陰血人牲一個。

看到這裏,陳叁猛然站起來。

其實他早就在那本邪書看見過,覲朝保留著古老的人祭,但是那遠沒有他親眼看見這段祭文來得震撼。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接著讀下去。

“天命如意,神明保佑,大地之靈,天穹之力,為我所用。天之道,地之法,萬物生長,生死有常,然今一命重歸,願諸神顯赫庇佑,令我所祭者覆生,回歸光明之域。”

這竟然是一場覆活儀式。

陳叁的指尖微微顫抖,靈淵大祭司要覆活誰呢?

為什麽宮裏從來沒有人提到過靈淵大祭司,就像這位祭司從未存在過一樣?

一切都讓陳叁感到奇怪又震驚,他決定找一個皇室的人好好問一問,可是誰在乎他這個六品小官呢?

凜帝肯定是不能打擾的;南玉出生晚,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南玥倒是應該知道與祭祀有關的事情,但是陳叁不敢跟他接觸;看來他只能去找南瑿了。



陳叁再次來到仙居殿,可是這次不是以宮人的身份了。

小滿為他向南瑿通報,南瑿原本在屋子裏擦拭箭矢。

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他知道陳叁不可能完全離開他,不過他想不到陳叁是為什麽事情來的,還以為陳叁只是單純的想他了。

這時陳叁卻後悔自己冒失前來。

“陳叁,我們王爺讓你進去呢,快來呀。”小滿熱情地讓他進去。

現在走也來不及了,陳叁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乾曜宮。

“微臣給宸王殿下請安。”

他低著頭行禮,可是半天沒有聽到南瑿的回應,心道如果三十秒之後南瑿還沒有說話,他就把頭擡起來。

結果三十秒未到,陳叁直接被南瑿扛起來扔到了床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等陳叁反應過來,南瑿已經解開他的衣裳了。

陳叁趕緊推脫了幾下:“王爺贖罪,微臣真的有事,不是來做這個的。”

南瑿眼睛發紅,倒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跪在陳叁身前,嗓音有些沙啞地說:“有什麽事,快說。”

陳叁邊說邊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微臣……微臣在翰林院找到一個畫軸,畫上好像是祭祀的場景,但是微臣不知道圖上的祭司是誰,還望王爺能跟隨微臣一起去翰林院看一看那幅畫。”

南瑿舔了下嘴唇:“我們能不能先……”

陳叁搶話道:“事不宜遲,還望殿下早點動身。”



兩人趁著夜色來到翰林院,南瑿端詳著畫軸道:“這是靈淵大祭司,他不是在洛陽圓寂了嗎?”

“圓寂?”

南瑿坐在陳叁的位置上,而陳叁坐在他對面。

“是的,他已經圓寂了。他是先皇昭帝第七子,是我的皇叔,我只在很小的時候在皇室宴會上見過他一次。聽說他很少來長安,一直生活在洛陽,最後也在洛陽圓寂。”

“那你還記得他是什麽時候圓寂的嗎?”

“這個不記得了,不過我可以去問問南玥,他比我早出生一年,或許會有點印象。”

聽到南玥的名字,陳叁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南瑿註意到他的不對勁,補了一句:“你別害怕,我去問就行,不會告訴他這件事情和你有關。”

“謝謝殿下。”

南瑿沈吟片刻,氣氛變得焦灼起來。

“那我們現在能不能……”

“現在?在這兒?”

陳叁環顧四周,這裏只有一張他辦公的矮桌,地上還有一堆他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卷軸。

他小聲地說:“這兒太小了……”

南瑿直接把他撲倒在地:“起碼比床要大一點。”

第二天上午,南瑿托小滿給陳叁送了張紙條。

南瑿淩晨才回到乾曜宮,大早上攔住了準備去望仙臺工作的南玥。

他問靈淵大祭司何時圓寂的,南玥想了想,說是明熙十三年。

畫軸上的覆活儀式也是在明熙十三年。

也就是說,靈淵大祭司在舉行完覆活儀式後,沒過多久就在洛陽圓寂了。

難道這只是巧合嗎?

陳叁看完紙條,也是滿心疑惑。

是誰被覆活?為何靈淵大祭司在不久後去世?

他攥緊紙條,隱約從紙上聞到了白檀香的味道。這是仙居殿裏長年累月點的香,是南玥調制的。

陳叁把紙放在鼻子前,聞到這香味,就像聞到了南瑿的體香。

這時,南玉來找他一起用午膳,他趕緊把紙拿開,疊好,放在燭臺下。

南玉心情不錯:“午膳你想吃什麽?我突然特別想吃銀耳雪梨羹。”

陳叁站起來,穿上外袍,準備和南玉一起離開翰林院。

但是沒走幾步路,他的腳就像被釘死在了地上。

南玉問他:“怎麽了?怎麽不走了?”

陳叁擡起頭,用一種極度惶恐和緊張的眼神看著南玉。

南玉被他突如其來的沈默嚇了一跳:“你到底怎麽了?中邪了嗎?”

陳叁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南玉漂亮的容貌,讓他想起來,周貴妃也是在明熙十三年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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