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宮殿（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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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宮殿（叁一）
陳叁不知道離開長安後，再回大明宮會看見什麽情景。
如果按照書中內容正常發展，宮裏會發生血腥的政變，政變被鎮壓後，南凜成為了板上釘釘的儲君，說不定已經登基了。
南瑿呢？或許他也會按照書中所寫的情節，一步一步開始黑化，最終斷送了大覲的江山社稷。
還有南玉，他還是會在風貌正茂的時候雙目失明。
陳叁產生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無力感，如果大覲的歷史走向跟書裏寫的不一樣，他會感到十分不安，恐懼未知的改變。
可如果真的按照書裏的結局那樣，每一個人都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他又感到心痛和難受。
出發去洛陽的前一晚，陳叁一個人去往仙居殿與南瑿見面。
南瑿跪在李賢妃的畫像前燒紙，陳叁覺得他又長高了些，這不奇怪，他本來就處於正在發育的年紀，只是因為心思太細膩成熟，總讓陳叁覺得他已經不小了。
“春節前皇上的身體愈發不適，如今看著倒有了些精神氣，恐怕，已經是回光返照之相了。”
陳叁在他身後跪下，青絲垂在鬢邊，照例跟他透露皇帝的身體狀況。
南瑿鎮定地說：“知道了。若父皇在洛陽有任何異樣，立刻書信給我。”
“是。”陳叁垂著頭，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
半晌，南瑿起身，遞給陳叁一個盒子。
“這裏面有兩顆解藥，你帶去洛陽。”
陳叁接過盒子。之後南瑿便對陳叁說：“無事你便先走吧。”
陳叁感到奇怪，為何南瑿對他時而十分熱情，時而又十分冷淡？
見陳叁不動，南瑿便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陳叁反應過來後，先是搖搖頭，然後又想起了什麽，點了點頭：“王爺，承歡殿呂美人溺水身亡了，但皇上下旨秘不發喪。”
南瑿也有些驚訝：“怪不得，新春酒會上都沒有看見呂娘娘。”
他又問陳叁：“依你之見，這是意外還是……”
陳叁低頭答道：“微臣以為，若是意外，皇上何故秘不發喪呢？呂娘娘畢竟是皇子公主的生身母親，死後該有的尊榮還是應該有的。”
“難道是有人故意謀害呂娘娘？可是呂娘娘只是普通的宮妃而已，怎麽會引來殺生之禍呢？”
陳叁也在思索，若不是意外，誰最希望呂美人死掉呢？
他心裏有了兩個人選，但是都不願意，也不敢相信。
一個是覲帝，或許是他發現了呂美人與南瑜偷情的事情。可是若這事被揭露，南瑜怎麽可能會毫發無傷？難道皇帝甚至不在意兒子與自己的宮妃茍且嗎？
還有一個是南瑜，也許他害怕這樁情事被揭穿，所以暗殺了呂美人，讓這件事情死無對證。
陳叁不希望是他們倆中的任何一個，尤其是後者。呂美人的癡情他是看在眼裏的，若是南瑜派人殺害了她，那這結局比她意外落水要悲情數百倍。
南瑿見陳叁不說話，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兇手是誰？”
陳叁搖搖頭：“微臣確實不知。”說完，就因為受凍打了個噴嚏。
南瑿脫下了自己的黑熊皮外袍，隨手蓋在陳叁身上。
“此去洛陽一路顛簸，我不希望收到你病死在洛陽的消息，畢竟，培養一個細作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陳叁吸了吸鼻子：“是。”
當陳叁以為南瑿要離開的時候，只聽他說：“我答應過你，等新帝登基之後，無論坐上那把寶座的人是不是我，我都會放你離開。”
陳叁心裏突然感到一陣難過。
他跪著回過頭，又看見了南瑿的背影。
他心想，為什麽他總是離他那麽近，但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呢？
陳叁突然起身向南瑿沖過去，在他身前跪下：“微臣不走，微臣要陪在王爺身邊，哪裏都不去。”
這個舉動令他自己都感到無比驚訝，他很久沒有這樣，不經過任何算計與思考，做出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
很顯然南瑿也被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被陳叁緊緊拽住的胳膊，躊躇著說：“你……你不想去洛陽陪伴你的母親嗎？”
“微臣自然應該盡早在母親跟前盡孝，可是母親曾經教育微臣，人要有感恩之心。是王爺讓微臣進入大明宮的，這份恩情微臣是一定要報答的。”
南瑿仔細打量著陳叁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表演的跡象。
“恩？你竟然不怪我給你下毒？”
陳叁曾經也以為，自己一定會厭惡這個給他下毒的男人，可是，如今這樣茍且偷生的活法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若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肯定就算是死也不願做細作，但陳叁願意，因為他只是個普通人，他怕死，怕更多人死。
陳叁與原主陳三都是鬼門關上走一遭的人，可惜原主的靈魂再也回不來了。
他把李立本埋葬後，就知道從今往後，他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活著。被折磨致死的原主陳三、死得不明不白的李立本，陳叁還背負著他們的使命與希望，所以他不允許自己輕而易舉地死去。
陳叁仰視著南瑿清晰的下頜線，天黑了，他幾乎看不見他的神情。
“微臣自己選的這條路，怎麽能怪王爺呢？”
他不僅不怨南瑿，還生怕南瑿將來怨自己。
南瑿的表情柔和下來，但很快，他蹲下，平視著陳叁的眼睛，冷漠地問道：“陳叁，你想留在大明宮裏，到底是為了本王，還是為了本王的弟弟南玉？”
陳叁心想完蛋了，南瑿完全誤解了他和南玉的關系。
“自然是為了宸王殿下，若不是王爺的托舉，微臣怎麽有幸進入大明宮，怎麽能去伺候羲王，怎麽能報仇雪恨？微臣的一切都是王爺給的，不敢有一刻忘懷。”
南瑿聽到這話才輕松起來。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大氅重新披到陳叁弱不禁風的肩膀上：“若你實在不想離開本王，事成之後，本王想辦法把你調來仙居殿就是。”
陳叁給他磕頭：“謝王爺隆恩。”
—
陳叁在離開仙居殿的路上，遇到了坐在主殿裏賞雪的南玥。
“陳侍郎請留步。今日雪景甚美，不知道陳侍郎可有興致與我共賞？”
陳叁莫名有些害怕南玥，雖說南玥和南瑿這對兄弟都十分陰狠，但是南瑿的側重點是“狠”，而南玥的側重點是“陰”。陳叁生怕在他面前說錯了一句話，讓“雙面間諜”的事情暴露出來。
“明日微臣需伴架前往洛陽，想起來還有衣物暫未收拾，就不在此叨擾殿下雅興了。”
南玥站起來，走出正殿，身後的小宮女立刻為他打起傘。
“父皇此去洛陽，一月之內也就回來了，想來陳侍郎也無需帶太多東西，過一個時辰再回去收拾也不遲。”
聽到他這樣說，陳叁知道躲不過去了，便道：“那微臣便鬥膽陪殿下坐一會兒。”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南玥站在宮殿的臺階上，伸出手去，接過幾朵雪花。青茶色長發在風中輕輕飄搖著，他對身邊的宮女說：“去把我畫好的那副神女圖拿來。”又對陳叁說：“陳侍郎請進。”
陳叁收起傘，走進仙居殿的主殿裏。
小太監上前為他們沏茶，南玥拿到神女圖後，讓小太監把畫攤開給陳叁看。
“陳侍郎，你知道這畫上的女子是誰嗎？”
陳叁想起偏殿供奉的觀音像，跟這一幅畫十分相像，便問道：“若微臣猜的不錯，這是李賢妃吧？”
“這幅畫確實是我按照記憶裏母妃的模樣繪制的，只是，認識陳侍郎之後，恍然發現這畫上之人的神情，竟然有些像陳侍郎。”
“微臣怎麽敢當，還望殿下不要拿陳叁取樂。”
南玥笑起來，露出來兩顆小虎牙。
“嚇你做什麽，你自己看，這身形和神態，哪裏不像你了？”
陳叁仔細看了一遍畫，國畫不像油畫那樣追求清晰的畫面和具體的五官，更加註重意境與環境的整體美感。
南玥只用簡單幾筆勾勒出畫上女人的五官，頗有神性，卻不像具體的凡人。
若說秀氣的眉眼和出塵的氣質，確實有幾分像陳叁。
之後南玥讓太監將畫收好，然後讓太監退下。
在太監收拾畫卷的時候，陳叁註意到了他纖細的手腕上褐紅色的傷疤，看起來才剛剛結痂。
“陳叁，我知道你是想做大事的人。”
南玥的話打斷了陳叁對於太監手腕的註視，後者趕緊否認：“微臣不敢有絲毫野心，只做好宸王殿下吩咐的事便是。”
南玥端起茶杯：“陳侍郎的意思是說，你甘願做一輩子的起居郎，只管聽和寫，滿腹才華卻也無法展露，地位還不如伺候父皇的老太監，是這樣嗎？”
陳叁無法回答他，若他真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或許現在會過得快樂很多。
“大人聽我一句勸，起居郎的權力，可大可小，若是平常，也就寫一寫起居註，整理一下古史典籍。可現在不一樣了，大人耳聰目明，是父皇身邊的得力助手，不會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吧。”
陳叁道：“殿下實在是擡舉微臣了，皇上身邊可不止有我和幾位大太監，還有宮人數百，太醫數十，金吾衛數百，這些人日日在皇上身邊伺候看守，保證皇上周圍不會出現一點意外。”
他說完才發現，這諾大的仙居殿主殿，竟然只剩下他和南玥兩個人，只聽寒風凜冽，在空曠的大殿裏呼嘯。
南玥站起身，胳膊上的玉環寶鐲依舊發出悅耳的聲音，陳叁也不敢怠慢，馬上站起來。
南玥雖然比陳叁小三歲，但是個頭卻比他高一些。他走到陳叁跟前，幾乎要貼上陳叁的身體。
他們面對面，南玥盯著他的眼睛，小聲對他說：
“陳叁，你是個聰明人，你的身家性命都已經和宸王綁在一起了，他活，你才能活，他死，你也得死，何況宸王對你不薄，他還幫你殺了曾經輕薄過你的趙公子，那個紈絝可是朝廷一品大員的兒子。”
陳叁沒有後退，被迫看著南玥那雙淡色的眼珠子。
“微臣自然知道，對宸王殿下感激不盡。”
南玥突然一把抓住陳叁的手腕：“這並蒂青蓮環，戴在大人手上竟如此合適，早知如此，我就該早點贈予大人，也好在大人面前討個巧。”
陳叁實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殿下說的這是什麽話，若是有事，盡管吩咐陳叁就是了。”
南玥緊跟著往前近了一步。
“我們兄弟要的不多，且這樣東西只有大人能給。”
陳叁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什麽？”
南玥又笑，兩顆虎牙露出來，像鬼的獠牙。
“一道聖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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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叁不知道離開長安後，再回大明宮會看見什麽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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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瑿呢？或許他也會按照書中所寫的情節，一步一步開始黑化，最終斷送了大覲的江山社稷。
還有南玉，他還是會在風貌正茂的時候雙目失明。
陳叁產生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無力感，如果大覲的歷史走向跟書裏寫的不一樣，他會感到十分不安，恐懼未知的改變。
可如果真的按照書裏的結局那樣，每一個人都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他又感到心痛和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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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皇上的身體愈發不適，如今看著倒有了些精神氣，恐怕，已經是回光返照之相了。”
陳叁在他身後跪下，青絲垂在鬢邊，照例跟他透露皇帝的身體狀況。
南瑿鎮定地說：“知道了。若父皇在洛陽有任何異樣，立刻書信給我。”
“是。”陳叁垂著頭，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
半晌，南瑿起身，遞給陳叁一個盒子。
“這裏面有兩顆解藥，你帶去洛陽。”
陳叁接過盒子。之後南瑿便對陳叁說：“無事你便先走吧。”
陳叁感到奇怪，為何南瑿對他時而十分熱情，時而又十分冷淡？
見陳叁不動，南瑿便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陳叁反應過來後，先是搖搖頭，然後又想起了什麽，點了點頭：“王爺，承歡殿呂美人溺水身亡了，但皇上下旨秘不發喪。”
南瑿也有些驚訝：“怪不得，新春酒會上都沒有看見呂娘娘。”
他又問陳叁：“依你之見，這是意外還是……”
陳叁低頭答道：“微臣以為，若是意外，皇上何故秘不發喪呢？呂娘娘畢竟是皇子公主的生身母親，死後該有的尊榮還是應該有的。”
“難道是有人故意謀害呂娘娘？可是呂娘娘只是普通的宮妃而已，怎麽會引來殺生之禍呢？”
陳叁也在思索，若不是意外，誰最希望呂美人死掉呢？
他心裏有了兩個人選，但是都不願意，也不敢相信。
一個是覲帝，或許是他發現了呂美人與南瑜偷情的事情。可是若這事被揭露，南瑜怎麽可能會毫發無傷？難道皇帝甚至不在意兒子與自己的宮妃茍且嗎？
還有一個是南瑜，也許他害怕這樁情事被揭穿，所以暗殺了呂美人，讓這件事情死無對證。
陳叁不希望是他們倆中的任何一個，尤其是後者。呂美人的癡情他是看在眼裏的，若是南瑜派人殺害了她，那這結局比她意外落水要悲情數百倍。
南瑿見陳叁不說話，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兇手是誰？”
陳叁搖搖頭：“微臣確實不知。”說完，就因為受凍打了個噴嚏。
南瑿脫下了自己的黑熊皮外袍，隨手蓋在陳叁身上。
“此去洛陽一路顛簸，我不希望收到你病死在洛陽的消息，畢竟，培養一個細作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陳叁吸了吸鼻子：“是。”
當陳叁以為南瑿要離開的時候，只聽他說：“我答應過你，等新帝登基之後，無論坐上那把寶座的人是不是我，我都會放你離開。”
陳叁心裏突然感到一陣難過。
他跪著回過頭，又看見了南瑿的背影。
他心想，為什麽他總是離他那麽近，但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呢？
陳叁突然起身向南瑿沖過去，在他身前跪下：“微臣不走，微臣要陪在王爺身邊，哪裏都不去。”
這個舉動令他自己都感到無比驚訝，他很久沒有這樣，不經過任何算計與思考，做出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
很顯然南瑿也被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被陳叁緊緊拽住的胳膊，躊躇著說：“你……你不想去洛陽陪伴你的母親嗎？”
“微臣自然應該盡早在母親跟前盡孝，可是母親曾經教育微臣，人要有感恩之心。是王爺讓微臣進入大明宮的，這份恩情微臣是一定要報答的。”
南瑿仔細打量著陳叁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表演的跡象。
“恩？你竟然不怪我給你下毒？”
陳叁曾經也以為，自己一定會厭惡這個給他下毒的男人，可是，如今這樣茍且偷生的活法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若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肯定就算是死也不願做細作，但陳叁願意，因為他只是個普通人，他怕死，怕更多人死。
陳叁與原主陳三都是鬼門關上走一遭的人，可惜原主的靈魂再也回不來了。
他把李立本埋葬後，就知道從今往後，他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活著。被折磨致死的原主陳三、死得不明不白的李立本，陳叁還背負著他們的使命與希望，所以他不允許自己輕而易舉地死去。
陳叁仰視著南瑿清晰的下頜線，天黑了，他幾乎看不見他的神情。
“微臣自己選的這條路，怎麽能怪王爺呢？”
他不僅不怨南瑿，還生怕南瑿將來怨自己。
南瑿的表情柔和下來，但很快，他蹲下，平視著陳叁的眼睛，冷漠地問道：“陳叁，你想留在大明宮裏，到底是為了本王，還是為了本王的弟弟南玉？”
陳叁心想完蛋了，南瑿完全誤解了他和南玉的關系。
“自然是為了宸王殿下，若不是王爺的托舉，微臣怎麽有幸進入大明宮，怎麽能去伺候羲王，怎麽能報仇雪恨？微臣的一切都是王爺給的，不敢有一刻忘懷。”
南瑿聽到這話才輕松起來。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大氅重新披到陳叁弱不禁風的肩膀上：“若你實在不想離開本王，事成之後，本王想辦法把你調來仙居殿就是。”
陳叁給他磕頭：“謝王爺隆恩。”
—
陳叁在離開仙居殿的路上，遇到了坐在主殿裏賞雪的南玥。
“陳侍郎請留步。今日雪景甚美，不知道陳侍郎可有興致與我共賞？”
陳叁莫名有些害怕南玥，雖說南玥和南瑿這對兄弟都十分陰狠，但是南瑿的側重點是“狠”，而南玥的側重點是“陰”。陳叁生怕在他面前說錯了一句話，讓“雙面間諜”的事情暴露出來。
“明日微臣需伴架前往洛陽，想起來還有衣物暫未收拾，就不在此叨擾殿下雅興了。”
南玥站起來，走出正殿，身後的小宮女立刻為他打起傘。
“父皇此去洛陽，一月之內也就回來了，想來陳侍郎也無需帶太多東西，過一個時辰再回去收拾也不遲。”
聽到他這樣說，陳叁知道躲不過去了，便道：“那微臣便鬥膽陪殿下坐一會兒。”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南玥站在宮殿的臺階上，伸出手去，接過幾朵雪花。青茶色長發在風中輕輕飄搖著，他對身邊的宮女說：“去把我畫好的那副神女圖拿來。”又對陳叁說：“陳侍郎請進。”
陳叁收起傘，走進仙居殿的主殿裏。
小太監上前為他們沏茶，南玥拿到神女圖後，讓小太監把畫攤開給陳叁看。
“陳侍郎，你知道這畫上的女子是誰嗎？”
陳叁想起偏殿供奉的觀音像，跟這一幅畫十分相像，便問道：“若微臣猜的不錯，這是李賢妃吧？”
“這幅畫確實是我按照記憶裏母妃的模樣繪制的，只是，認識陳侍郎之後，恍然發現這畫上之人的神情，竟然有些像陳侍郎。”
“微臣怎麽敢當，還望殿下不要拿陳叁取樂。”
南玥笑起來，露出來兩顆小虎牙。
“嚇你做什麽，你自己看，這身形和神態，哪裏不像你了？”
陳叁仔細看了一遍畫，國畫不像油畫那樣追求清晰的畫面和具體的五官，更加註重意境與環境的整體美感。
南玥只用簡單幾筆勾勒出畫上女人的五官，頗有神性，卻不像具體的凡人。
若說秀氣的眉眼和出塵的氣質，確實有幾分像陳叁。
之後南玥讓太監將畫收好，然後讓太監退下。
在太監收拾畫卷的時候，陳叁註意到了他纖細的手腕上褐紅色的傷疤，看起來才剛剛結痂。
“陳叁，我知道你是想做大事的人。”
南玥的話打斷了陳叁對於太監手腕的註視，後者趕緊否認：“微臣不敢有絲毫野心，只做好宸王殿下吩咐的事便是。”
南玥端起茶杯：“陳侍郎的意思是說，你甘願做一輩子的起居郎，只管聽和寫，滿腹才華卻也無法展露，地位還不如伺候父皇的老太監，是這樣嗎？”
陳叁無法回答他，若他真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或許現在會過得快樂很多。
“大人聽我一句勸，起居郎的權力，可大可小，若是平常，也就寫一寫起居註，整理一下古史典籍。可現在不一樣了，大人耳聰目明，是父皇身邊的得力助手，不會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吧。”
陳叁道：“殿下實在是擡舉微臣了，皇上身邊可不止有我和幾位大太監，還有宮人數百，太醫數十，金吾衛數百，這些人日日在皇上身邊伺候看守，保證皇上周圍不會出現一點意外。”
他說完才發現，這諾大的仙居殿主殿，竟然只剩下他和南玥兩個人，只聽寒風凜冽，在空曠的大殿裏呼嘯。
南玥站起身，胳膊上的玉環寶鐲依舊發出悅耳的聲音，陳叁也不敢怠慢，馬上站起來。
南玥雖然比陳叁小三歲，但是個頭卻比他高一些。他走到陳叁跟前，幾乎要貼上陳叁的身體。
他們面對面，南玥盯著他的眼睛，小聲對他說：
“陳叁，你是個聰明人，你的身家性命都已經和宸王綁在一起了，他活，你才能活，他死，你也得死，何況宸王對你不薄，他還幫你殺了曾經輕薄過你的趙公子，那個紈絝可是朝廷一品大員的兒子。”
陳叁沒有後退，被迫看著南玥那雙淡色的眼珠子。
“微臣自然知道，對宸王殿下感激不盡。”
南玥突然一把抓住陳叁的手腕：“這並蒂青蓮環，戴在大人手上竟如此合適，早知如此，我就該早點贈予大人，也好在大人面前討個巧。”
陳叁實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殿下說的這是什麽話，若是有事，盡管吩咐陳叁就是了。”
南玥緊跟著往前近了一步。
“我們兄弟要的不多，且這樣東西只有大人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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