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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為官(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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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為官(48)

五城兵馬司的人匆匆而來,沒過多久又帶著人離開。

鄰裏的人都探出頭來,暗想陳家到底是得罪了誰,竟惹得這麽多官老爺過來。

忽而巷子裏吹來一陣冷風,探出頭來的人趕緊把頭縮了回去,關緊了門窗。

十多個黑衣人找到陳家住處,卻發現裏面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回去。”

話落,黑衣人便跟影子一樣,消失在無邊夜色中。

蘇妙帶著陳伴伴到了太子府,這會兒太子才從宮裏面出來,原本有些晦暗的眸光在見到陳伴伴的時候又變得溫柔起來。

雖然不知道陳伴伴為什麽跑到了宮外,但在宮裏浸淫這麽多年,陳伴伴有些人脈並不奇怪。

索性這人還是在他手裏就好。

“殿下,人帶到了。”蘇妙肅著一張臉,神色間不喜不怒,平靜淡然。

“此番多謝蘇大人。”太子笑道,讓人將陳伴伴帶下去。

蘇妙看了一眼陳伴伴離去的背影,這樣的事情她已經經歷了很多次,心裏卻還是有些沈重。

若這世上……再無皇權,又該是什麽模樣?

“蘇大人?”

蘇妙收斂了思緒:“這是臣應該做的。”

太子笑了一下,又問起陳立等人。

蘇妙沈默一會兒,道:“屬下去的時候,裏面已經沒人了。”

太子沒說話,他背負著手,夜風吹動他垂落在身後的頭發。

氣氛好似僵持下來,半晌,太子輕嘆一聲:“如此,便罷了。”

蘇妙行了一禮,而後告辭退下。

太子凝視她離開的背影,看著她身後跟著的人馬,直到他們離開,他這才收回目光。

人有時候,不得不裝糊塗。

就像蘇妙也知道,這個謊就是一張遮羞布。不管事實真或假,她既然說出了口,便表明了態度要保陳立一家人。

太子現在不動她,或者說是要倚仗她,所以,她說去的時候陳立他們不在府中,那就不在府中。

權利帶來的好處,就是如此。

轉動了一下手上的扳指,蘇妙的臉隱在角落,隨著馬車內搖晃的燈光,忽明忽暗。

“大人,那一家子人如何處置?”

問話的是她這次從五城兵馬司抽調的人手,領頭的人叫王浩。

“過幾天送出城去,切記不要引人註目。”

“是。”王浩應了一聲,而後又撓了撓頭,嘟嘟囔囔的。

蘇妙笑了一下:“接下來沒你們什麽事,今兒接下來的時間你們要休息就休息,若是要去吃酒,直接都記本官賬上。”

“唉!”王浩應得敞亮,他老早就準備問一下了。只是臉皮子薄,說不出口。

畢竟以往兄弟們跟著大人出去的時候,每次都能討著好,他好不容易出來這麽一次,也不能落下啊。

嘿嘿,索性大人記著呢。

“但要記得,不可惹是生非,到時候犯了事,可別怪本官不留情面。”

“大人放心吧,這事兒哥兒幾個都一直記著呢,大家夥說是不是?”

稀稀落落響起幾聲是,後又嘲笑王浩:“不就你最愛惹事嗎?咱幾個哪次不把大人的話放心尖尖上了?”

“呔!你們這幾個小子!”

………………

聽著外面的嬉鬧聲,蘇妙微微靠後,將頭磕在車壁上,懷中有什麽東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聲響,她伸手將那封信掏了出來。

這是容蘇給她的信。

指腹摩擦著信封,這幾天疑惑的事情也都能想明白了。

鄧州柏淙遞信給她,現在走商路的恐怕就是二皇子了。

在聯想起那花,蘇妙微闔上眼。那花是她剛去鄧州的時候在劉知縣的府上發現的,那花香太過馥郁,顏色也比較罕見,她便多留意瞧了瞧。

細想一番,恐怕就是那一會兒,劉諶就已經在鄧州插上了手,並且已經養好了那東西。

若是後面行事敗露,這花也可以推到安王身上,若是成功……他現在不就成功了嗎?

神不知,鬼不覺。

她只是沒想到,劉諶的勢力,比她想象中的還大。

恐怕,太子現在的動作對於他來說,也只是有點麻煩。

太子……現在知不知道,洪武帝的死跟劉諶有關?

蘇妙伸手捏了捏眉心,她低下頭,看著手上的信封神色覆雜。

“老爺,到府上了。”

蘇妙將信放回懷裏,走下馬車,擡頭看到府外提著燈籠的小廝,看著熟悉的府邸心裏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老爺,老夫人叫我們在這等著,現下您回來了,小的這便去給老夫人報信。”

“去吧。”

付安從小廝手裏接過另一盞燈籠,將蘇妙送到她住的院子,這才退下。

“老爺回來了?”玉禾走出來,見到蘇妙便上前替她寬衣。

“老爺是現在準備用膳,還是先沐浴?”

“沐浴。”

蘇妙將信拿出來後,張開手臂,讓玉禾將她的外袍解了:“等膳食端上來,你就去休息吧。”

“唉,多謝老爺體恤。”玉禾利索的將外袍收起來,而後又給蘇妙解了官帽,將一切妥帖的收拾好,小廝也把水擡去了室內。

將信放在枕頭下面,解開衣裳和胸前的裹胸。若不是每天沐浴時都要解開這東西,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女扮男裝了。

坐進浴桶,蘇妙閉上眼眸。

而與此同時的二皇子府裏面容蘇正應酬完出來,他走出皇子府的時候頓了一會兒,這會兒已經快子時了,盡管是夏夜但還是微微有些冷。

“老爺,馬車來了。”

容蘇點點頭,走了過去。

賦都的夜裏總是充滿著紙醉金迷,遠處湖畔的花樓裏面夜夜笙歌,而花船上的公子哥兒正盡興的吟詩作賦,賣弄文采,好不快活。

馬車從人群中行駛離開,周圍的環境漸漸變得清幽起來。

走下馬車,容蘇徑直去往書房。府中下人很少,小道上基本沒有人,只有一位侍從提著燈跟在容蘇身邊。

兩旁的樹未經修剪,便猖狂的伸展著枝椏,借著月色看去如同妖怪張牙舞爪的爪子,無端的讓人心生懼意。

快步走過小道,容蘇獨自進了屋內。

等點亮屋內的油燈,這方天地才多了點暖意。

“主子。”

一道人影無聲出現在容蘇面前,微低著頭:“陳伴伴已經交到了蘇大人手裏。”

“負責盯著劉諶的人,有沒有查到什麽?”容蘇拿過一旁的剪子將油燈已經燒焦的一部分燈芯剪掉,燈光又亮了幾分。

“他在鄧州的商路那邊得的銀子平白消失了,我們還在查探。”

容蘇放下剪刀,望著豆大的燈:“繼續盯著,宮裏……讓我們的人都警惕點。”

“是。”

“下去吧。”

面前的人又無聲消失,容蘇將油燈放置到床前。他將身上沾了酒氣的衣裳去了,這才喚人來給他身上的傷口換藥。

侍從沈默著做完便退了下去,容蘇讓人打了水擦了擦身子便歇下了。

月光印透了窗戶,帶來了微弱的光。睫毛輕顫,容蘇捂著傷口,又睜開眼,失神的看著帳頂。

今日在二皇子府吃酒時,有人到他耳邊耳語,而後劉諶就變了一下臉色。

雖然他很快神色自若下來,但這十幾年並不是只劉諶了解他,他也了解他。

容蘇搖晃著酒杯,任憑裏面的酒液晃動。

現在,劉諶怕是知道陳伴伴不見了。

劉諶要洪武帝死,便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讓陳伴伴聽命,將洪武帝給弄死了。

傳國玉璽現在就在劉諶手上,太子抓陳伴伴也為了此事,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從陳伴伴嘴裏挖出洪武帝的駕崩真相了。

倒是一出好戲。

放在被褥上的右手無力的垂下,容蘇微微撩開袖子,看著手肘處的刀疤。

閉了閉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中。

翌日賦都難得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將人從睡夢中喚醒。

不免給人心情帶上幾分沈郁。

空氣中都是水汽夾雜著草木的清香,蘇妙睜開眼,看了一會兒賬頂,從床上坐起來。

“老爺,可是醒了?”

“嗯。”蘇妙伸手摸到枕頭底下,將昨天放到下面的信拿了出來。

撕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

玉禾等人進來了,看見蘇妙一直坐在床上沒動,便一直拿著水盆站在原地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蘇妙收起信。轉身踩著鞋走到一直燃著的燈面前,猶豫片刻將信紙放在上面,任由火焰將之吞噬。

最後只餘下一片灰黑,隨手一撚,便碎在了空氣中,不見痕跡。

“更衣。”

“是。”

用過了飯後,蘇妙便徑直去了府衙。

雨依舊在下,天地一片昏暗,朦朧間只餘下簌簌的雨滴跌落,浸濕了地磚。

賦都的街道上難得的清靜,蘇妙揭開車簾,瞧見容蘇穿著一身白袍,撐著油紙傘走進了旁邊的酒樓。

那一抹亮色,直直的跌落進眼裏。

好似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擡高油紙傘,看了過來。

他朝她微微點頭,便轉身走進了酒樓裏面。

蘇妙放下車簾,聽著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音,垂眸不言。

“我乃谷家子,父乃開國皇帝親封世襲爵位長風候,十七年前我父親協同衛少蘭父親共鎮北地,洪武帝克扣軍餉,又派伍光擾亂軍機,我父與數萬將士埋骨他鄉。”

“後,洪武帝言,谷家通敵賣國,谷家被全家抄斬。劉諶派人將我送往北地,替他做事。其間十幾年,現下劉諶情況我掌握大半,只求與蘇大人合作,願為大人驅使。”

“事成之後,唯求一方安寧。陳伴伴,便是此次的誠意。”

“谷長蘇,敬上。”

蘇妙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越轉越快,最後停下。

她想起那天在酒樓裏容蘇的神色。那一次,算不算是他在請求自己拉他一把?

眼睫顫動,蘇妙撩開車簾,伴隨著雨滴的風吹了進來,讓混亂的思緒沈寂下來。

不管如何,事情已經過去了,再想也無用。

她只能向前走。

吐出胸腔中的濁氣,蘇妙睜開眼,過了一會兒她才放下車簾。

將臉上的雨水擦掉,若容蘇手中當真有如此多的籌碼,那劉諶便好解決了。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要先見上一面再說。

蘇妙到了府衙,照常處理好公務,等到下值的時候便直接回了蘇府。

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灑落在地面上的水汽朦朧了人眼,瞧著遠處的山水都有種詩情畫意的味道。

蘇妙卻覺得有些冷,一下雨之後手腳便有些冷。

她不知道劉諶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也不好冒冒然去見容蘇。

想起信上所說的,他在劉諶手底下待了這麽久,卻還是沒有完全將劉諶所做的事情盡數掌握,恐怕劉諶雖用他,卻也防他。

蘇妙喝了一碗姜湯,覺得身子暖了些,這才對玉禾擺了擺手:“你下去吧,現在我也沒什麽事。”

玉禾應了,轉身走了出去。

蘇妙放下手中的書,想著最近要做的事情,嘆了口氣。

現在還真不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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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容蘇這會兒回府,坐在一旁讓大夫給他處理傷口。

“您這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最近一段時間可別有大動作,不然這傷口容易崩開。”

容蘇低咳了幾聲,道了聲謝。

想起今天的事情,他眸光沈郁下來。

劉諶昨日得了陳伴伴被太子抓走的消息,今天便讓人試探他。

“咳咳。”容蘇穿上中衣,微靠在床上。原本就蒼白的面色這會兒更是蒼白,他伸手拿過一旁的書,隨手翻動了幾頁,又放下。

微側頭看向窗外的雨,他倒是喜歡雨天。這樣的天氣,他可以稍稍放松下來,卸去幾分掩飾,不用太過提心吊膽。

“主子,藥好了。”

一大碗泛著苦澀的藥被端了進來:“稍涼片刻再喝。”

不管喝多少次這藥他還是有些不習慣,苦澀難掩,喝藥能讓他整個人都跟著泛起苦來。

“今兒加了許多甘草。”

容蘇擡起頭,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

侍從自覺失言,立馬低頭規矩的站在一旁。

“端過來吧。”良久,容蘇開口。

侍從立馬將藥送過來,容蘇一口灌下,苦得他手都抖了兩下。

“蜜餞。”

侍從立馬把蜜餞送過去,又遞了白開水給容蘇喝了幾口,如此,這藥才算是喝完。

——

作者有話說:

容蘇:討生活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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