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為官（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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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為官（47）
午門打開，蘇妙扶著楊首輔慢慢走進去，經過冗長的通道，而後到達朝堂之上。
太子穿著一身明黃的朝服，頭戴紫金玉冠，比平時多了幾分威嚴。
他來得早，朝臣們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一道明黃的身影靜立在朝堂之上。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回過頭，微微頷首：“免禮。”
“拜見太子。”劉諶這會兒走近進來，笑著跟太子見禮，兩目相對，太子點了點頭：“人都到了，那麽便開始朝會吧。”
“是。”
大臣們站好，平靜片刻，便有臣子站出來：“現裕王殿下已被關押，其身後朝臣眾人被盡數打入天牢，請太子殿下裁決。”
太子看向眾人，沈聲道：“秋後處斬。臣子由……”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站著的蘇妙：“便有賦都府伊蘇大人查明糾葛，上書之後再行定罪。”
蘇妙站了出來，低聲道：“臣領命。”
劉諶看了眼蘇妙，而後便回過頭。今早蘇妙是與楊首輔一塊進來的，他來的時候有站在他這一邊的臣子將此事匯報了。
楊首輔眼看著不行了，卻沒想到……竟然便宜了蘇瀚之。
“二弟，你看可行？”
太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劉諶忙斂了心思，沈聲道：“大哥的安排自然是極好的。”
“那麽此事便這麽定下來了。”太子看向蘇瀚之，溫聲問道：“不知蘇大人找傳國玉璽之事可有線索？”
“臣還未找到線索。”
“此事不急。”太子說完，又轉頭看向吏部尚書：“裕王一事過後朝中少了些辦事的臣子，等孤登基之後便開恩科，這樣也算做了件好事。”
如此，那些官位便空閑了下來。
蘇妙微微凝眉，這太子做事，倒是不溫不火，直將所有產生利益爭奪的地方不軟不硬的推到了他登基之後。
如此，有心思的怕就要另想辦法了。
但是太子這番處事性格，倒是讓人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
早朝之後，蘇妙原本要隨楊首輔去他府上，最後卻被太子喊住，單獨叫去了東宮。
楊首輔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未變：“去吧，老夫在府中備宴等你。”
蘇妙點了點頭：“首輔路上小心些，莫顛著了。”
楊首輔擺了擺手，蘇妙走後便有一人走到他身旁扶住他：“首輔選定他了？”
“恩，看定了，等會兒一塊去府上，吃頓飯。”
“唉。”
——————
“主子。”有人走到二皇子身邊，看著蘇妙與太子離開的背影，神色晦暗。
“走吧。”劉諶邁開步子，他看見前面容蘇的身影，瞇了瞇眼。後又勾起嘴角走了過去：“今兒應該沒事，晚上的時候總得去我那喝上一杯酒了。”
容蘇轉過頭，陽光在他的側顏上勾勒出輪廓，襯得他半張臉好似在發光。
“我受了傷，酒怕是不能喝了。”說完，轉而又道：“不過菜還是能吃些的。”
劉諶這才又笑起來：“我還以為你這是不耐我了。”而後又自責起來：“我竟然忘了你受傷這事，到時候讓我府上的大夫給你看看。”
容蘇垂下眼睫輕笑，溫聲應道：“好。”
一行人便相繼出宮，這看似平靜的宮裏繚繞著吃人的魑魅魍魎，眾生各相，不一而足。
蘇妙隨太子穿過一道道宮門後入了東宮，東宮很安靜，最惹人眼的便是那種在小花園裏面開了花的花圃。
花團錦簇，遠處有飛來的蝴蝶，揮動著色彩斑斕的翅膀，伸出纖細的足優雅的站立在花朵上，它甫一停下，便惹得花朵顫動不止。
微風吹來，伴隨著馥郁的香氣，穿過眾人的袍角，直至走過白玉石鋪成的小道轉角，來到一出幽靜的庭院，花香這才淡了。
擡眸看去是長得挺立的竹子，清風壓著它彎下了腰，垂下細長的竹梢，又落下已經變得青黃的葉子。
隨太子走入書房，蘇妙靜立在一旁。
“來人，上茶。”太子做到書案後，又叫蘇妙坐下：“蘇大人莫閑孤煩，此次確實是有要事尋大人。”
蘇妙斂下眼眸：“殿下有事，但請吩咐。”
內侍上前將茶倒上，將煮好的茶，帶著廖廖茶香。
“傳國玉璽一事大人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線索，所以孤自己查探了一下。”太子伸手端起茶盞，慢慢的用茶蓋撇去飄起的茶葉：“事情發生在宮內，讓大人查探此事著實是有些為難你。”
“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太子飲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笑道：“陳伴伴在宮外有一處宅子，裏面住著的是他的嗣子。”
蘇妙垂下眼睫：“何時動手？”
“今天晚上吧，孤想給陳伴伴一些時間做出選擇。”
太子這不是給陳伴伴選擇的時間，是想給他自己抓住陳伴伴身後人的把柄。
挖出蘿蔔帶出泥，陳伴伴若換了傳國玉璽，那洪武帝的死……自然就會有人聯想到上面。
“臣，領命。”蘇妙垂眸，眸底一片肅殺。
太子笑了一下，又叫人拿出棋盤：“蘇大人可願與孤手談一局？”
蘇妙：“卻之不恭。”
在東宮用了飯，蘇妙才出了皇宮，轉道去了楊府。
楊府裏面，楊首輔和幾位朝臣站在書房中，幾人時不時說一句話，話裏話外都是圍繞著蘇妙。
“楊大人這是十分看好蘇瀚之啊。”
楊首輔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為官不過八載，便坐到了三品府伊的位置，如何不看好？”
他說完喘了一口氣，微闔上眼：“我這一脈自是要交到他手中的，至於你們……不過是認認臉，以後給老頭子我……一點面子罷。”
他這一脈，不是指自己的兒孫，而是這些年他提拔上來，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人。
“您的面子，自然是要給。”
楊首輔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其餘幾人見此轉移了話題，說起其它事情來。等蘇妙到的時候，幾人又喝了幾杯茶。
蘇妙致歉：“抱歉，耽擱了幾位大人的時間。”
她隨意一掃眼，這裏面的人有一位吏部侍郎，刑部侍郎，還有禮部侍郎。
除此之外，竟然還有一位武將。
“不礙事。”楊首輔睜開眼：“今兒也是讓你過來認認人，以後有事搞不定的，就拜托一下他們。”
蘇妙笑了笑，這些人情都是看在楊首輔的面子上，用一次少一次。
“後生可畏啊，瞧著蘇大人，我就想回去抽我家小子一頓。”
“就是啊，蘇大人身邊可還缺人，我看我家那小子就挺合適跟在你身邊的。”
楊首輔咳了兩下，眾人停下了，就聽他道：“別惦記了，那是我給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子要的位置。”
“首輔大人下手還是這般快。”
之後又聚在一塊吃了會兒飯，認了臉這事便結束了。
楊首輔送走了人，叫蘇妙到跟前來：“這幾人只可相交，切記別交心。”
蘇妙點頭，楊首輔盯著她看一會兒，突然嘆了一口氣：“至於我門下的人，這段時間你就能見到了。”
“這些便是我能給你的，能不能握在手上，那便靠你自己了。”
“學生知曉。”
見他自稱學生，楊首輔笑起來，眼尾微微泛紅，他擺了擺手，沈聲道：“回去吧。”
蘇妙沈默片刻，轉身退了出去。
等她出去，而後便有人直接闖了進來。他年歲頗大，一副文人裝扮，手上正捏著一只毛筆，上面浸足了墨。
不顧仆人阻攔，他猛地推開門，看見躺在榻上的楊首輔，眼眶發紅：“爹叫蘇瀚之來是什麽意思？！”
楊首輔微睜開眼：“自是有事相托。”
“爹為何交托與外人！”
他赤紅著眼：“我讀書幾十年，爹壓著我不讓我做官，現又將家裏的人脈、人情盡數相托與外人，你眼中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楊首輔沈默著沒說話，覺得喉中癢意愈發濃厚，終究沒忍住咳嗽起來。
他指著這個兒子，氣喘道：“耳根子軟！盡聽小婦之言，寵妾滅妻，不分嫡庶，如此糊塗之人還妄想做官？你怕要毀了我楊氏一族的名聲！”
“爺爺！”楊首輔的孫子跑進來，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又忙給他遞水：“您別氣了。”
在兒子面前被老爺子如此指責，他面紅耳赤，氣急道：“那您就看著楊氏一族從此滅在你手裏吧！”
說完便走了出去。
“爺爺！”
“爺爺！”
…………
楊府一陣兵荒馬亂，好在請了大夫來，楊首輔只是暈了過去。
夏日的天氣總是燥氣十足，蘇妙先去了一趟府衙將事情盡數安排下去，等做完這些事情，已經到了下值的時間。
她沒有回府，轉道準備去酒樓點些飯菜。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付安低聲說完，蘇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日裏出來閑逛的人比較多，街道從早到晚都能聽見百姓說話的聲音，熱鬧極了。
她去酒樓吃了飯，等著天邊的殘陽消退，月亮漫上枝頭的時候，她才慢慢的從包廂出來。
“動手吧。”
“是。”
陳伴伴給嗣子住的宅子算不得好，位置也比較隱蔽。一大隊官兵圍了過去，嚇得陳伴伴的嗣子陳立臉色煞白。
“各位、官爺，這是何意？”
蘇妙踏著月光慢慢走進去，這處庭院不過二進的院子，四方院落，中間是一口井，不遠處就是一個葡萄架子。
屋裏面這會兒響起了孩童的哭聲，尖利的聲音刺破了黑夜，也驚醒了沈睡在夢中的人。
蘇妙沒有說話，外面又傳來了聲音，陳伴伴穿著一身家常棉布衣裳從馬車上走下來，他看起來和七年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蘇大人好。”
“陳伴伴別來無恙。”
陳伴伴臉上帶著笑：“這次謝過蘇大人通知我了。”
蘇妙看著他：“不過是告訴你一聲，但不該做的，我現在也不能做。”也不會做。
“奴婢不會讓大人為難的。”
“爹！”陳伴伴對著嗣子擺了擺手：“先去看看孩子，她都哭成什麽樣了。”
“爹……”
“去吧。”陳伴伴微笑的看著他，等他走了，這才看向蘇妙：“奴婢臉皮厚，給我嗣子一家求個活路，您看行不行？”
蘇妙沒說話，好半晌道：“我以為您不會來的。”
“我這輩子最開始就想求個權勢錢財，後來又想跟平常的老爺們兒一樣有個孩子孝順在跟前，他還是我從蟾洲那邊賑災後回來過繼的，是個好孩子。”陳伴伴笑道，神色溫柔而滿足：“大人有沒有想過，您想求的是什麽？”
她想求的是什麽？
從最開始披上兄長的衣裳，梳上男子發髻。從蟾洲到鄧州，又從鄧州回到賦都。最開始只想保著蘇家，找機會覆仇。
而後又發現敵人比她想的強大許多，現在……從入了官場時的身不由己，到主動攬權，一步步增添手中籌碼。
踏入了官場，卷進了漩渦，就不是他們想退便能退，想選擇怎麽走就怎麽走的了。
蘇妙輕笑道：“大概是不再受制於人吧。”
“那您可要把握好度了，就連最高的那一位也會有憋屈的時候。”陳伴伴笑道。
蘇妙沒再說話，她走過去到陳伴伴對面坐下：“你怎麽出來的？”
“有人把我送過來的。”陳伴伴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那人叫我送給你的。”
蘇妙伸手接過，摩擦了一下信封，看著上面熟悉的字體，她收回目光看向陳伴伴：“有沒有興趣說說，怎麽毒殺的洪武帝？”
好似早有準備，陳伴伴從袖中掏出一朵花來。花朵不若拇指大小，層層疊疊的花瓣由邊緣的淺紫慢慢過度到花蕊中間的深紅。
蘇妙伸手接過來，撚至鼻尖輕嗅，馥郁的香氣瞬間達至鼻尖，她斂眸沒有說話。
陳伴伴笑道：“這些事情，還是讓那二位去爭奪，您覺得呢？”
“你說得不錯。”蘇妙放下花朵，擡頭看了看天色：“咱們該走了。”
“我這嗣子，麻煩您了。”
“當年您替我在先帝面前美言過，算起來，您是對我有恩的。”
陳伴伴失笑：“幸好，奴婢以前眼神好，沒瞧錯人。”
也幸虧蘇妙有良心。
“走吧。”
陳伴伴回頭看了一眼小院，目光劃過葡萄架下的躺椅，又看見了窗戶處嗣子通紅著眼睛，他對著他擺了擺手：“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
作者有話說：
是不是都忘記了那花，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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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回過頭，微微頷首：“免禮。”
“拜見太子。”劉諶這會兒走近進來，笑著跟太子見禮，兩目相對，太子點了點頭：“人都到了，那麽便開始朝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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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站了出來，低聲道：“臣領命。”
劉諶看了眼蘇妙，而後便回過頭。今早蘇妙是與楊首輔一塊進來的，他來的時候有站在他這一邊的臣子將此事匯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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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你看可行？”
太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劉諶忙斂了心思，沈聲道：“大哥的安排自然是極好的。”
“那麽此事便這麽定下來了。”太子看向蘇瀚之，溫聲問道：“不知蘇大人找傳國玉璽之事可有線索？”
“臣還未找到線索。”
“此事不急。”太子說完，又轉頭看向吏部尚書：“裕王一事過後朝中少了些辦事的臣子，等孤登基之後便開恩科，這樣也算做了件好事。”
如此，那些官位便空閑了下來。
蘇妙微微凝眉，這太子做事，倒是不溫不火，直將所有產生利益爭奪的地方不軟不硬的推到了他登基之後。
如此，有心思的怕就要另想辦法了。
但是太子這番處事性格，倒是讓人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
早朝之後，蘇妙原本要隨楊首輔去他府上，最後卻被太子喊住，單獨叫去了東宮。
楊首輔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未變：“去吧，老夫在府中備宴等你。”
蘇妙點了點頭：“首輔路上小心些，莫顛著了。”
楊首輔擺了擺手，蘇妙走後便有一人走到他身旁扶住他：“首輔選定他了？”
“恩，看定了，等會兒一塊去府上，吃頓飯。”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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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有人走到二皇子身邊，看著蘇妙與太子離開的背影，神色晦暗。
“走吧。”劉諶邁開步子，他看見前面容蘇的身影，瞇了瞇眼。後又勾起嘴角走了過去：“今兒應該沒事，晚上的時候總得去我那喝上一杯酒了。”
容蘇轉過頭，陽光在他的側顏上勾勒出輪廓，襯得他半張臉好似在發光。
“我受了傷，酒怕是不能喝了。”說完，轉而又道：“不過菜還是能吃些的。”
劉諶這才又笑起來：“我還以為你這是不耐我了。”而後又自責起來：“我竟然忘了你受傷這事，到時候讓我府上的大夫給你看看。”
容蘇垂下眼睫輕笑，溫聲應道：“好。”
一行人便相繼出宮，這看似平靜的宮裏繚繞著吃人的魑魅魍魎，眾生各相，不一而足。
蘇妙隨太子穿過一道道宮門後入了東宮，東宮很安靜，最惹人眼的便是那種在小花園裏面開了花的花圃。
花團錦簇，遠處有飛來的蝴蝶，揮動著色彩斑斕的翅膀，伸出纖細的足優雅的站立在花朵上，它甫一停下，便惹得花朵顫動不止。
微風吹來，伴隨著馥郁的香氣，穿過眾人的袍角，直至走過白玉石鋪成的小道轉角，來到一出幽靜的庭院，花香這才淡了。
擡眸看去是長得挺立的竹子，清風壓著它彎下了腰，垂下細長的竹梢，又落下已經變得青黃的葉子。
隨太子走入書房，蘇妙靜立在一旁。
“來人，上茶。”太子做到書案後，又叫蘇妙坐下：“蘇大人莫閑孤煩，此次確實是有要事尋大人。”
蘇妙斂下眼眸：“殿下有事，但請吩咐。”
內侍上前將茶倒上，將煮好的茶，帶著廖廖茶香。
“傳國玉璽一事大人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線索，所以孤自己查探了一下。”太子伸手端起茶盞，慢慢的用茶蓋撇去飄起的茶葉：“事情發生在宮內，讓大人查探此事著實是有些為難你。”
“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太子飲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笑道：“陳伴伴在宮外有一處宅子，裏面住著的是他的嗣子。”
蘇妙垂下眼睫：“何時動手？”
“今天晚上吧，孤想給陳伴伴一些時間做出選擇。”
太子這不是給陳伴伴選擇的時間，是想給他自己抓住陳伴伴身後人的把柄。
挖出蘿蔔帶出泥，陳伴伴若換了傳國玉璽，那洪武帝的死……自然就會有人聯想到上面。
“臣，領命。”蘇妙垂眸，眸底一片肅殺。
太子笑了一下，又叫人拿出棋盤：“蘇大人可願與孤手談一局？”
蘇妙：“卻之不恭。”
在東宮用了飯，蘇妙才出了皇宮，轉道去了楊府。
楊府裏面，楊首輔和幾位朝臣站在書房中，幾人時不時說一句話，話裏話外都是圍繞著蘇妙。
“楊大人這是十分看好蘇瀚之啊。”
楊首輔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為官不過八載，便坐到了三品府伊的位置，如何不看好？”
他說完喘了一口氣，微闔上眼：“我這一脈自是要交到他手中的，至於你們……不過是認認臉，以後給老頭子我……一點面子罷。”
他這一脈，不是指自己的兒孫，而是這些年他提拔上來，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人。
“您的面子，自然是要給。”
楊首輔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其餘幾人見此轉移了話題，說起其它事情來。等蘇妙到的時候，幾人又喝了幾杯茶。
蘇妙致歉：“抱歉，耽擱了幾位大人的時間。”
她隨意一掃眼，這裏面的人有一位吏部侍郎，刑部侍郎，還有禮部侍郎。
除此之外，竟然還有一位武將。
“不礙事。”楊首輔睜開眼：“今兒也是讓你過來認認人，以後有事搞不定的，就拜托一下他們。”
蘇妙笑了笑，這些人情都是看在楊首輔的面子上，用一次少一次。
“後生可畏啊，瞧著蘇大人，我就想回去抽我家小子一頓。”
“就是啊，蘇大人身邊可還缺人，我看我家那小子就挺合適跟在你身邊的。”
楊首輔咳了兩下，眾人停下了，就聽他道：“別惦記了，那是我給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子要的位置。”
“首輔大人下手還是這般快。”
之後又聚在一塊吃了會兒飯，認了臉這事便結束了。
楊首輔送走了人，叫蘇妙到跟前來：“這幾人只可相交，切記別交心。”
蘇妙點頭，楊首輔盯著她看一會兒，突然嘆了一口氣：“至於我門下的人，這段時間你就能見到了。”
“這些便是我能給你的，能不能握在手上，那便靠你自己了。”
“學生知曉。”
見他自稱學生，楊首輔笑起來，眼尾微微泛紅，他擺了擺手，沈聲道：“回去吧。”
蘇妙沈默片刻，轉身退了出去。
等她出去，而後便有人直接闖了進來。他年歲頗大，一副文人裝扮，手上正捏著一只毛筆，上面浸足了墨。
不顧仆人阻攔，他猛地推開門，看見躺在榻上的楊首輔，眼眶發紅：“爹叫蘇瀚之來是什麽意思？！”
楊首輔微睜開眼：“自是有事相托。”
“爹為何交托與外人！”
他赤紅著眼：“我讀書幾十年，爹壓著我不讓我做官，現又將家裏的人脈、人情盡數相托與外人，你眼中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楊首輔沈默著沒說話，覺得喉中癢意愈發濃厚，終究沒忍住咳嗽起來。
他指著這個兒子，氣喘道：“耳根子軟！盡聽小婦之言，寵妾滅妻，不分嫡庶，如此糊塗之人還妄想做官？你怕要毀了我楊氏一族的名聲！”
“爺爺！”楊首輔的孫子跑進來，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又忙給他遞水：“您別氣了。”
在兒子面前被老爺子如此指責，他面紅耳赤，氣急道：“那您就看著楊氏一族從此滅在你手裏吧！”
說完便走了出去。
“爺爺！”
“爺爺！”
…………
楊府一陣兵荒馬亂，好在請了大夫來，楊首輔只是暈了過去。
夏日的天氣總是燥氣十足，蘇妙先去了一趟府衙將事情盡數安排下去，等做完這些事情，已經到了下值的時間。
她沒有回府，轉道準備去酒樓點些飯菜。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付安低聲說完，蘇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日裏出來閑逛的人比較多，街道從早到晚都能聽見百姓說話的聲音，熱鬧極了。
她去酒樓吃了飯，等著天邊的殘陽消退，月亮漫上枝頭的時候，她才慢慢的從包廂出來。
“動手吧。”
“是。”
陳伴伴給嗣子住的宅子算不得好，位置也比較隱蔽。一大隊官兵圍了過去，嚇得陳伴伴的嗣子陳立臉色煞白。
“各位、官爺，這是何意？”
蘇妙踏著月光慢慢走進去，這處庭院不過二進的院子，四方院落，中間是一口井，不遠處就是一個葡萄架子。
屋裏面這會兒響起了孩童的哭聲，尖利的聲音刺破了黑夜，也驚醒了沈睡在夢中的人。
蘇妙沒有說話，外面又傳來了聲音，陳伴伴穿著一身家常棉布衣裳從馬車上走下來，他看起來和七年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蘇大人好。”
“陳伴伴別來無恙。”
陳伴伴臉上帶著笑：“這次謝過蘇大人通知我了。”
蘇妙看著他：“不過是告訴你一聲，但不該做的，我現在也不能做。”也不會做。
“奴婢不會讓大人為難的。”
“爹！”陳伴伴對著嗣子擺了擺手：“先去看看孩子，她都哭成什麽樣了。”
“爹……”
“去吧。”陳伴伴微笑的看著他，等他走了，這才看向蘇妙：“奴婢臉皮厚，給我嗣子一家求個活路，您看行不行？”
蘇妙沒說話，好半晌道：“我以為您不會來的。”
“我這輩子最開始就想求個權勢錢財，後來又想跟平常的老爺們兒一樣有個孩子孝順在跟前，他還是我從蟾洲那邊賑災後回來過繼的，是個好孩子。”陳伴伴笑道，神色溫柔而滿足：“大人有沒有想過，您想求的是什麽？”
她想求的是什麽？
從最開始披上兄長的衣裳，梳上男子發髻。從蟾洲到鄧州，又從鄧州回到賦都。最開始只想保著蘇家，找機會覆仇。
而後又發現敵人比她想的強大許多，現在……從入了官場時的身不由己，到主動攬權，一步步增添手中籌碼。
踏入了官場，卷進了漩渦，就不是他們想退便能退，想選擇怎麽走就怎麽走的了。
蘇妙輕笑道：“大概是不再受制於人吧。”
“那您可要把握好度了，就連最高的那一位也會有憋屈的時候。”陳伴伴笑道。
蘇妙沒再說話，她走過去到陳伴伴對面坐下：“你怎麽出來的？”
“有人把我送過來的。”陳伴伴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那人叫我送給你的。”
蘇妙伸手接過，摩擦了一下信封，看著上面熟悉的字體，她收回目光看向陳伴伴：“有沒有興趣說說，怎麽毒殺的洪武帝？”
好似早有準備，陳伴伴從袖中掏出一朵花來。花朵不若拇指大小，層層疊疊的花瓣由邊緣的淺紫慢慢過度到花蕊中間的深紅。
蘇妙伸手接過來，撚至鼻尖輕嗅，馥郁的香氣瞬間達至鼻尖，她斂眸沒有說話。
陳伴伴笑道：“這些事情，還是讓那二位去爭奪，您覺得呢？”
“你說得不錯。”蘇妙放下花朵，擡頭看了看天色：“咱們該走了。”
“我這嗣子，麻煩您了。”
“當年您替我在先帝面前美言過，算起來，您是對我有恩的。”
陳伴伴失笑：“幸好，奴婢以前眼神好，沒瞧錯人。”
也幸虧蘇妙有良心。
“走吧。”
陳伴伴回頭看了一眼小院，目光劃過葡萄架下的躺椅，又看見了窗戶處嗣子通紅著眼睛，他對著他擺了擺手：“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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