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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為官(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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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為官(46)

蘇妙沒再問,等頭發半幹的時候,便揮退玉禾,拿起手上的書再次看起來。

夜晚的月光屬於不歸的夜人,賦都街道上四處都是點亮的燈籠,散發出朦朧的光暈。

走在街上,偶爾還能聽見酒樓裏面傳來歌女的聲音,伴隨著低吟淺唱隨著喧鬧的店家行人一起組成了賦都的夏夜。

而這會兒容蘇的府上,他正裸著上身,露出一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除此之外,他蒼白的皮膚附著在緊繃的肌肉上,伴隨著肌肉紋理能看到一道道疤痕橫亙在軀體上,猙獰中又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一位年紀稍大的醫者正在為他處理傷口。

“大人。”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人走了進來,容蘇擺了擺手,醫者退下。

“怎麽了?”他攏過衣袍穿上,白皙修長的手指系上衣帶。

“屬下無能,沒有發現異樣。”

容蘇系帶的手指頓了頓:“繼續盯著。”

“是。”

他今日從酒樓出來之後便遭受到了襲擊,他知道自己已經礙了一些人的眼,看樣子應該是太子那邊的人。

今日蘇妙冷著臉出去,也正好可以表明他與她談崩了。

如此,太子那邊應該會選擇接近她,而衛少蘭這邊有他頂著,還算穩妥。

走過去吹了燈,容蘇拉開薄被躺倒在床上。這裏與在蘇家不一樣,在蘇家的時候時常可以與蘇妙談天論地,暢所欲言。

話語裏參雜這幾分真,又伴隨著幾分假。卻已經是他難得舒暢的時候。

她那樣一個人,合該是明月朝霞,不應該被他這樣陰暗的人沾染。

今天,他已經是過界了。

放在身側的手不禁虛握,掌心好似還殘留著青絲細滑的觸感。

他應當再握緊一下的,甚至再過份一點,滿足自己那隱藏在暗處狹隘卑劣又濃烈的覬覦。

可惜啊……太遲了。

容蘇睜開眼睛,今日說的話有幾分真假,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有的字語都會被他反覆吞嚼入腹,一字一字拆分,而後弄得面目全非。

再等等……等他查完那些事情,他就可以回到三河村。

也許,當個教書先生,也不錯。

他會收回所有的不該,聽著雞鳴而起,伴隨著晚霞入眠。天空中將是舒卷的雲,地上會是才展葉的草,村裏的孩童會喚他一聲先生,還有那憨子會咋呼著喚他一聲三叔。

不算富足,但也安寧。

也許……偶爾會有一隊車隊到下雨天時會過來借宿,他會過去開門,然後躲到自己的房間中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看著手上的書。

他想,下半生他將會如此,度過這一生。

壓下所有的渴求與不甘,得到的便是他前半生一直追求的安寧,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樣值得。

如此,便好了。

————————

因為裕王謀反的事情暴露,大臣給洪武帝哭靈的事情便停了下來,只得按照規制給他準備陪葬的東西,等到欽天監算好的日子時,便會葬入早已修建好的皇陵。

而朝堂之上,衛少蘭開始一步一步的將自己的身份表露出來,同時還拉出幾個大臣為此作證。

眾多朝臣這才想起還有一個從未謀面的二皇子。

衛少蘭,不,他應該是洪武帝的二子,劉諶。而真正的衛少蘭,此時已經恢覆了身份,他是現任禁衛軍統領,衛少蘭!

兩人在十年前因為長風候一事時便互換了身份,一直持續到今日。

十多年前,那會兒劉諶才十四!

在為他心計感到心驚時,眾朝臣亦發現劉諶手上握著的東西也不可小覷。

這會兒暴露身份,擺明了要與太子打擂臺。他手中有禁衛軍,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在了手握五城兵馬司的蘇妙身上。

蘇妙什麽也沒做,明面上不與朝臣結交。不接兩方任何人遞過來的橄欖枝,擺明了一副倆不相幫的樣子。

等洪武帝被葬入皇陵之後,以楊首輔為首的文官便拿出遺詔,請太子登基。

然而,傳國玉璽不見了。

楊首輔保管的那個是假的。

沒有傳國玉璽,名不正,言不順。登基一事便被推遲,蘇妙便開始查探此事。

已經恢覆了身份的劉諶回到了皇子府,他穿著錦袍,頭戴金珠紫玉冠,穿著一身白色的錦袍,配著清瘦的身形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不知長蘇與蘇大人接觸得如何?”

容蘇坐在下手,他低垂著眼睫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沈:“那一次,談崩了。”

劉諶有些驚訝的擡眼看過去:“他怎麽說?”

“他問我拿什麽與他談。”容蘇擡眸,黑黢黢的眸子裏好似一道漩渦,吞噬著一切能見光的,亦或者見不得光的事:“二皇子你能給她什麽?”

劉諶露出笑容:“高官厚祿,封爵蔭子,還不夠?”

“他現在不也差不多?”容蘇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茶杯:“你得給他想要的。”

劉諶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他想要什麽。”而後又打起精神:“不過長蘇你定然知曉,你可願意幫我探一探?”

“再等等吧,上一次才把人惹怒了。”

“長蘇你就是太冷淡了,瞧著你這張冷臉如何能不讓人生氣?”劉諶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多笑笑。”

容蘇沒說話,劉諶已經習慣了他這副樣子。等留著他吃了晌飯後才把人送走。

等他離開,劉諶回到書房。他喚來自己的親衛:“盯著谷長蘇。”

“是。”

劉諶看了眼放在手上的宣紙,輕笑一聲。他誰都不信,就算是已經被他掌控在手裏已經十多年的谷長臨。

只有一點一點的將他所有的棱角磨平,讓他不得不依附自己才能達到他的目的,如此……他才會乖乖的聽話。

長風候調教出來的兒子,當真是一把好刀。

只是棱角太多,這把刀他慢慢的打磨了數十年,如此才不會傷了自己。

事實告訴他,磨平了棱角的東西握在手裏,才不會傷了手。

拿過一旁的鎮紙將紙壓住,他拿過一只狼毫沾了墨,寫下一個個字符。

容蘇從二皇子府回去的時候再半道上遇見了蘇妙的馬車,他伸手掀開了車簾,看了一眼那輛熟悉到能在腦海中輕易描繪出任何細節的馬車,他都能想到蘇妙現在會將頭靠在車壁上微闔上眼假寐。

或者倒上一杯熱茶細細品茗。

但也僅僅這樣了。

如同一次平淡無奇的偶遇,兩輛馬車相互擦肩而過,背道而馳後消失在喧鬧的街道的兩頭。

“老爺,這是鄧州來的信。”付安打馬跟在馬車旁,將剛接到的密信從車窗處遞進去。

蘇妙伸手接過來放在懷裏,沒準備現在看。

馬車內依舊到上了熱茶,寥寥茶香升騰在馬車內,輕嗅著就能讓人放松許多。

回到府內,蘇妙照例去看了蘇安氏,現在蘇安氏也看不出來是放下了還是沒放下,只是她最近在府中修建了一出佛堂,每日焚香拜佛,身上都沾染上了檀香氣。

她去的時候蘇安氏才從佛堂出來,她見蘇妙過來,讓嬤嬤擺了些她愛吃的:“累不累?”

“還好。”蘇妙走到她身旁坐下:“娘禮佛也別累著自己。”

“這有什麽累的。”蘇安氏手上握著一串佛珠輕撚著,又轉頭叫嬤嬤拿了一方錦盒過來:“聽大師說這個開過光的,能庇佑人。娘就討了一串給你。”

佛珠是小葉紫檀的,這怕是捐了些香油錢才能討到的。

蘇妙笑著接過:“多謝娘,不知道爹有沒有。”

“什麽我有沒有?”蘇從歲提著鳥走進來,眼睛一覷便看見了蘇妙手上握著的佛珠,他眼珠子轉了轉,輕咳兩聲:“我最近也想拜拜佛,柔娘你也給我備上一串佛珠。”

蘇妙瞧著好笑,見蘇安氏臉上頗有些氣惱,她便見狀走開。

讓他們倆說會兒話。

順著青石板路回到自己的院子,路旁種的石榴已經開了花,烈火一樣的紅,立在枝頭璀璨又耀眼。

蘇妙進了書房這才將手上的信紙打開。

因為洪武帝突然生病的原因互市這一提議被壓制下來。

柏家那邊怕惹了人眼,在那之後便將商路的事情停了下來,直到現在……他原本想運作運作的,卻發現有另一波人已經開始走商了。

只是柏家現在沒有人在賦都,得不到現在的消息,短時間內也查探不到那是誰的人。如此便修書一封,寄給了蘇妙。

她和柏家現在也算是互惠互利的關系。

蘇妙沒有隱瞞朝中的事情,將劉諶和太子劉醇的事情寫了上去。

至於後面柏家要做什麽選擇,她也不會過多幹預。

現在會動用這條商路的,無非是太子與二皇子兩人,太子知道她可以理解,而二皇子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他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蘇妙寫完信,將信交給付安:“找渠道送出去,別被人截了。”

“是。”

做完這事,蘇妙便開始坐在書案前思量最近的事情,她怎麽才能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的爭鬥中留存自己的勢力,更甚至發展自己的勢力。

裕王造反已經是事實,站在他身後的臣子過段時間就要被處置,這空下來的位置……蘇妙滑動手上的扳指,在他們的人為一些關鍵位置爭執不下的時候,她倒是有機會安插自己的人。

目前看來,這樣的局面倒是有利於她的。

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晦澀明暗,只餘下一道深淵。

翌日是洪武帝去後第一次上早朝,由太子監國。

這一日罕見的,大臣們都沒有缺席。

站在午門外,楊首輔被人扶著走了過來。他上次遭了罪之後便瘦了許多,現在看起來也有些憔悴。

“蘇大人,好久不見。”楊首輔站直身體,讓身後跟著的人退下。

蘇妙抿了抿唇,走了過去:“楊首輔現在身子可好了些?”

“都一把老骨頭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大梁的朝堂上站多久。”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頭上浸出的汗,微微氣喘:“蘇大人,借一步說話?”

蘇妙猶豫片刻,應了下來。

兩人走到一旁,楊首輔這才站定,他微微仰頭看向蘇妙,過了片刻笑道:“後生可畏。”

蘇妙沒說話。

“我這把骨頭撐不了多久了。”原本是能再撐個一年半載的,現在抗不住了。他擺了擺手:“怎的,你就在旁邊看著,也不扶老夫一把。”

蘇妙楞了一下,伸手扶住他的手。

“老夫打探過你。”楊首輔並沒有避諱此事:“從你去蟾洲那塊,又到鄧州,你的事我都打聽清楚了。咱們不說其他的,你確實是一個好官。”

沈默片刻,蘇妙道:“大人謬讚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做到自己該做的,這天下也就沒那麽多糟心事兒了。”楊首輔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弦月:“你看那月亮,有時候還會被烏雲蓋住。更何況是人了。”

人的欲望有時候赤裸裸的,坦白著將所有的惡攤開在太陽底下,裏面繁雜的欲望交織纏繞,濃烈得讓人心驚。

若是能掌控倒罷了。

可惜,世人大多如此。而清醒著的人大多冷眼旁觀,又或者清高自傲,目下無塵。

“我知道,你也有。”楊首輔拍了拍她的手:“可是你分得清楚。”

蘇妙依舊沈默,楊首輔歪著身子,站久了他微微有些腿疼:“我那糟心的孫子,給你調教一下,看能不能使得順手。”

她應了下來:“首輔多養養,到時候沒準能看見一個能幹的孫子。”

楊首輔笑了笑,額頭上被拭去的汗再次冒了出來,他搖了搖頭:“看不上了,以後,勞煩你幫老夫看著。”

“老夫不求別的。”他捏緊了蘇妙的手:“權勢名利,高官厚祿,老夫都不要。”

“只要我家那蠢孫子,能安然度過餘生便好。至於剩下的人……”楊首輔重重的喘了口氣:“若有那本事青雲直上我也不管,若是惹了禍事大難臨頭,我只管我家那蠢孫子!”

蘇妙凝視他片刻:“好。”

楊首輔松開蘇妙的手:“回去吧,早朝之後來我府上,我帶你……認認人。”

“好。”

蘇妙扶著楊首輔走回去,四周有官員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逡視一圈,各有思量。

其中以太子與二皇子的人思量最多,蘇妙沒有理會那些人,直接站到了楊首輔身邊。

有來與楊首輔拜見的,順道就拜見了一次蘇妙。

——

作者有話說:

一直很擔心容蘇的形象太多單薄,但是前期他就是這樣,看起來像個假面,把所有的真實性情全都隱藏在那之下。從昨天那一章才算是暴露了一下他的真實性格,看了這章,這個人物才算是稍顯豐滿起來。可以說這是容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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