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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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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雪川凜是在被擊殺的一個小時後醒來的,睜開的第一眼,就看見折原臨也盤坐在旁邊,手支著下顎,目光溫柔,嘴角上揚著笑說。

“歡迎你再次覆活,阿凜。”

以他的聰明,其實早就知道她可以無限次覆活了。

她也沒感覺到什麽驚訝,撐著重傷的身體從地上站起,在幾分難忍的疼痛中微微顫抖了些,最終又半蹲跪下。

“要我送阿凜回家嗎?”折原臨也彎眼笑著,一副心情頗好的樣子。

雪川凜咬牙哼笑一聲,嘴裏一陣鐵銹的血腥味,目光冷淡的瞥去一眼:“如果奈倉先生不怕惹上故意傷人的麻煩,我當然很樂意。”

“我也樂意啊。”折原臨也目光落在她還在滴血的傷口上,挑眉道,“不過,阿凜這次傷口愈合得比之前慢了很多,還是等會兒再回去吧?”

雪川凜低下頭,看著仍未愈合的傷口,目光浮現一抹覆雜之色,所有的傷口就像是普通的傷口一樣,不斷流出血,不斷的疼痛。

“我的東西還在奈倉先生的車裏呢。”

她站起了身,並不打算停下的走到工廠外停的車邊。

折原臨也在後面懷胸註視著,看她用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身上摸了來的車鑰匙打開了車門,並直接坐在了駕駛座位置,隨著發動機的啟動聲響起,車輛直接揚長而去。

“也不知道阿凜有沒有駕照呢。”他在後方笑著,看不出一絲氣惱。

開著車的雪川凜皺下眼,透過後視鏡看到了折原臨也那一副樂意之至的表情。

真讓人反胃,她這樣想。

此刻,腹部或是背部乃至全身的所有部位都傳來了劇烈的疼痛,握著方向盤的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該死,難道是一直依賴那樣強大的恢覆能力,現在受了這樣稍微嚴重的傷就開始受不了了嗎。

在即將駛出郊外的公路上,她一腳踩下剎車,看著不遠處的閃著紅點的監控,她現在這滿身是血的樣子,被監控拍到就麻煩了。

於是,她隨手扯起車內的布擦著臉,將傷口勒緊止血,戴上口罩,再次啟動了車輛。

在進入市區後,她將車停在了隨便一處停車場,躲過攝像頭後,直接到了夜晚的犯罪率最高的街道,她走的每一步都會滴有血,血根本不是勒緊就可以止住的,費力的走到一處破敗的診所門口後停下。

裏面是一位容貌端麗的女醫師,也是雪川凜經常光顧買藥的黑醫,她見到滿身是血的雪川凜後頗顯驚訝。

雪川凜沒說什麽,步伐沈重的走到對方面前,坐在她的對面說:“麻煩您治療了,白椎醫生。”

白椎醫生沒說什麽,關上門後帶她去治療,在經過將近四五個小時的手術與藥物治療,雪川凜終於感覺到疼痛的些許輕松,從床上坐起就準備離開。

“錢稍後會打到您卡上。”她穿上白椎醫生給的幹凈衣服,走到門口。

“認識你這麽久,這還是你第一次找我治療。”白椎醫生手裏端著咖啡,眸子幽幽的看著她,“你能正常行動,不過是我加大了止疼藥的量,現在就離開,是不知道自己這次傷得有多重嗎。”

雪川凜動作一頓,嘗試活動著手,確實是有遲緩的麻木感,這種程度的傷以前也受過不少,強大恢覆能力完全不需要她找白椎醫生治療,只不過平時會來她這裏買些效用很強的藥罷了。

這次……

“沒事。”她垂下眼,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離開。

白椎醫生看著她,神情嚴肅。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她開口,“的確,以前的你是不需要治療的,自我療愈能力超乎常人的迅速,再小的傷口也能比別人快上幾倍的愈合。”

頓了頓,白椎醫生的目光沈下些許,繼續道,“可在剛才的治療中,我發現你的傷口愈合力竟變得比普通人慢上了很多,而且血液也很難止住,疼痛級別反而一再加重,完全比一個普通人的身體還要脆弱,你這種情況離開,等到時候止疼藥的藥效一過……”

“我知道。”雪川凜伸手將額前碎發往後梳籠,掌心還能感知到幾分冰冷的汗,重覆道,“我沒事。”

都這樣說了,白椎醫生也沒什麽好阻攔的,只能幾分氣惱又無奈的看著雪川凜離開的背影。

真的是最不聽話的病人了。

真是的,到時候可別投訴她醫術不好啊。

好在,這個漫長的夜晚,已經快過去了。

雪川凜走回家時,已經是早上六點左右,她關上門,身體因為止痛藥效漸過而疼得不住顫抖著,在臥室裏找到止痛藥準備服下時,她的目光忽的落在了放置於止痛藥旁的小盒子上。

這一夜,無比突然的,好像曾經上帝給予她的所有特別都消失了。

有時候,人的第六感確實是個奇怪的東西。

人對真正的死亡到來時,恐懼的預感超乎尋常,明明死過無數次的雪川凜也是如此。

在不同於以往的療愈能力消失時,雪川凜不知怎的產生一種預感,如果這一次被殺,她也許真的會死。

無數次渴望死亡的她還有需要去驗證的事情,是絕不能死在這裏的。

作為在無數個絕境中反殺過對手的第一暗殺者,就算在如此重傷的情況,她也是有能力去與恢覆極快的怪物戰一戰的。

要絕地反生嗎?

當然不,只怕會被折原臨也這個惡劣的家夥再整出一些麻煩的幺蛾子。

倒不如圓他的意,死一次好了。

假死一次。

在折原臨也回頭去看怪物時,她便服用了假死藥,那個假死藥是自制的。

就在這與止痛藥放在一起的小盒子裏,有一顆存放已久的假死藥。

那時,角鬥結束後,她在那位朋友的身上找到了這個藥,後來分析成分,她也學著制作了出來,那藥的成分只有組織裏有,好在她之前離開組織有帶上了一些。

本來她是想借這假死藥離開組織,能免受一些痛苦,畢竟她也是怕疼的,沒想到沒人性的組織對屍體也反覆折磨,就算是屍體也要把各種死法都要體味一遍,真是毫無人性。

說起來,他當時制作這個藥的目的,是想救人呢,還是想借死來離開組織呢?

那時的她選擇相信前者,他那樣善良正義的人,應該是想救所有人,在那個自相殘殺的組織,他想讓所有人活著。

可這樣的人,卻被她親手殺死了。

他,是她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

她已經無法記清當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態,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是因為太過想要活下去,喪失了基本理智,身體都仿佛被另一種力量控制,被腦子裏叫囂的“殺死所有人就能活下去的”想法控制,眼前全是可怖的猛獸鬼魅,在他靠近過來時,準確而迅速的將刀捅入他的心臟。

但在她心裏,喪失理智不過是可笑的借口,她拿刀親手殺死了他,這是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的。

在看見他明明都已經身受重傷還對自己笑的時候,所有的理智皆數回籠,明亮的世界也同時倒塌。

她記不清自己抱得有多緊,哭喊得有多久,直到那喉嚨發不出聲音,眼睛充紅,也未曾見他有一絲生還的跡象。

播報器卻仍然能冰冷的說[備選者代號48,角鬥場最後的生還者,直接成為暗殺者。]

她的暗殺者資格,是以他的死亡為代價的。

手上拿著的藥在幾分顫抖中掉落,每當想起那時的場景,她便會想,倒不如就此死掉算了。

確實,成為暗殺者的第一天,去到組織真正的基地時,她就是打算死掉的。

此時臥室的房間很暗,拉緊的窗簾偶爾投來幾絲亮光,她低垂著頭,身體因無法克制疼痛而顫抖著,在視線模糊之際,那第一次死亡的情景浮現腦海。

準確來說,那是自殺。

在進入組織所安排的臥室時,她躲在監控盲角,將刀抵在心臟,準確無疑的插入,貫穿的疼痛與背後的疼痛完全不知道是哪種了,倒在冰冷與滾燙血液交疊的地上,滿意的閉下眼。

她以同樣的死法去陪他了。

但在下一秒,她被巨大的拉力拉起,睜開眼時,是在一片潔白的滑雪場上,但奪去她視線的,是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年。

他穿著滑雪服的,黑發翹起些許,湛藍色的美麗眼眸,臉的輪廓些許稚嫩,沒有戴眼鏡,卻有著和69無比相似的容貌。

然而,在她探出手時,整個世界驟變,再次睜眼時,眼前已經只有自己的房間,而探出手已經是虛無。

仿佛只是瞬間,房間的時鐘也才走過幾秒,可匕首仍然插在心臟,在她拔出以後,那湧起的疼痛讓她無法做出下一步舉動,緊接著,全身都湧來了可怕的疼痛。

但更可怕的是,在那可怕到幾近吞噬的疼痛過後,深刻的傷口卻在慢慢愈合。

甚至,傷口都沒有了。

身體出現了詭異的變化,可更令她在意的,是在生死剎那看見的虛實難分的場景。

那樣的場景,在她的心裏埋下了僥幸的種子。

她僥幸的想著,世上存在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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