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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時間溯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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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時間溯行軍

平安京不愧為在現代霓虹人想象的那樣繁華昌盛。即便從城外遠探, 飽經風霜的城墻上布滿細密的由雨水沖刷後的溝壑,穿甲戴胄的士兵手握長槍或腰掛刀劍,層層看護。

各處都在說明眼下某種異樣造成的戒備森嚴的情況。

然而隨著安倍晴明帶著太宰在守衛敬畏、驚訝、羨慕等包含各種情緒的註視下悠然進城, 穿過不長但厚重的城洞。

街市上各種叫賣聲自然帶來繁榮的煙火氣, 太宰看著,感知到的事與城外如同暴雨來臨前的寂靜完全不同的景象。

平安京內的居民似乎完全不在意外界的風吹草動。

是有意隱瞞?

安倍晴明給出了答案。

“大家都相當信任陰陽寮的大家呢。”

扇面邊緣灑滿的細碎金沙在陰暗的天空下閃著亮光,那雙與常人黑色或深棕色的瞳色不一樣的天藍色雙眼在折扇上方露出。

像是淘金人用篩子篩出金沙後,在金沙裏陡然顯現的藍寶石。

安倍晴明含笑看著太宰,他的性格不似他穿著那樣嚴肅, 一路走來驅使紙式神在路上推泥巴球, 推到城門已經有籃球大小, 被他一腳踢出去老遠。

由此可見, 安倍晴明本人的性格是帶著點少年的意氣與跳脫的。

眼下,安倍晴明說著話,隔著紙扇視線歪斜擦過太宰的身側, 對不知道什麽人眨眼睛,那股少年人的風流倜儻隨著他的眼角眉梢飛出去。

因為安倍晴明一身陰陽寮制式的狩衣偷偷摸摸斜眼打量的城民發出壓抑的驚呼。

一個小女孩舉著一束花沖過來,把花遞給安倍清明後又急匆匆沖進人群裏。

安倍晴明握著困在一起的花束, 證明什麽一樣, 對太宰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

他明知故問地問:“你知道剛才那個小女孩對我說了什麽嗎?”

不等太宰回答,他自顧自說道:“是感謝。”

“雖然是感謝陰陽寮所有人的,不過等我打敗那些妖怪後, 就會單獨送給我了。”

太宰的視線落到青年身上:“妖怪?”

主幹時空有妖怪?那為什麽沒有延伸到枝幹時空?

安倍晴明用花在鼻子底下掃來掃去:“幾天天出現的渾身散逸出黑氣的......士兵?”他擰眉,“長相看不清楚,但是他們身上的邪氣非常驚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安倍晴明轉過頭看向太宰,視線中暗含打量和狐疑。

“你知道那些怪物是從哪裏來的麽?”他冷不丁問。

他曾在研究一門秘術的時候看到了未來, 雖然只是不經意視線掠過了未來的片段,但他的雙眼還是被灼燒,作為警告又或者是懲罰,修養了大半年才重見陽光。

在未來的景象中,他看到了一個黑發青年,一雙暗沈的鳶眼,而此人,正是眼前的太宰治。

沈靜的天藍雙眸彎起,大概是這個時代都蒙著一層灰色濾鏡,安 倍晴明的雙眼也霧蒙蒙的,他一瞬不瞬註視太宰。

此時他們已行至陰陽寮外,五米間一格貼有符篆的墻籬靜靜佇立在前方,墻內的竹林搖搖晃晃,吱呀作響。

對於這個問題,太宰搬出老說辭。

“只是一個習慣於記錄所見所聞的旅者罷了。”

安倍晴明知道太宰有所隱瞞,太宰知道安倍晴明知道他有所隱瞞,風卷起地上的竹葉,兩個心知肚明的家夥面露一致的微笑,跨進陰陽寮的結界。

合上房間門,安倍晴明拉下臉上親和的笑,半躺在榻榻米上,折扇遮住下半張臉。

竹林的陰影投射到安倍晴明身後合上的窗戶上,青年一身陰陽師白色狩衣,影子爬上衣角,前後皆是晦澀的暗影,而端坐的青年卻神情自然,仿佛流影不過爾爾。

折扇後的狐貍眼似笑非笑,此時的安倍晴明更加貼合傳說中狐妖之子的形象。

“陰陽寮的諸位現在都在皇居戒備,此地想來也沒有比我更強的陰陽師。”

幾個紙式神順著桌腿爬上的桌面,兩個抱著茶壺,兩個翻開倒扣的茶杯,合力倒出兩杯熱茶。

另有幾個紙人飛到四面墻邊,隱入墻體不見。

“熱茶解渴,結界防止小人耳目,如此,不來和我聊一聊麽?異常之人。”

安倍晴明端起一杯茶遞給太宰,懸空的茶杯在接近一分鐘的間隔後,另一只手才伸過來把它拿走。

“傳說中的大陰陽師在陰陽寮似乎也不受歡迎。剛才偷看我們的是你的師兄師弟?仇敵?”

“嫉妒我的人吧。”思索片刻,安倍晴明道,“不管是誰,總之一定是比我才能低的無關緊要之輩,無需投註註意力。”

“倒是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帶不來什麽好事情。”

那個未來也只看到了太宰的影子,沒有其他預警,安倍晴明不得不猜測對方來這裏的目的。

旅人?半分真半分假罷了,剛才作罷只是為了避免外人窺伺。

後世大名鼎鼎的陰陽師現在應該正處在向賀茂忠行和賀茂保憲父子求學,名聲不顯的時段。

熱氣模糊視線,安倍晴明的身影被虛化,但存在感卻因此更加強烈。

隔著不清晰的霧氣,太宰對上那雙透徹的藍色眼睛,暗自嘆氣。

雖然是求學版本的安倍晴明,但依然是那個歷史上天資聰穎,博學眾采的大陰陽師。

不好糊弄。

但太宰也不覺得自己就沒有糊弄的本事。

三分真七分假四舍五入一下怎麽就不算真話呢?

“我只是一個旅者,至於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歪頭故作思考,“大概就是能將寫下來的文字變成真實的存在?這也算讓我無趣的人生多了一些趣味性。”

安倍晴明拿著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打濕手背。

“這可不是讓你的人生變得有趣的能力。”安倍晴明用手帕擦拭手背上的水漬,語氣意味不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可不是讓你的人生變得有趣的能力,要是被心懷不軌之人發現,你會因此丟掉性命。”

以為太宰會因此懼怕,哪想到對方確是雙手交握置於心口,一臉期待地說:“死亡嗎?那真是太好了!”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擦手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太宰的眼神怪異。

在光線不足的室內,太宰的周圍卻仿佛多出來成片成片自帶光芒的櫻花。這些櫻花一邊旋轉,一邊飄花瓣,奇異得很。

安倍晴明看著飄到自己面前的粉色花瓣,止言又欲。

“這也是你的能力之一?”

太宰:“?”

“什麽?”

“不,沒什麽。”稍顯散漫的坐姿收住,隨著腰背挺直,雙肩下沈,安倍晴明也顯得正襟危坐起來。

他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太宰,後者回以一個輕飄飄的微笑。

太宰將隨身攜帶的筆紙放到身前,當做自己說的話的證據。

“聽聞著名刀匠三條宗近大人鍛造了一振天下最美之劍,相傳其刀刃之上印有新月紋樣,故命名為‘三日月宗近’”太宰微笑。

“但無論多麽美麗的事物,終究只是他人口口傳頌,百聞不如一見,所以我到京都來,只是想要見一見這振天下最美之劍。”

話說得很誠懇,但安倍晴明神色狐疑,顯然處於將信將疑的判斷中。

桌子上的小紙人圍著茶壺坐了一圈,其中一個動作人性化地打了個哈切,一個擡手,把安倍清明疑慮的時間給一起拍走了。

“三條宗近大人現在應該在皇居內,你見不到。”安倍晴明慢悠悠道,臉上倏然揚起一個笑,他上半身前傾,靠近太宰。

“我在你身上察覺到了和那些怪物一樣的氣息。”

“你告訴我你和那些怪物是什麽關系,我就帶你去見三條宗近,怎麽樣?”

不愧是狐妖之子,變臉術一絕。

太宰斂眉,視線瞥到一邊,不再看湊近的青年堪稱燦爛的笑臉。

歷史記載的安倍晴明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知道,倒不如說,不要用那個世界的歷史來對標現在的歷史。

想通後,太宰又把視線從遠處移回安倍晴明身上,大概是他剛才走神的時間有些長,青年重新坐回去,半撐著腦袋,小口抿茶,眸光有些渙散,似是在走神。

雖然說這裏是主幹時空,這個時空的任何一絲變動都會影響次要的時空,但他的世界和現在這個世界本就是兩個力量體系,歷史或許會有所不同。

在他的世界,雖然因為從沒刻意了解而對安倍晴明的認識顯得單薄,但將這位大陰陽師塑造成反派的動漫電視劇並不少。

茶杯裏的茶水被飲盡,只餘下杯底的一滴半點影影綽綽倒映出太宰的一只眼睛。

他推開杯子,婉拒了安倍晴明的提議:“暫且不用,現在京都內不是出現了奇怪的怪物嗎?三條宗近大人想來也應該被保護著避難去了,推遲見面無可厚非。”

“今日與安倍大人相談甚歡。”太宰眨了下眼睛,透過側面的窗戶縫隙望了一眼外面陰暗的天色,“我們明日再見吧,現在去找旅店應當來得及。”

“幾日前陰陽寮已經派人貼出告示,讓城民早日閉門謝客,這個點的旅店大多關門,開張的也是一些黑店,如果不介意,今晚可以在陰陽寮暫住一晚。”

安倍晴明說:“我這個院子還有幾間空房,打掃一下也能勉強住人。”

太宰原計劃等著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出現——兩者出現的原因一目了然,唯有一點讓人困惑——在他之前,有誰率先進入了主幹時空?

他和那群不知名的來客有一樣的,改變歷史的目的。

油燈照亮空曠的房間一角,房門正對面的墻上掛著一振刀鞘上嵌有寶石的刀劍,太宰就站在這振刀面前。

離開陰陽寮後,他會現在集市上購買一振趁手的武器,可能是容易近身的短刀匕首,也有可能是大範圍攻擊的薙刀太刀。

這些打鐵鋪子裏隨手打造出來的粗糙的刀劍絕無可能斬斷時間溯行軍,更遑論檢非違使,但太宰只需要一個趁手的靈力載體而已。

眼下他留宿在安倍晴明的小院中,而伶俐載體也找到了更好的。

隨著拔出墻面上掛著的刀劍,銀白的雪光在昏暗中投下一抹冷色。

他會等著時間受行軍出現,然後親自出手解決它們,以此得到由頭進入皇居,接近三條宗近——他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還以為會費些時間,但沒想到理由來得這麽快。

隨著靈力的註入,原本無光的刀劍霎時變得神采奕奕,未開刃的刀鋒也隱隱有流光閃現。

刀聲嗡鳴,似是在響應太宰的靈力,甚至表現出急不可耐之態。

房間外有疾風席卷而過,窗戶上的避風紙隨之震動。

無需去看,無需去聽,只需要隨著一個念頭。

就是現在。

太宰反手向身後揮出一刀。

高舉起本體的時間塑行軍被攔腰折斷,腰腹被揮散的中空讓它無法保持動作,在慣性作用下上半身直直摔出去,本體連同化形的身體一並消散。

冷風從洞開的大門處灌進來,吹開了太宰遮住眼睛的劉海,他擡眸,直直望向門外蓄勢待發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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