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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詛咒師那震耳欲聾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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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詛咒師那震耳欲聾的憤怒

“接下來就應該有高層的人來拉攏我了吧。”

樹林中被分散的日光照在兩人的腳下, 太宰和五條悟並排走著,白發青年雙手插兜,眼罩覆在臉上, 柔順的頭發像羽毛球那樣豎起, 五條悟原本還在享受清早帶著潮濕氣味的陽光,太宰的話就讓他正好的心情猝然中斷。

“等、等等等等!”

五條悟將跨出去的腳收回來,杵在原地大拇指和食指卡住下頜骨,低下頭,被眼罩擋住的目光黑沈沈看著太宰。

他歪著腦袋遲疑了一下:“你, 被高層拉攏?”



他錯過了什麽劇情?怎麽一眨眼事情就想著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地方狂奔而去了?

五條悟將卡住下巴的兩根手指交換為十指相扣, 兩只胳膊肘懸空, 杵著一張空氣桌子。

白發青年語氣平靜, 剛才短暫下線的思考能力在他的目光觸及到太宰的視線時緊急上線。

“怎麽回事?”

難道太宰治真的幕後boss?五條悟用大拇指揉了下太陽穴,思維不自覺跑偏,正當糾結“可是他連瞞著我挖傑的墳的事情都告訴我了誒”和“萬一這只是障眼法, 畢竟小說裏經常有那種主角身邊的得力助手最後卻是終極大反派的劇情。”

非常唯心且草率地認為自己就是主角。

沒想到太宰沒有給出五條悟想象中的任何一種答案。

太宰雲淡風輕往五條悟腦子裏放了一把鞭炮,懵逼不傷腦。

“因為盜竊夏油傑屍體的人就在高層,過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 反正我成功將人引出來了。”

五條悟停下腳步之後黑發青年還在繼續往前, 現在對方在距離他五米遠的地方站定,身姿挺拔,熟悉的制服披風將他的整個身體攏在一片黑色的影流中。

紅色的鳥居直道橫分高專建築, 起始點與盡頭分在東西兩側,此時夏日的太陽正緩慢上升,金色光線橫跨整個天際, 太宰站在光路中間,盛大的光芒將他的身影襯得模糊, 也消弭了青年身上的冷氣。

他似乎在這一刻不再是一具屍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正在走向光明之地。

青年的樣子讓五條悟回憶起在前幾天的戰場上,在一片咒靈嘶叫震響天地,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血肉橫飛裏,身體被暗色包裹的青年面容冷肅莊嚴地念著禱詞,寰宇為之一靜,沙啞的嗓音裹挾滾滾純凈的力量將汙穢滌蕩一清。

鶴丸國永,加州清光,還有審神者。

兩振歷史上有名的刀劍,外加最後那個內含意義躍然與名稱上的稱謂。

啊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是審神者啊。

五條悟面對這種足夠驚掉人眼球的事情表現出了大人該有的成熟,絕口不提自己當晚就去折磨自己的下屬,讓還在名為“費奧多爾”的陷阱裏虛空索敵的心腹再次陷入“一個小時,我要見到歷史上有名刀劍的來歷去處以及逸聞”的頂頭上司的無理取鬧中。

怨氣很大的心腹抱著電腦半夜卡點敲響五條悟的門,一臉即將當場去世的菜色讓五條悟百分之二十的反省了一下自己是有點過於壓榨人了,然後他往心腹的銀行卡裏轉過去開頭1,尾隨七個零的數字。

門哐當一下擦著心腹的鼻尖關上,帶起的空氣揚起心腹略顯油膩的劉海,他摸了摸鼻子,沒有發現任何紅腫疼痛,只有金錢砸在他身發出的劈裏啪啦聲。

然後五條悟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十二個G的文件包。

將跑偏的思緒收回,五條悟的視線又重新回到太宰身上。

他把太宰的話翻來覆去裏裏外外深入思考了一下,才開口說:“你準備讓我直接當打手。”

從背光的陰影裏傳來認同意味的視線,同時向五條悟飛來的還有一張薄薄的黑色紙片。

是信。

“需要我等著回信麽?”太宰問。

五條悟:“你去應付那個不知死活的賊就行了,記得到時候喊我,在這件事情上我不介意充當免費打手。”

白發青年小心翼翼捏著黑色信封,指腹忍不住在細膩的封面上摩擦了兩下,他得出一個結論。

很薄。

這麽薄的信,裏面會有些什麽內容?

五條悟懷著期待的心情回到教師宿舍,將椅子搬到陽光燦爛,綠蔭搖動的窗邊。

【致悟:

祖父的脾氣稍微有點怪異,說不定會把你罵一頓,不過按照悟的性格的話,可能會被轟出家門吧?不過既然祖父寫了信給我,就說明悟並沒有被趕出去,雖然那個畫面我也很難想象,畢竟在我記憶中,悟似乎永遠都是一副信心滿滿,好像做什麽事情都游刃有餘的樣子。

悟很強,強到好像這個世界都能被你踩在腳下。在學生時代,我第一次聽說你被咒術界的人稱呼為“神子”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愧是你。】

五條悟的視線在“不愧是你”幾個字上劃過,心裏泛起一丁點得意的波瀾。

他並不喜歡這個稱呼,從兒時有記憶開始,仿佛與生俱來的排斥,讓他厲聲呵斥每一個叫他神子的人,久而久之,這個稱呼就不再五條家響起。成為一個you know who的代名詞。

隨著年齡日漸增長,中二期讓他不再那麽排斥這個詞,但其中異物一般的含義仍然讓他感到尤為不爽。

除了開學時的幾周,“神子”時常掛在夏油傑嘴邊當做調侃——那是他們還有些針鋒相對彼此看不順眼的時候。

“瞇瞇眼”“怪劉海”

“神子大人”“家族大少爺”

這是兩個實力相當,同樣意氣風發的少年之間的挑釁。

五條悟眨眨眼,白色睫毛在明亮的光線中泛起一層金色微光,翕動中在下眼瞼投下淺灰色的陰影。

他坐在椅子上,想彎腰將頭埋進手心,由於身高的緣故這個動作有些不舒服,於是幹脆從床下面拉出一張折疊椅,拂去上面的薄灰,就這麽坐在窗角邊。

那些記憶,就像是夏日海水中被揚起的水珠,折射著陽光的燦爛,晶瑩剔透,從中間看去能清晰看到明亮的人影。

五條悟以為這都隔了十年了,起碼該像放舊的老照片一樣褪色了,然而當他翻開相冊,才發現自己時不時都在為邊緣泛黃的老照片做仔細的維護。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昨天才洗出來那樣幹凈漂亮。

【開學的時候你身上有一股讓人很不爽的欠揍氣息,最開始我還很費解,試圖找出這股氣息是什麽,然後在聽到“神子”稱呼後我一下子明悟了那種氣息是什麽。

是被供奉在神龕裏的神像的氣息啊。

古老、死寂、充滿了腐朽的香火氣。

我很討厭。】

五條悟翹起唇角,心說我也討厭。瞇起的眼睛悠悠看向地板上樹葉透出來的光斑,他轉了下身體,讓明亮如瀑的光線從一片花白中流走。

色彩重新回到他的視野裏。

下一句話進入他的眼睛。

【於是我決定把你從神龕裏拉出來。

我的初心只是想讓你栽個跟頭,權當做你當時目中無人的報覆,直到現在,那份幼稚的報覆心理終於變成了慶幸。

咒術界從頭到尾都爛了。

腐朽的爛橘子把控權力,將所有咒術師當做手下的棋子,在那群全身散發出木頭枯死氣息的老頭眼中,咒術師只是消耗品。

包括你,悟。】

“哎呀哎呀......雖然都心知肚明,但這麽直接指出來......傑看來是真的很信任我這個最強呢。”

信任他能被直戳心窩子。

雖然他確實能。

五條悟扯了扯嘴角。

所以他要改革咒術界,用最強的實力和名頭招攬更多心懷不憤和火焰的咒術師同伴。

某種意義上,他和傑殊途同歸,區別不過是方法和時間。

【我的想法很可笑,我的理想就是一紙空談,我夢中的世界不會到來 ,因為阻礙我的不僅僅是我有限的實力,人類社會龐大的人口,還有你,悟。

天才與天才之間也是有天賦的劃分的,顯而易見,你的天賦比我高很多,所以我才更加憤怒。

我為灰原憤怒,因為“窗”的失誤讓他不能再見到家人。

我為七海憤怒,因為這個不茍言笑的學弟失去了摯友。

我為理子憤怒,因為普通人的貪欲戕害一個少女的一生,她甚至還沒有向黑井說出自己想活下去的心願。

我為很多咒術師憤怒,因為我們都是懷著拯救他人的期待進入咒術界。】

【我們憑什麽要遭受這樣的劫難。】

【他們憑什麽要遭受這樣的劫難。】

【所以我既恨咒靈誕生的源頭,也恨不作為的咒術界高層。】

夏油傑的憤怒透過一頁白紙的載體,向五條悟劈頭蓋臉地傾倒過去。

每一個字排列成句都是那麽平靜,平靜到連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洩露出寫信人分毫情緒的失控,然而五條悟卻從中讀出滔天的怨憤和控訴。

震耳欲聾。

他似乎能透過這張紙,看到寫下這些文字的夏油傑的寂靜的臉龐,垂在側頸那裏的黑發,在燈光下低垂的眉眼,那甚至稱得上安寧,然而內裏暴雨傾盆。

【憤怒,推著我不回頭地走下去。】

白發青年楞楞地看著這句話,嘈雜的蟬鳴倏然劃破室內寂靜,五條悟這才抖著眼睫去看後面。

還有最後一段話。

【悟,讓咒術師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不然你大可以詛咒我,因為我的靈魂尚未離去。】

就像在那個陰翳遍布的高專廢棄逃生通道裏,疲倦的黑發青年對他說的那樣:

“你倒是說點詛咒人的話啊。”*

五條悟直起身體,速度緩慢,同時一口濁氣從嘴巴裏吐出來,他往後靠,後背貼在墻壁上。

他的影子被拉到門邊,變成一個沈默的剪影。

另一邊,太宰和五條悟分別後,迎著越發熱烈和明亮的光芒向高專外走去,林間的鳥鳴蟬叫沒有妨礙他思考。

妲麗安說過,沒有感情輸入的幻書所召喚出來的是不受控制無情之物。

可鶴丸國永和加州清光分明一副感情充沛的樣子,而他也沒有感受到力量的時空。

概率問題?還是時間問題?

眼前倏然閃來一個人影,太宰擡頭,穿著褐色和服的年輕人態度謙卑,視線與他對視一眼後便垂下頭,和那些眼睛長在頭頂的總監部咒術師很不一樣。

很拉好感。

但太宰恰好對此無感,他只是覺得,來得可真快。

“我家主人有請。”

咒術師側過身體,單手手掌向上伸向一邊,邀請地說道。

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紅色的鳥居下,車窗搖下一邊,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沖他晚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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