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小殿下,最後一次,好嗎?

關燈
第七十三章  小殿下,最後一次,好嗎?

“仙尊不想知道為什麽會有這些事嗎?”離巽把手放了下來,輕輕坐到桌邊,一手撐著下巴,靜靜看著床上玩鎖鏈的雲晝。

“愛說說,不說滾,其他人在哪?”雲晝被他看的簡直渾身炸毛。

“他們啊,不小心人拉的有點多,有的死了吧,剩下的,自己想辦法出來唄。”離巽指節敲著桌子,“話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不認識,黑乎乎一團,沒見過這麽醜的。”雲晝一邊玩著鎖鏈,實際上在暗暗感受著時安的方位,龍鱗目前不能用來追蹤,對時安的威脅太大了。

聽了雲晝這話,離巽好像沈默了,雲晝也沒有去管他啥樣,“那條龍,你真的很喜歡嗎?”

“嗯?”雲晝被這句話吸引了註意力,並沒有去回答離巽這個問題。

離巽也不在意這個問題的回答,他遲早要死的。“等這件事過了,你遲早要感謝我。”

雲晝想不出他有什麽好感謝的,“我的斷憶扇呢?”雲晝可沒忘記離巽拿了他的扇子就跑。

“斷憶扇啊,在我這裏啊,我自己拿著玩玩不好嗎?”離巽說著還拿出扇子在手上轉著,扇柄上已經沾染上了氣息,有一個淺淺的鳥狀紋路。

雲晝看著來氣,心裏盤算著要盡快找到龍崽子,揮出一道靈刃直取對方性命,突然心口處一陣絞痛,雲晝疼的冷汗浸入眼睛,神色驚慌,努力睜眼,擡頭去看坐在窗邊的離巽,眼睛酸疼,視線一片模糊,無意識地脫口而出“硯初,放了時安。”

隨後便脫力地倒在床上,捂著心口,慢慢蜷縮著想要減緩疼痛,但又知道,必須快點,時安出事了。

等視線恢覆一些,地上已經留下了一攤血水皮囊和一支鳥羽,剛剛殺的只是一個分身。

雲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安受傷了,他當初給時安的絨球與玉佩,皆承載著自己的氣運,亦可分傷擋命。

龍崽子的情況很不好,一定要找到他。

雲晝也來不及去想什麽硯初不硯初的,這些總會有契機。

再次擡起自己的手去看手上的鎖鏈,留在上面的禁制伴隨著那離巽的離開也消失了。

震碎了鎖鏈,細查周圍在無旁人的氣息,空間類似於秘境內部,各成一體,此間已經沒有人了。

微微放出龍鱗的氣息,忽視自己血肉被撕扯般的痛感,雲晝一心只想盡快找到時安。

龍鱗有了反應,確定了一個大致的方向,直接用靈力撕開一道空間裂縫,按照指引,顧不上周圍什麽環境,連續撕了好幾次,才終於找到地方。

從裂縫中走出,是一片白骨地。

濃烈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幾欲令人作嘔,枯骨層層疊疊,支離破碎,偶有禿鷲停留。

一片死寂中,白骨地上,一座血色法陣散發著詭異而妖冶的光芒。

法陣線條扭曲蜿蜒,不斷流轉著血紅色的光,無數碎魂在掙紮卻掙不脫,不斷向中央盤旋籠罩,細小純凈的光從中分離,匯聚向中央兩根較矮的柱子上,拼湊補全破損的魂體。

法陣中央矗立著三根巨大的柱子,最高的那一根尤為矚目。

一條青龍被粗大的鐵鏈和盤龍釘釘在上面,無比虛弱。原本流光溢彩的龍鱗此刻黯淡無光,大片大片地脫落,血肉被鋼釘刺穿,殷紅的血液順著柱子緩緩流下,鋪滿石柱上細密的紋路,滴落在血色法陣之上。

法陣每輪印上都站著一具枯骨架子,動作皆是雙手捧物,掌中是一團小人,是生前凝成的魂魄,是雙手合十的禱告狀,只能是死者生前自願獻魂。只是目前其中一具骨架上還並沒有魂魄。

萬魄凝魂,骨魂護路,龍血作補。

這是在補全的兩個殘魂,龍血可以拼湊滋養。一盤棋,僅僅只是覆活兩個人的一半步驟。離巽,夠狠啊。

雲晝目眥盡裂,看見時安的慘狀只想著趕緊將人救下,若不是當初給了保命的,恐怕,雲晝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距離陣法約百米處時,是離巽擋在了那裏。

離巽與雲晝面對著面,表情痛心疾首,“真的要破壞嗎?一條傻龍有什麽好的,換兩個更有價值的人不好嗎?”

雲晝的眼睛已經通紅了,不想去管離巽的所說,誰能知幾分真假,他想保時安。

離巽看著眼前這執拗的白狐,他早就沒有回頭路了,語氣散漫“怎麽說你好呢,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了,這股勁,還是和原來一樣。一條傻龍而已,還有更好的,怎麽偏偏看上他了”

離巽也看明白了,不在乎接下來還要再談什麽。白狐要傻龍,希望事情能辦成,傻龍要是死了也正好。若不是必須要活的血,早了結那傻龍了。

索性再次一個分身閃現攔在雲晝身前,雙手狠狠按住雲晝肩膀,強迫雲晝與之對視,“小殿下,最後縱容我一次,好嗎?”

雲晝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眼前的離巽也出現了重影。

.

淩晚星被拽入陣中,只感覺意識被撕扯,混沌一片,手指微微動了動,坐起身來,眼前朦朦朧朧腦子也不太清醒,註意到旁邊一團黑色,應該是棠南溪,伸手抓去,抓到了一截衣角。拉了拉想要把棠南溪拉醒,意識漸漸回籠,淩晚星跪坐到棠南溪身旁搖著,內心焦急舉手想要拍下去。

最後沒有落下來,手被人握住,是棠南溪,他的目光中似乎帶有濃濃的哀怨。

棠南溪大腦還有些昏沈疼痛,感覺到有人在拉拽他,漸漸清醒,誰知一睜眼就是晚星將落不落的一掌,打哪都行,不能打臉,還好最後攔住了。

淩晚星扶著棠南溪坐起,卻發現周圍的陳設很是熟悉,是父親的書房。

淡淡的書卷氣息,一如往常,淩晚星目光移向桌案,在這一刻目光也定格了,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的還跪坐在地上,想要說出話來卻都卡在喉間,不敢去打破這幅畫面。

淩宗主身著一襲瑾瑜銀邊華服,站在桌邊目光看向窗外。

目若朗星,眸光沈穩而深邃,冷正威嚴,但卻是淩晚星記憶中所熟悉的模樣。

卻似心有所感,轉身,朝淩晚星的方向看來,眉目中的霜寒褪去,留下的滿是和藹親切,雙臂展開,“晚星,過來,為父再和你說說話。”

淩晚星的眼眶瞬間濕潤,過去的記憶與眼前的人影重合。

淩晚星站起了身,後退一步,擋在棠南溪身前,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了回去,眼眶濕潤,卻未曾掉淚。

這樣的環境,突然出現的父親,一切都不尋常,哪怕血脈神魂可以相感知,依舊是理智壓住了沖動。

淩宗主見到淩晚星的動作也只是笑了笑。

“離開這裏的方法為父不知道,只是這裏是一個個獨立的小空間。但是,你們會安全的,這是那人答應為父的。”

淩晚星並不接話,只是把棠南溪從地上拉了起來。

淩宗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淩晚星的身上,帶著留戀。淩晚星看著父親的眼中帶著眷戀,腳步既沒有再後退,也沒有再前進,靜靜地註視著父親,克制住洶湧的情感,等待著接下來的話。

“從見到你們開始,時間就不多了,晚星,清隱宗就交給你了”淩宗主說完這句話又將目光轉向棠南溪。

“南溪,照顧好我兒。”淩宗主的眼中帶著殷求,棠南溪看著他,也被這種情緒影響,將囑托記在心裏,鄭重地點了下頭。

看到此,淩宗主寬慰地笑了一下,長長的停頓,淩宗主目光中帶上了忐忑,但最後卻是釋然。

“我兒,有些事,為父做的並不對,但我不後悔,哪個宗門不是在白骨中強勢的。

心法你應該看到了,我幫他布陣,擾亂著靈流,吸納著靈氣來蘊養開辟這一方天地,最後在獻出神魂,他這些的魂術做交換,術法之強,僅憑這些,宗門穩定前三地位百年之久。

作為宗主,我願意。對不起,晚星,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淩晚星的眼睛紅紅的地看著父親,至於眼淚是什麽時候抑制不住的,何時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的,淩晚星自己也不知道了。

淩晚星哭了,但沒有哭出聲,將所有的哽咽全部咬碎了,咽了回去,只是腳步慌亂而急切,向著父親奔去,又不敢太猛,怕帶起一陣風,就散了。

淩晚星害怕,怕這就是最後一面。

“父親!”到了父親身前,他伸出雙臂,和剛剛淩宗主的動作一樣,試圖緊緊抱住父親,仿佛只要抱住,就能留住這即將消逝的身影。

雙手徑直穿過,什麽也觸碰不到。

跌坐到地上,擡頭,眼眸中的眷戀悲痛撞入了另一雙眸中的不舍釋然。

淩宗主也只能看著淩晚星無助倉惶的樣子,坐下身來一下下撫著淩晚星的發,像過去一樣,陪伴著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雖然什麽都摸不到。

淩晚星最後抽咽了一下,抹了一把臉,重新擡頭擠出笑容。

“清隱宗宗主,父親,不管您做了什麽,您是清隱宗的宗主,始終是晚星的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