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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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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季手上握著沈棠大把的貪汙枉法證據,偏偏被慶昭那邊先下手為強,占了‘情理’二字之中的一個‘情’字。就算他占了再多的‘理’字,真動手殺了親妹婿,端王刻薄無情的名號是逃脫不掉了。

朝堂上多年的死敵,卻礙著妹婿的身份下不了手,殷季惱恨地幾乎吃不下飯。他吩咐容廣益往謀逆方向去查,但謀逆之罪非同小可,一時半刻,哪裏查得到。

容廣益灰頭土臉了半個月,這一天,忽然喜氣洋洋的過來了。

殷季把手上的兵書往桌子上一丟,“怎麽,沈棠意圖謀逆有證據了?”

“回稟王爺,定謀逆大罪還要細細的安排。卑職今天來回稟的,倒不是沈棠那邊。”容廣益放低了聲音,道,“傳國玉璽的下落,審出來了。”

殷季又驚又喜。“如今藏在何處?”

“原本安置在乾清宮內庫房,那夜慌亂中取了出來,臨時丟在西值房小院子裏的一口廢棄水井裏。”容廣益笑道,“知情的人不多,不過總是有的。臣略使了些手段,乾清宮那位身邊的焦致兒受不住刑,果然供出來了。

隨著容廣益的目光,殷季的視線落在書桌上放著的一個素色方綢包裹的錦盒上。

他驀然站起身來,聲音因為激動有些沙啞。“莫非,這裏頭的是——”

“臣幸不辱命!” 容廣益單膝跪倒,打開了方綢,雙手獻上錦盒。

端王深吸口氣,緩緩打開了錦盒的蓋,露出黃色綢緞中靜靜躺著的古樸玉璽。

方四寸,紐交五龍。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翻開玉璽,露出底面八個古樸篆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康。

歷朝歷代的天子,只有拿到傳國玉璽,才是為天下所承認的正統皇權。即使奪取了天下,若無傳國玉璽,其名不正,寢食難安。

“天助我也……”端王喃喃的道,“天助我也!”他忽然大步拉開書房大門,對外面值守的王府親衛喝道,“快去!請華先生來!就說本王有要事!”

當值的親衛忙不疊的去了。

殷季關了門,坐回書桌背後,手指摩梭著傳承千年的傳國玉璽,志得意滿,仰頭大笑起來。

見端王開懷,容廣益湊近了點兒,笑道,“回稟殿下,除了這件可喜可賀的大事,還有另一件事,也有進展。”

“喔?”端王心情極好,“什麽事?”

“這是從溫家搜出來的東西。” 容廣益笑著取出一個男用玉簪。古樸的白玉蘭式樣,質地是上好的溫潤好玉。他的手腕一轉,轉到玉簪尖。“王爺請看這裏的小印。”

殷季舉起玉簪,凝目細看幾眼,輕咦了一聲,翻過來轉過去的看。

“溫家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容廣益笑道,“關鍵就在這裏了。卑職拿著這根簪子,拷問了溫家所有的老仆。除去幾個不知情的,大半像是知情的。這些人倒是硬氣得很,全部提到刑堂裏,來回彈了兩回琵琶,死了四個,剩下的半死不活,居然一個字不吐。”

殷季饒有興味,“後來怎麽問出來了。”

“後來卑職就把溫澤從牢裏提出來了。當著他的面,把剩下的人又彈了一回琵琶,死了兩個。再把他老娘架到刑架上,還沒開始動刑,溫澤自己就全供出來了。”

容廣益把供詞從懷裏取出來,笑道,“王爺請過目。”

殷季把供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前朝內閣夏首輔的幼子?這可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得很。”

端王站起身來,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幾步,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沈池整天關在小宅子裏,對著頭頂四四方方一塊天,悶得快發黴了。自打廚子可以出去采買食材,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上面,每天變著法兒尋些新鮮吃食花樣。

早上蒸了玉米饅頭,芋頭饅頭,白面饅頭,紫薯饅頭,四色饅頭出了鍋,就連整天郁郁不樂的徐則誠都胃口大開,連吃了四五個。

中午叫廚子弄了點四川尖椒,做了爆炒羊肚,幹煸四季豆,竹筍炒肉片,香味從後院的廚房飄到了大門外,守門的軍士們流了滿地的口水。

沈池等院子裏眾人吃完,見廚房裏還有多的,派老管家給門口王府衛軍們也送了些,瞬間一搶而空。

到了晚上,小火熬了整天的豬大骨湯熬好了,沈池吩咐廚子把早上買的新鮮食材拿出來,葷的,素的,一小碟一小碟擺在前院的圓桌上,把所有人都叫來,痛痛快快吃了場火鍋。

入夜散了酒席,捧著圓滾滾的肚皮在床上躺下來,沈池想起了韓錚。

他在的時候,對人總是一臉鄙視的表情,仿佛什麽都看不上,說幾句話就開始刻薄人。平素喜歡的衣服都是暗色的,動不動就是一身黑,好多次站角落裏,她就是找不著人。喝酒的品位也差,不喜歡十兩銀子一壺的好酒,偏僻喜歡二十個銅板一壺的燒刀子。

人跟人處久了總是會起摩擦,韓錚那張嘴刻薄起來十分的不留情面,她有時也煩他煩地要死。

但是他走了之後,她逐漸發現,身邊少了的,不止是一個形影不離的朋友。

而是底氣。

她過來彼方的頭兩天,就認識了韓錚。她在這彼方的一切秘密,肚子裏有多少貨,韓錚都知道。韓錚在的時候,無論惹了什麽麻煩,捅了什麽簍子,他會在旁邊幫一把。實在不濟,還有最後一招,把她從京城撈出去,兩人跑路便是。

韓錚仗劍走天涯,身無牽絆,無所畏懼。

她一度以為自己也是無所畏懼的。

但是這些日子,京城的局面越來越不利,她勉力四處支撐著。越支撐,越發現自己一人之力的渺小。

千軍萬馬的洪流之前,性命賤如螻蟻。站出來螳臂當車,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她不過是現代的一個大學講師,千千萬萬普通人裏的一個。怎的站在風頭浪尖,被推到了如此亂局中。

她在大獄裏對沈棠說下了極重的話,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就算沈棠沒有當初的算計,讓她以太師千金的身份安安穩穩的嫁了人,到了如今的局面,只怕也難得安穩。

她給太師老爹難堪,不過心裏的郁氣積累地太多,無處發洩。

沈池睜著眼,對著窗外無邊的夜色,直到天色微明,才沈沈地睡了過去。

睡得晚,第二天起得便遲。

沈池被一陣拍門聲驚醒,剛剛坐起來,端王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沈學士睡得可好。”

沈池披衣起身,赤著足開了門。

端王殷季負手在門外站著,視線掃過她臉上的枕席壓痕,驚訝道,“當真睡到現在?都什麽時辰了。”

沈池不鹹不淡地道,“殿下恕罪。臣平日貪睡,正好最近不用早朝,便一日比一日起得遲了。”

尉遲廉站在殷季身側,嗤的笑出聲來。

“剛睡醒的人脾氣果然大。見了王爺,連行禮都省了,張口就把人噎得找不著北。”

殷季今日的心情極好,背著手上上下下地看沈池,笑道,“無妨。玫瑰刺兒多,不掩嬌艷。”擡頭看看天色,“時辰不早了。沈學士快些梳洗起來,官袍穿好,本王帶你去看場熱鬧。”

沈池道,“臣還想再睡會兒,不想湊熱鬧。殿下自去罷。”

“此言差矣。這場熱鬧如果不看,沈學士會抱憾終身。” 殷季意味深長地說道。

沈池心裏一沈,道,“殿下稍後片刻。” 喚老管家送來了銅盆清水,在房裏匆匆洗漱完畢,穿著停當,推開了門,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殷季滿意地道,“這就對了。” 轉身向大門外走去。

沈池沈默地跟在後面。

殷季走在前面,也不回頭,笑道,“沈學士也不問一句,今天看得是誰的熱鬧。”

沈池道,“問了徒增煩惱。又何必問。”

“呵呵,沈學士是個心寬的。”

到了大門外,殷季命人牽了幾匹馬來,親自扶沈池上了馬,沈池面無表情道了聲謝,正欲去拉韁繩,殷季自己卻翻身上馬,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

沈池渾身僵硬,往前躲了躲。

“馬脖子抱緊了。等下莫摔下去。”殷季在沈池耳邊笑道,拿過她手上的韁繩,輕喝一聲,駿馬在長街上輕快地小跑起來。

大批的親衛尾隨在端王馬後面,街上快馬飛馳,路邊行人紛紛避讓,端王一馬當先,向城西方向風馳電掣地奔去,最後竟勒馬停在了西市。

殷季翻身下馬,把沈池從馬上抱下來,韁繩隨意丟給旁邊的親衛,大步走到一處臨時布置的桌椅處,大馬金刀坐了下來,對她招招手。

沈池的臉色發白,慢慢走到端王座椅處。

殷季饒有興味地看她的臉色,“這是猜到幾分了?不妨說說看。本王看看你猜得準不準。”

沈池蒼白著臉道,“殿下說的熱鬧,莫非是西市處斬。”

殷季撫掌讚道,“一猜就中。今日朝廷要處斬要犯,由本王親自監斬。看到本王身邊這個空位沒有,專門留給沈學士的。來,坐下罷。”

沈池心思紛亂,茫然坐下了。

西市是犯人處斬的地方,卻不該是這個時節。過路眾人紛紛圍攏,驚訝議論,向來是秋後處斬,今年剛剛到了四月,怎麽就要斬人了。

旁邊過來一名刑部主簿,低聲詢問,“殿下,已到了午初時刻,是否帶犯人來?”

殷季道,“帶過來罷。”

不多時,只聽沈重的鐵鏈聲音響起,一長串犯人帶著手銬腳鏈,從一輛輛囚車裏下來,緩緩走來刑場。

沈池凝目望去,見男女老少都有,個個形容憔悴,腳步遲緩。她的視線往後望去,望見一個人影,頓時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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