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國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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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朝，沈池在翰林院略坐了坐，回家換了身便服，帶上了韓錚，轉頭就去了城東回升胡同的國舅府邸。
方響已經等得急了，連寒暄的話都不講，直接拉著袖子就把沈池推進花廳，屏退了下人，自己坐在上首位，眼巴巴盯著下首位左右坐著的兩個人。
事隔幾年未見，當初的豆蔻少女已經亭亭玉立，眉眼都長開了，明媚動人。
沈池自己的模樣倒沒怎麽變。
方響唉聲嘆氣，“你們兩個倒是說話啊。雲珠，你不是整天想著沈家小子麽，怎麽見了面卻不說話啊！”
方雲珠淚眼朦朧，呆看了半晌，強撐著不落荒而逃，顫抖著聲音道，“爹爹，有句話說，‘你既無情我便休！‘他對我無意，我便不要嫁他，我也不要他這種文文弱弱的相公，我嫁秦大祐去！”
方響又氣又難過，頓足道，“沈遲！你也不說幾句話！你過來做什麽的！”
沈池只得起身走到方雲珠面前，溫聲道，“方小姐，別來無恙。”
方雲珠強忍的眼淚唰得掉了下來。
沈池沒想到自己只說了一句話，居然又把女孩子弄哭了，本能伸出手去，想想不對，剛要縮回來，方雲珠已經哽咽幾聲，哭倒在她懷裏。
方響急得跳腳，“雲珠，你在做什麽！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上來要把方雲珠拉走，方雲珠哭哭啼啼，死也不要離開沈池懷抱。
沈池對方響道，”方叔父，可否暫避片刻，讓小侄跟方小姐私下裏說幾句勸慰的話。”
方響氣得大罵，“好你個沈小子，你蹬鼻子上臉啊！”
沈池道，“方叔父暫避了，小侄的話才能說出口，勸慰得小姐回心轉意。“
方響正猶豫不決，忽然門外氣喘籲籲跑過來一個管家，對方響附耳說了幾句，方響驚道，“當真！”轉頭對沈池道，“快點說話！我去去就回！”竟立刻出去了。
那管家站在花廳門檻處，猶豫著要出去陪老爺還是要留下來看住小姐，方雲珠一跺腳，怒道，“你待這兒幹什麽，去跟著爹爹！”管家連聲道是，趕緊小跑出去。
沈池看看旁邊立著的韓錚，韓錚對她微微點頭，沈池知道花廳四周確實無人了，便附在方雲珠耳邊，低低說了兩句話。
方雲珠原本眼波轉動，臉上含羞帶怯，似嗔還怨。聽了幾個字，頓時目瞪口呆，半張著嘴，連哭都忘了。
過了許久，她回過神來，直著眼睛上上下下看著沈池。“你……你……竟是……”
沈池趕緊打斷她說了半截的話，“確實如此，千真萬確。小姐若是不信，可以過來摸摸。”
方雲珠咬了咬細牙，竟真的伸出手來，在沈池兩腿之間摸了幾下，又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韓錚實在看不下去，仰天翻了個白眼。
沈池微笑道，“小姐如今可信了？在下並非負心薄幸之人，只是怕誤了小姐終身，實在娶不得。”
方雲珠原先只覺得沈家哥哥俊逸清朗，皎皎如明月。聽了那幾句之後，再細看沈池的眉眼，又何嘗不是眉眼如畫，清麗佳人。
回想起這幾年的前塵舊事，愛恨牽纏，恍然如夢。如今大夢初醒，方雲珠楞在那裏，一時竟癡了。
忽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方響風一般地卷進花廳，氣得臉皮漲紅，一路破口大罵，“他家不要跟我方家結親，我還不要跟他馮家結親呢！狗屁的寧國公府，老子讓他馮坤滾得遠遠的！”
腳步跨進花廳，擡眼看見了自家女兒和沈家小子兩人還在相對站著，沈默以對，方響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沈遲！你們說好了沒有！”
沈池道，“小侄已經說完了。”
方響怒氣沖沖道，“雲珠，你說的沒錯，長得文文弱弱的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馮家反悔了，剛才派人送了你的八字庚帖回來。乖女兒別傷心，這口氣爹爹遲早幫你討回來！”
沈池站在旁邊，無奈看天。方國舅怒氣上來，把整個翰林院的文官都罵進去了。
方響一指沈池，“既然你們說好了，你先說！要不要娶我家雲珠！”
沈池籠著袖子道，“實在娶不得。”
方響憋得幾乎要倒氣，捂住胸口，急喘了幾口，又一指沈雲珠，“雲珠，你說，你還要不要他！你點個頭，爹爹我自然有法子讓這混蛋小子同意拜堂！”
方雲珠低著頭幽幽道，“女兒也嫁不得她。”
“好！爹爹我……啊，你說什麽！”方響一口氣嗆在喉嚨裏，劇烈地咳嗽起來。
方雲珠趕緊過來，扶著父親的背順氣。
方響捂著胸口咳了半天，滿肚子氣咳沒了，心裏卻不安起來，拉住女兒的袖子，結結巴巴的道，“雲珠。你……你還好麽？爹爹耳朵不好，是不是聽錯了？”
方雲珠幽幽嘆了口氣，含淚擡起頭來，對著她老爹說，“方才沈哥哥跟女兒說話，女兒已經想明白了。沈哥哥雖好，女兒卻嫁不得。”
方響徹徹底底的呆住了。
他混亂的站在原地，過了半晌，又結結巴巴的道，“這……這……現在馮家退了親，你又不要嫁沈家小子了。這……雲珠，你都十九了，再不定親，當真要在家裏做老姑娘？”
忽然門外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剛才那個管家滿頭大汗跑了進來，道，“老爺，又……又來人了！”
方響怒道，“還是寧國公府的人？不見！直接亂棍打出去！”
管家道，“這回不是了！是……是昨日小姐在街上看中的那位秦將軍，帶著聘禮登門來提親了！”
方響又差點背過氣去，一張國字臉乍紅乍白，呆楞了片刻，暴喝道，“你腦子進水了！怎麽任憑那混賬在門口招搖！亂棍打出去！打出去！！”
管家諾諾應了，正要小跑著出去找外院護衛，方雲珠卻開口道，“讓他進來。昨日是女兒讓他登的門，沒道理他人來了，爹爹卻把他打出去。”
方響既驚又駭，顧不得外人還站在眼前，一把扯住自家女兒的袖子，沙啞著嗓子勸說，“雲珠，你可想清楚了！那廝是個舞刀弄棍的大老粗。怎麽配得上我們方家的女兒！你莫開口，我去找你母親來。”
“舞刀弄棍又怎麽了？”方雲珠卻已經打定了主意，“爹爹就算找了母親來，女兒也是這句話。昨日那麽多入城的將軍，就秦將軍最壯實。我既然嫁不得天底下最俊俏的人，嫁一個天底下最壯實的人也不錯。”
韓錚站在旁邊，聞言又仰天翻了個白眼。
沈池哭笑不得。
這女孩子挑夫君的腦回路怎麽如此清奇。
花廳裏一片混亂，管家進退不得，還站在門口等吩咐的當兒，只聽門外回廊處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方府的二管家帶著哭腔遠遠的叫道，“老爺！老爺！小的無能，攔不住這些將軍啊！”
方響愕然回頭，秦大祐腳步帶風，已經帶著七八個軍營裏的兄弟跨進了花廳。迎面看見了方響，秦大祐倒頭便拜，
“岳父大人！”
他擡起頭，看到方響旁邊俏生生立著的方雲珠，容色嬌艷，姿態婀娜，簡直像仙子下凡，越看越喜歡，心花怒放的道，“小姐！我秦大祐來提親了！”
方雲珠抿著嘴笑了一笑。
秦大祐的眼睛立刻直了。
方響氣炸了肺，指著秦大祐，正大聲命人把這廝趕出去，方雲珠輕聲道，“爹爹，錯過了這個，女兒當真要在府裏做老姑娘了。”
方響的咆哮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這天傍晚，方響，沈池，秦大祐，以及秦將軍的七八個軍營兄弟，在方府側院滿滿當當坐了一桌，用了晚宴。
方響看見這些大老粗們的吃相，不住的搖頭嘆氣，食不知味。
沈池倒是跟他們天南海北的談了些邊塞風光，軍中軼事。
秦大祐這幾個兄弟在軍營裏摸爬滾打了許多年，這次不是封了將軍就是副將，正得意風光的時候，吃了幾杯酒，就開始無所顧忌，席間葷段子一個接一個的出來，方響先是老大不高興，耷拉著嘴角聽著，漸漸地也想起當年跟著先帝打江山那時候的日子。隔了這麽多年，兵營還是老樣子。
漸漸的方國舅也放開了，說了幾段當年跟著先帝南征北戰的往事。
秦大祐喜得抓耳撓腮，“原來岳父大人也是上過戰場拿過□□的！小婿有眼不識泰山！自罰三杯！”說完當真仰脖子喝了三杯下去。他那些兄弟轟然叫好。
方響連連擺手笑道，“比不上你們，比不上你們。要不是沈太師帶著幾百壯士把方某從屍堆裏扒拉出來，這條性命就當場交代了，也就沒有後面的雲珠了。”
秦大祐聽了，立刻端起一杯酒，對沈池道，“沈大人，令尊救了岳父大人，就是救了我家雲珠，秦某感激不盡，敬沈大人一杯！“
沈池便也極幹脆的一飲而盡。
這頓晚宴開局尷尬，最後倒是吃了個痛快。
宴罷散席的時候，方雲珠親自從後院出來，遙遙目送著前廳的眾人離開。
思慕了數年的郎君，居然是位佳人。
昨日賭氣在街上拉住的陌生男子，居然真的要成為夫婿。
方雲珠心中五味雜陳，目光凝視著那道修長的身影走遠，從懷中摸出一張雪白的帕子來，緊緊捏在手裏。
沈池仿佛察覺到了視線，回頭望去，正對上方雲珠凝視的目光。
沈池微微一笑，食指豎在唇間，作出一個‘噓’的手勢。
方雲珠笑了笑，也作出同樣的手勢。眼看那人轉身出了門，一直忍著的薄薄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方雲珠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眼眶，隨手遞給貼身女婢，含著淚笑道，“最後一次用這帕子了。幫我丟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言情小說裏的女配大都不招人待見。。方雲珠姑娘啊這章結束就下場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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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道，“方叔父暫避了，小侄的話才能說出口，勸慰得小姐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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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看看旁邊立著的韓錚，韓錚對她微微點頭，沈池知道花廳四周確實無人了，便附在方雲珠耳邊，低低說了兩句話。
方雲珠原本眼波轉動，臉上含羞帶怯，似嗔還怨。聽了幾個字，頓時目瞪口呆，半張著嘴，連哭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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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跨進花廳，擡眼看見了自家女兒和沈家小子兩人還在相對站著，沈默以對，方響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沈遲！你們說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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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站在旁邊，無奈看天。方國舅怒氣上來，把整個翰林院的文官都罵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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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雲珠趕緊過來，扶著父親的背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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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雲珠幽幽嘆了口氣，含淚擡起頭來，對著她老爹說，“方才沈哥哥跟女兒說話，女兒已經想明白了。沈哥哥雖好，女兒卻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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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外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剛才那個管家滿頭大汗跑了進來，道，“老爺，又……又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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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刀弄棍又怎麽了？”方雲珠卻已經打定了主意，“爹爹就算找了母親來，女兒也是這句話。昨日那麽多入城的將軍，就秦將軍最壯實。我既然嫁不得天底下最俊俏的人，嫁一個天底下最壯實的人也不錯。”
韓錚站在旁邊，聞言又仰天翻了個白眼。
沈池哭笑不得。
這女孩子挑夫君的腦回路怎麽如此清奇。
花廳裏一片混亂，管家進退不得，還站在門口等吩咐的當兒，只聽門外回廊處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方府的二管家帶著哭腔遠遠的叫道，“老爺！老爺！小的無能，攔不住這些將軍啊！”
方響愕然回頭，秦大祐腳步帶風，已經帶著七八個軍營裏的兄弟跨進了花廳。迎面看見了方響，秦大祐倒頭便拜，
“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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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響連連擺手笑道，“比不上你們，比不上你們。要不是沈太師帶著幾百壯士把方某從屍堆裏扒拉出來，這條性命就當場交代了，也就沒有後面的雲珠了。”
秦大祐聽了，立刻端起一杯酒，對沈池道，“沈大人，令尊救了岳父大人，就是救了我家雲珠，秦某感激不盡，敬沈大人一杯！“
沈池便也極幹脆的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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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罷散席的時候，方雲珠親自從後院出來，遙遙目送著前廳的眾人離開。
思慕了數年的郎君，居然是位佳人。
昨日賭氣在街上拉住的陌生男子，居然真的要成為夫婿。
方雲珠心中五味雜陳，目光凝視著那道修長的身影走遠，從懷中摸出一張雪白的帕子來，緊緊捏在手裏。
沈池仿佛察覺到了視線，回頭望去，正對上方雲珠凝視的目光。
沈池微微一笑，食指豎在唇間，作出一個‘噓’的手勢。
方雲珠笑了笑，也作出同樣的手勢。眼看那人轉身出了門，一直忍著的薄薄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方雲珠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眼眶，隨手遞給貼身女婢，含著淚笑道，“最後一次用這帕子了。幫我丟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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