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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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澤想了想,“這年紀……十七歲,過於小了些。”

方響今日來這貢院,就是盤算著怎麽和溫澤開口,早有準備,便笑道,

“其實說開了,這恩科也好,卷子也好,不過是個過場。正經授課的帝師,文華殿裏已經有兩位了,說是什麽當世大儒,我呸!還不是天天鬧得雞飛狗跳?太後禦口說了,八字不合,就是不行。這第三位麽,關鍵是要八字登對,旺皇帝,那就必然是好的。皇上的親娘選了七八十副生辰八字,精挑細選出來的人,能害了皇上,害了社稷麽?溫大人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溫澤點頭道,”正是這個理兒。太後是聖上親生母親,心裏只有聖上一人,必然是為了聖上好的。莫說太後,方大人身為國舅,又何嘗不是心心念念,日夜奔走,只為了聖上社稷。方大人是難得的忠臣啊!”

方響大為感動,舉衣袖抹了抹眼角,“溫大人看得透徹。我這個做舅舅的,能害了我那皇帝外甥嗎?太後是我親姐姐,我能害了他們娘兒倆嗎!我赤膽忠心可昭日月啊!!可笑朝廷上那般跳梁小醜,個個上串下跳,竟然說我是奸佞!我不就是收了點兒下面的孝敬銀子嗎,那也是太後恩準,過了明路的!這朝廷上誰不收?沈太師不收,他那麽大的宅子是用什麽搭起來的?我全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不能讓他們餓死啊!”

這話匣子打開便收不住,方響抱怨了一大通,憋在心底的話倒了個幹凈。溫澤在旁邊含笑聽著,不時點頭稱是。

方響越看溫澤越覺得順眼,他親熱的拍拍溫澤的肩膀,“溫大人啊,你我同朝為官,你也知道我的。這貢院待久了,實在氣悶得很。我還有瑣事,需要先行一步。這裏就全權交給溫大人了。莫忘太後囑托啊。”

溫澤拱手道,“方大人請便。“

方響心情舒爽,踱著方步出去了。

溫澤坐回去,又喝了幾口茶,把事情前後想了一回,只覺得腦仁疼。他揚聲道,“思道,可在外面?”

程思道快步走進來,“學生在。”

“剛才那暈倒的考生現在如何了?”

“學生剛才出去看了一回,那考生的家仆並馬夫候在貢院門外,已經自行駕車送那考生回家去了。”

溫澤點點頭,又問,”思道,此人卷子可在你處收著?”

程思道早有準備,從懷裏拿出一幅卷起的考卷來。 “學生剛才送走那考生,回來的時候就順路拿過來了。事出突然,卷子還沒有封口。”

溫澤道,“無妨。”打開試卷,只見行雲流水般的瀟灑行楷,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卷子。沒有細看,先道一聲,“好字。”

通讀了一遍,思忖片刻,又讀了一遍。

破題承題中規中矩,行文引經據典,亦是中規中矩。

溫澤心想,雖不是個好的,倒也不是個壞的。十七歲的年紀,頂著一腦袋血窟窿,還能在短短半日寫出這樣的文章,也是不易。

沈棠那廝運氣實在不錯,沈家這棵歹竹,莫非出了個好筍。

溫澤又翻到卷子前頭,看了眼考生名字,念道,“沈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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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在馬車裏便已經被顛醒了。

但眼前的形式,醒著不如暈著,她便不吭聲,沿路從窗口的細縫兒裏打量周圍。

這馬車車身頗為寬敞,裝飾華貴,角落裏還備了熏香。這位考試丟了命的假公子家裏,非富即貴。

不多時,馬車停在一處大戶府邸前面。

擡眼細望去,這所府第綿延不絕,占據了整條街的大半。門口十餘級的臺階,臺階盡頭,兩座大石獅子蹲坐左右,護著兩扇大門。朱門緊閉,門上一個個碩大的銅釘閃閃發亮。

兩隊家仆衣帽光鮮,鎮守門外。府邸頭頂一個金字橫匾,上書‘太師府‘三個字,亦是閃閃發亮。

跟車仆役跳下馬車,趕過去敲開側門,和裏面人說了幾句。

不多時,吱呀一聲,正門大開。

聽到紛亂的腳步聲走近,沈池急忙原地躺下,閉眼裝死。

馬車門簾掀開,幾個婆子小廝一擁而上,捧頭捧腳,用擔架將她擡了進去。

周圍鶯鶯燕燕,人來人往,有人疾呼請大夫,有人哭哭啼啼打水來,她一律不理。只是有那麽兩三個婆子甚是可惡,貼在她耳邊大喊‘少爺醒來’,嚎叫得打雷一般,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差點聾了。

忙亂了大半個時辰,大夫來看過了,方子也開了,腦袋上的紗布藥劑換了兩次,房間裏也清靜下來了。

嗡嗡作響的耳朵好了點,這才聽到有人在細細的哭。

一邊細細的哭,一邊扶起她上身,解開了外衣,把勒得她整天喘不過氣的裹胸布一圈一圈除了去。

沈池松快得差點笑出來,又趕緊閉上嘴。

眼皮掀開一條縫,偷眼去看這是哪裏來的菩薩救了她。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鵝蛋臉,梳了根大辮子,穿著半新不舊的桃紅夾襖,紅著眼眶,跪坐在她身邊的床踏上。

少女抽著鼻子抽抽搭搭的哭,手上動作不停,除盡了沈池的裹胸棉布,用枕頭壓住了,再從床下銀盆拿出一塊帕子,蘸了清水,輕柔擦著身子上被勒出的一塊塊紅印。

這應該是貼身丫頭了罷。沈池暗想,還好,這裏除了她自己之外,總算還有人知道,這太師府的公子是個假公子。

她閉上眼,反覆盤算著如何穩妥地搭上話,從這貼身丫頭嘴裏套出些眉目來,不料那少女擦拭完了身子,丟下帕子,捧出一個包袱,竟又拿出一套新的裹胸細布,用足了力氣,狠命的往她身上纏起來。

沈池一口氣沒喘上來,頓時破了功,痛叫了一聲。

那少女呆了呆,隨即大喜,停了手過來查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姑娘、姑娘醒了?!“

她只得睜眼,定睛看了那丫頭片刻,隨即捂住頭,露出茫然的神色,準備唱一出撞頭失憶的戲碼。

只是貼身丫頭卻不怎麽按照戲碼來,沒有問出那句經典的:“姑娘你怎麽了“,反而呆立片刻,臉色數變,突然反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下手極用力,鵝蛋臉上立刻浮起來五道指印。

“奴婢糊塗!奴婢亂說話!”

少女頂著臉上五指印,噙著眼淚,柔聲道,“少爺醒了。”

低下頭,竟又繼續狠命纏起裹胸棉布來,一層層的把上半身裹得密不透風。

沈池呆在原地,已經不知道如何反應了。

這到底是一出什麽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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