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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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動作雖輕柔,速度卻是極快,不過半盞茶時間就打扮停當。沈池換了一身少年男子的家居便服,長發束起,病懨懨躺在床上。

屋子裏兩人相顧無言,那丫頭便坐在杌子上做起針線,做一會兒,擡頭看一眼床上的人,不知想起什麽,淚眼迷蒙。又低下頭做一會兒陣線,再擡頭看一眼,再掉幾滴眼淚。

沈池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輕咳一聲,道,“水。”

那丫頭急忙扔了針線,捧來一杯溫水,服侍她喝了。

沈池定定看了那丫頭片刻,輕嘆了聲,道,“委屈你了。”

這四個字含義無窮,看丫頭這受苦小媳婦模樣,最合適不過。

那丫頭果然被套路了,嘴唇抖了抖,眼中立刻蓄滿了淚。

兩人對視片刻,那丫頭終於忍不住,抽泣一聲,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眼淚滂沱。

“蘭草不怕委屈,蘭草只恨自己無能,隨著小姐進了這吃人的地方,卻什麽也做不得,眼睜睜看著小姐受苦……小姐昨日被那人逼得撞柱自盡,蘭草……蘭草恨不得隨著小姐一起去了!”

沈池聽著,心裏默默劃重點。原來這丫頭叫蘭草。原來腦殼上這窟窿是原主人自己撞的。

蘭草估計心裏也憋狠了,開了口便停不住,低低地道,“姑娘,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既然今日平安歸來,千萬莫再尋死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話還沒說說完,只聽吱呀一聲,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亮晃晃的日光從門外直射進來,灰塵亂舞。

有人端正立在門外,長長的影子越過門檻,映在地上。蒼老的婦人聲音冷冷道,“不成體統!”

蘭草驚得倏然起身,退到旁邊,低頭道,“黃嬤嬤。”

門外那婦人端端正正的跨進門來,目光如電,掃視周圍,筆直走到床前,福了一福,道,“大少爺醒了。”

沈池點點頭,道,“方才醒的。”

黃嬤嬤道,“ 夫人記掛大少爺傷勢,遣老奴先來探望。夫人言道,如果大少爺醒了,需要速速稟報於她,夫人好親身前來探望。”

沈池道,”嬤嬤費心了。傷處不甚重,不勞夫人記掛。再修養個幾日應是無妨了。“

這話剛出口,黃嬤嬤和蘭草齊齊看了她一眼。黃嬤嬤臉色大變,蘭草咬著下唇,神色憂慮。

沈池噎了一下,不知道說錯了什麽,頓時不敢再說下去了。

黃嬤嬤面無表情道,“大少爺既然醒了,老奴這就去回稟夫人。”

福了一福,黃嬤嬤又冷冷道,“老爺接了大少爺和姑娘上京來,蘭草這丫頭千裏跟隨,算是個忠心的,大少爺偏愛點也是無妨。只是鄉下出身畢竟是鄉下出身,行為肆意,毫無教養。身為姑娘的貼身丫頭,放著自家姑娘不管,竟然跑到大少爺這兒來,跟爺們兒拉拉扯扯的。大少爺平日還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避著些,免得傳出去丟了太師府的臉面。”

說完便轉身端端正正的走了。

沈池被灌了滿耳朵的少爺,姑娘,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身份算是少爺還是姑娘,躺在床上,只覺得腦仁生疼。

門口又呼啦啦湧進來四五個大丫鬟,捧梅枝大花瓶的,捧香爐的,往地上撒凈水的,開窗換氣的,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片刻,屋子裏擺設一新,跟原來的屋子半點不同了。

忙碌完了,那些大丫鬟也不走,就站在屋子大開的門邊候著。

屋子裏的蘭草倒像是個多餘的,木頭似的立在床邊。

不多時,只聽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院子外也不知道多少人奔走,只聽一陣環佩叮當聲音由遠及近,一個打扮富貴逼人的少婦出現在門口,黃嬤嬤跟在身後。

房間裏所有的丫鬟齊齊屈身行禮,道,”見過夫人。“

蘭草慌忙也跪下行禮,道,”見過夫人。“

那少婦儀態萬方,款款走到沈池床邊,道,”聽聞你醒了。“

那少婦走一步,頭上鳳釵鑲著的碩大紅寶石就搖一搖,腳底鳳鞋上鑲著的碩大明珠也閃一閃。沈池差點被閃瞎了眼睛,心中感嘆,這才是真有錢!真富貴!這麽大的排場,必然是府裏的正頭太太了。

那少婦看起來風華正茂,長發烏黑,肌膚細膩,鼻梁高挺,果然富貴之相。只是這面如滿月,平日吃得多了些,配一雙狹長細眼,擠得眼睛有點小。

沈池勉強坐起來,道,“見過夫人。”

少婦身後,黃嬤嬤的臉色又是一變,喝道,“大少爺慎言!夫人乃是當朝慶昭公主,先帝的親妹,大少爺怎的當面這般無禮!”

沈池又是一噎。這富態的太師府夫人竟是個公主。

只不過,她統共就說了四個字,這是又說錯什麽了?

慶昭公主擺手止住黃嬤嬤,款款坐下,從旁邊大丫鬟手裏接過來茶盞,慢條斯理喝了一口,這才道,

“ 莫怪他,阿遲是摔得糊塗了。本宮身為公主,便是他父親沈棠見了本宮,真要論起來,也得行跪拜禮。阿遲自打進了太師府,是個懂禮數的。只是昨日不慎落了馬,摔破了腦殼,一時糊塗了。”

慶昭公主瞇起一雙細小眼睛,含笑拍了拍沈池的手,”本宮雖然年紀不大,但也能當得起這母親二字,阿遲,你說是不是?”

她恍然大悟。

原來是稱呼錯了。

慶昭公主眼含期待,黃嬤嬤目光炯炯,沈池是個識時務的,立刻改口道,“確實是摔糊塗了,母親莫怪。”

慶昭公主大感滿意,又閑聊了幾句,起身環佩叮當的走了。

屋子裏一群人跟著走了個精光。

蘭草跪送夫人出門,起身關上房門。靠著門,兩行眼淚落下,她又捂著嘴,無聲地哭起來。

沈池看她這哭法有點頭疼,古代的女子都是水做的,她這現代人反倒不像是個女人了。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莫哭了。人都走了,你還哭什麽。”她有氣無力的躺下去,“水。”

蘭草急忙又端了一杯溫水來,伺候著喝下了。沈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這一下又拍出小丫頭兩行清淚。

“她、她欺人太甚。”蘭草抽噎著道,“這不要臉的女人,搶走了老爺,逼死了夫人,逼走了少爺,昨兒姑娘差點撞柱死了,她、她還有臉面過來逼著姑娘叫母親。”

沈池嘖了一聲,心想,這身體的原主人果然命運淒慘,難怪撐不下去要尋死。

等等。

這逼走了少爺是怎麽回事?

她一把纂住蘭草的手,”蘭草!“

蘭草紅著眼眶,”姑娘?“

”他。。。他可有消息?”

這丫頭果然又被套路了。

“少爺走了四五日,半點消息也沒有,連片紙都沒有捎回來。”蘭草咬著細牙,恨恨道,“他也不是個好的!堂堂男兒,若留下來頂著,又怎麽會有姑娘的事。現在他一走了之,卻把親妹妹留在這吃人的地方,叫姑娘日日受苦!”

沈池閉上眼睛,腦子轉的像風輪一樣,飛快的劃重點。

所以,太師府的大老爺在鄉下老家曾有原配,有一位公子,一位姑娘。

下場應試的,原本應該是原配夫人的大公子,她這身體的哥哥。

哥哥跑了,就拿妹妹頂缸。

妹妹不願意,昨兒差點撞柱子死了。結果不知怎地,今日還是下了考場。

看了考卷,卒。中途換了她。

哎,這一團亂麻。

不知道這場考試到底有多重要,以太師府千金小姐的身份,女扮男裝,偷梁換柱,不惜代價也要拿下?

大和尚說的什麽上天慈悲,救渡眾生,莫非就應在這裏?

越想越亂,深悔交了白卷。

又想起那胖公主稱呼原主人的名字,竟也是姓沈。莫非這原主人也是叫沈池?也不知道是哥哥叫沈池,還是妹妹叫沈池?

想著想著,眼皮越發沈重,睡著了。

到了傍晚掌燈時分,太師府的主人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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