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嵐澤訝異的挑眉，輕笑一聲，笑容苦澀，“想不到你們的動作那麽快。”

慕晚辭笑容一頓，如清泉般的眼眸霎時間閃過許多畫面，再次擡頭，已經恢覆了慣以此情緒示人的清冷。

“不快了，我和她認識二十來年了。若是中途沒有那麽多意外，也許會更早。”

藺嵐澤低笑一聲，“你這是在怪我？”

慕晚辭眸光看著他，不躲不閃。

猶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她一身狼狽滿臉血汙的從黑夜的光華中跑出，看到有一個小男孩滿身痕跡，氣息虛弱的躺在地上，鋒利的爪牙割破了小男孩的肌膚，汩汩鮮血刺激著她的大腦。

那段時間，她正好受了傷，每日都帶著塗抹傷口的藥膏在身上以防傷口開裂，鮮血染紅她的外衣。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那小男孩氣息虛弱，仿佛隨時隨地都會死去的時刻，她的心驀地被蟄了一下，腦海裏極速的閃過一絲畫面。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晃醒小男孩，流下一瓶藥水，匆匆逃離。

她不知道僅是因為那次意外，那次無意，小男孩就記了她的背影，記了一輩子。

小男孩醒來的時候，一滴滾燙的血滴滑進他的眼睫，染紅了他墨紫色的眼眸，他清晰的看見那小姑娘青澀稚嫩的臉龐，身上穿著白色的公主裙，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眼界，卻亦是走近他的心裏。

很意外吧，一眼而已。

在那之後，他常常回想起那個夜晚，回想起那個小女孩。最開始的時候，僅因為他是藺家少爺，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所以時常回想，就怕有朝一日記憶淡化，等他有能力回報那小女孩的時候，卻忘了小女孩的模樣。

後來的時候，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小女孩成長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一點點清晰，他訝異於自己的想象程度，居然能憑空描繪出女孩長大後的模樣。再後來，他把小女孩畫了下來，在世界撒網，終不負所望，找到了她。

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她就是慕家的大小姐。

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小小年紀不僅有家人的疼愛，也有未婚夫的寵溺，宛如眾星捧月的天使，聖潔高貴得不可褻瀆。而他，不過是個被家人嫌棄，一個用藥才得以出生，卑賤如塵埃，空有藺家少爺名號，實則活得比家仆都還不如的草根而已。

他的身體住著一個惡魔，惡魔卻向往著太陽的光亮。他始終像一顆樹一樣，越要拔高生長，他的根就越要向下，向土壤的深處，黑暗的深處蔓延。

他終是選擇了一條不歸路，一條歧路行走。問他後悔嗎？他也不知道。

他努力過，只是失敗了。

慕晚辭覺得眼睫忽然顫了一下，唇角涼薄，卻是答非所問，“成慧死了，藺嵐郁也死了。”

藺嵐澤瞳孔驟縮，哪怕對於今日早有預料，他的內心仍有一股悲涼與嘲諷蔓延。

那個女人，從生下他開始，就從未給他過好臉色。她始終淡漠如涼白開，明明臉上總是揚著溫婉高雅的笑意，卻永遠透著疏離。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抱著一顆幼子最為單純的本心，每每得了好成績，學了好本事，第一個想到的分享對象都是她，他歡歡喜喜的與她分享，她卻始終連眼神都不肯看過來一個。

再後來，她懷孕了，他的妹妹出生了。

他看到她待妹妹十分親和，所有原本出現一個母親身上的情緒，她都有。

那時候，他十分羨慕自己的妹妹，所以拼了命的疼愛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搬到她面前，只為能夠吸引她的註意力。

再後來……

沒有後來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來由，知道了母親厭惡自己的緣由，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熱情，骨子裏的淡漠與瘋狂日益生長著。

外界知他是藺家大少，人人都艷羨藺家能在所有豪門貴族中脫穎而出，一家親樂和諧。卻沒有人知道，在家庭和睦的表象，內裏一個家庭究竟有多少不堪與骯臟。

由一場錯誤開始，註定不會以完美終結。

藺嵐澤閉了閉眼，唇角嘲弄，“所以，你今日來，就是嘲笑我藺家的支離破碎？”

氣氛似乎一下子變了，先前仿若友人經久再見的氣息蕩然無存。

慕晚辭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搖頭，仍是答非所問，“成慧是被藺嵐郁殺死的。說起來，你們藺家倒真是亂，一個母親沒有母親的樣子，一個女兒卻因為有，被利用得毫無保留，得知真相的那一剎那，瘋狂如斯。”

家不成家，悲劇莫不如是。

藺嵐澤卻沒什麽意外和悲涼的，二十來年，時光早已經把他心底那點對於親情的企盼磨得蕩然無存，他譏諷的笑了一下，“如果你是來看我好戲的，那我勸你還是收回這份心吧。因為，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慕晚辭並不在意他言語裏的利劍，也許，這是身為一個男人，最後一點要保留的高傲了。

她搖搖頭，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來，不過是通知你，並且想要弄清一些事情的真相。”

藺嵐澤眸光微閃，唇角勾起一道略顯殘酷的笑容，“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殺你五殤是嗎？”

慕晚辭點頭，並沒有否認，“先不說你是否真的喜歡我，五殤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

“因為喜歡你，我想，占有你！”藺嵐澤笑著答道，墨紫色的瞳眸閃爍著濃烈的占有欲，似一汪深潭竄上來一條毒蛇，在暗夜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光芒。

他絲毫不否認自己的野心，他說過，他的內心住著一只殘酷的惡魔，惡魔永遠沒有理智，在他的世界裏，他喜歡的東西，必須從身到心，從發絲到腳背，從精神到外在，完完全全屬於他。

慕晚辭一手放在桌面上，微微收緊，“她們並不幹涉……”

“我要折斷你的羽翼，讓你一輩子只能在我懷裏安然。”藺嵐澤的眼眸攫攝著攝人的火焰，猶如等待獵物覺醒的狩獵者。

但，低估對手，是他最大造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最大緣由。

慕晚辭覺得眼睫驀地燙了一下，她縮了縮手，壓下心中激起的滔天駭浪，冷笑一聲，“沒這個能力還敢癡心妄想，殺了我的人，你拿什麽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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