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刻比她此時說這句話最為平靜，五殤的死，她除了恨過藺嵐澤，也恨過自己，恨自己的無能，也恨自己的失算。

從始至終，她都算錯了藺嵐澤的心思。

他沒有像平常人一樣，真的對她展開強勢的掠奪，而是從一開始，就從她身邊人下手，妄圖斬殺她的羽翼，卻也因此，錯失了能得到她的最好契機。

那一刻，慕晚辭說不出她是該慶幸，還是不幸。

依照藺嵐澤的心思，如果沒有家族的捆綁，他大概會飛得更高，也許真如他所想，她終有一日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可慶幸如今，還沒有。但這份沒有卻是拿她身邊人的死亡換來的。

有一句話說得好，當世界為你關上一扇窗的時候，必定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而相同的，要是想打開另一扇窗，就必須要以關上一扇窗作為代價。

有失才有得，莫不如是。

聞言，藺嵐澤漫不經心的笑了一聲，“人各有命，如果從一開始我沒選擇從她們身上下手，也許如今，你根本不會有機會和南翎鸞鳳和鳴。但是，正因為當初的一念之差，才造就了今日這番結果，說到底也不過是她們的命而已。況且……”話語稍頓，藺嵐澤唇角的漫不經心更甚，“你不是應該慶幸嗎？沒有她們的死亡，你不會有今日。”

他指的是她如今的安然時光。

慕晚辭縮緊了手，圓潤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印子。

她偏開頭，冷笑，“可我不認為如此。即便五殤還活著，你也不能對我現在的生活造成什麽影響。”

藺嵐澤不置可否。

有些東西，也許從一開始就已註定，往後的所有糾纏，不過是命運對你的考驗。

人總說自己不信命，可是在真正的命運面前，又有幾個人扛得住來自命運的壓迫？

如果五殤還活著，或許也改變不了已定的事實，正如邪不勝正，哪怕糾纏一生，勝利的，終會是正義的一番。

他明知這個道理，卻死不承認，不過是為了維持身為男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說起來，也真是可笑！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藺嵐澤自嘲的笑了笑，一雙眼眸的光輝也隨之暗淡，落寞下去，猶如流星墜落，光華不過剎那。

慕晚辭淡漠的記錄了這一幕，毫無情緒波動的眨了一下眼，嘲弄的笑笑，唇角涼薄，“你有白血病知道麽？”

藺嵐澤的手驀地縮緊，慕晚辭渾然不覺，“家族遺傳染色體病變，發病率是普通白血病的幾倍，已經是晚期了，藥石無醫。”

藺嵐澤的手一再縮緊，蒼白的臉頰因為駭怒而青筋突突作響，指關節亦是因為下意識的舉動而扭曲變形。

他陰鷙眼神死死攫著慕晚辭的臉頰，好似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這層怒火並不是因為得知白血病一事，而是他覺得自己被掩埋在深處不為人知的骯臟，有朝一日被清晰的曝光在陽光底下，且被他喜歡的人盡收眼底。這讓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覺得顏面受損，恨不得鉆入地底下，把那份骯臟掩埋再掩埋。

白血病，他早就知道，從偶然一****會吐血咳嗽開始，那時候，染色體病變已經很嚴重了，已經是中晚期了，也許儀器治療還能多活幾年，但也僅限於多活幾年而已。

於他，早已是活得越久越是煎熬。

也是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他鮮活的心，自此被時光掩埋，黑暗洗滌。

“滾！”他終是受不了身為一個男人顏面一再受損，他不讓旁人踐踏自己的自尊心，卻還是受不了自己內心骯臟的煎熬而失控，他連身為男人，最後的一點自尊，都無法保全……

玻璃對面，門外很快就有兩名警察沖進來，按住失控的藺嵐澤。

慕晚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終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藺嵐澤時日已是不多，她又何必在這關頭，再掠奪他能享受人世美好的最後一段時光呢？

罷了罷了，既然已無法現狀，就當是為她腹中的孩子，積一些善心吧。

拉開大門，藺嵐澤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卻是說不出的平靜與輕渺，仿佛是來自遠方，鬼獄之人的善意提醒，卻讓慕晚辭一瞬間汗毛倒豎。

“慕晚辭，永遠心懷善意，低估對手，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處。”

慕晚辭腳步一頓，霎時間擡起雙眸，炸射出冰冷的寒光。

她旋轉回身，捕捉到藺嵐澤一閃而逝的嘲弄與勝利者的姿態，後背瞬間浸濕。

莫非，他還有什麽後招……

“你什麽……”

“慕晚辭，十分鐘到了。”燕陌塵由遠至今的話語打斷了她的詢問，也打斷了她的思維，看著藺嵐澤一步一步遠去，最終消失在鐵門拐角，她的一顆心，久久不能平靜。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想藺嵐澤的後招究竟什麽？究竟有什麽東西被她遺忘遺落？

那句話是否真的在暗示什麽，還是一切只是她想多了。

周遭的街景快速倒退，慕晚辭的眼眸白茫茫的一片。

忽然，她靈光一閃，喝道，“停車！”

燕陌塵立馬把車剎到一旁，轉過頭，臉色不太好的說，“你做什麽？！”

慕晚辭定了定神，搖搖頭，“沒什麽，看到一個熟人而已。”

“老熟人就讓你那麽失態，這可不像你的作風。”燕陌塵皺著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一眼便鎖定了其中光芒萬丈的耀眼人物，揚眉，“玉子璃？”

“你認識他？”慕晚辭看向他，挑眉。

燕陌塵眸光微閃，笑了一下，“那是，鼎鼎大名的國際影帝，誰不認識啊！”

慕晚辭收回視線，眸底的失落一閃而過。

“你知道成鄴年前在書城受傷的事情嗎？”慕晚辭看著玉子璃，他似乎是在舉辦什麽活動，大型的廣場擠滿了群眾。他的臉上掛著親和的公式化笑容，可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卻可以看出那雙祖母綠眼眸中鮮有的不耐。

聞言，燕陌塵似乎笑了一下，“當然，成家少爺遇襲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不過他應該早就出院了吧，和玉子璃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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