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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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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奸兒?

每天給大黃帶酥肉條,何西現在跟後廚大姨混的很好,這阿姨看著四十多歲,笑起來兩頰肉鼓鼓囊囊,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親近,好說話,簡直是蝴蝶這塊油汪地裏的一塊清泉。

所以何西在後半夜忙起來之前的閑隙時間經常去後廚轉悠。

跟阿姨聊了兩句,外面樂隊漸漸息了聲,忽地傳來一陣挺嘹亮的咒罵聲,店裏客人不多,音樂停了後能清晰聽到一陣桌椅磕碰劃拉的刺耳聲,和玻璃杯落地的聲音。

聽到這動靜,何西皺起眉,往外面走,畢竟店裏衛生還得他們這群服務生來打掃,有人來亂場子,動靜還這麽大,他為了自己工作量也得去息息火。

阿姨看他走得急補了句,“註意安全啊,小何。”

何西應了聲,走出廚房,沒了廚具轟轟隆隆的聲音,咒罵聲和扇巴掌的聲音更加清晰,何西看到吧臺前,圍了好幾個人,中間一跪一趟兩個男人,持續破口罵人的那個一只膝蓋頂著躺著那人的肚子,一邊拳頭巴掌的往那人身上揮。

旁邊看戲的也有,試著拉人的也有,心虛害怕得臉蛋煞白的也有一個,但跪著的那人彪悍地嚇人,沒人敢真的上去插手。

何西一下子就把這鬧劇看明白了,這是男人亂搞被逮,上演一出抓奸大戲呢。

何西站在遠處有點惱火的看著這一地狼藉,已經是無法挽回的地步,兩個人還在地上打得悲憤交加,跪著的那個嗓子都吼啞了,連名帶姓罵孫子帶爺爺的連續攻擊,躺著那人不還手,但一直伸手擋,還時不時回兩句嘴,也不太客氣,這就導致打人的永遠打不爽,兩人沒完沒了了似的。

何西確實不想管,他不是願望社會和平的聖心少年,大街上遇到打架的他都是直接路過,況且這兩人不知道誰對誰錯,有些人確實就該打。

何西見兩人就在那一塊地裏自由發揮,沒殃及其他區域,就也不管。

但他同事責任感挺強,好幾個鉆進人堆裏想要拉架,何西也往人堆裏走,湊個熱鬧,剛擦肩過了幾個人,就覺得屁股一痛被誰狠狠捏了一把,他整個人一僵迅速回頭,見一個人正往人堆外面退,他也顧不得拉架,擠出去就往那人後腦勺來了一拳。

那人還裝呢,沒想到遇到個直接下狠手的,艹了一聲,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臉色,瞪著眼給何西也來了一拳。

臉上一陣火辣,何西發了狠,又是一腳直接踹了過去。

那人被踹得一個踉蹌,還想穩住身體打回來,何西又揚起一只手想要打上去,一轉眼瞥見入口處進來幾個警察。

不知道誰報了警,幾個警察一進來就大聲呵斥著,屋裏一片混亂,燈光也是一片昏雜。

何西不想看到警察,閃身繞過這個變態自己出了蝴蝶。

外面一輛警車閃著紅藍光,一個警察剛拿完東西下車,往出口這邊打量,何西側了側自己傷著的一邊臉。

兜著冷風過了馬路,坐在馬路牙子上冷靜了好一會兒,臉上的傷才漸漸疼得狠起來。

“喲,對面這麽熱鬧。”劉裕插著褲兜走出來,看著馬路對面停著的警車和被攔在外面進不去的客人悠哉悠哉說著,真跟村口吃完飯站大壩裏的八卦大姨一樣。

何西坐著沒說話。

劉裕又走近了點問,“怎麽啦?你們店幹什麽燒殺搶掠的事兒了,警察都招來了?”

何西這才低沈沈地說:“有人抓奸,快把酒吧砸了,兩個大男人打起架來挺狠的。”

沒想到還是情感糾紛,劉裕一邊覺得挺新鮮,兩個男人因為愛情大打出手,一面又覺得何西這隔岸觀火懨懨的樣子挺有趣,打趣他:“別人抓奸,你在這兒悵惘啥呢,你是奸兒?”

何西仰頭回他一個“你覺得好笑嗎?”的冷肅表情。

劉裕跟他對上眼,這才看清何西半邊臉還烏青了一塊兒,咧著的嘴收了回去,就聽何西說,“我tm湊熱鬧呢,被人趁亂捏屁股。”何西嘆了口氣,整個身體都好像洩了氣望著對面閃著的紅光藍光,挺消極地說,“我之前也不想當什麽gay吧服務員的,老板那天在街上攔住我說我長得挺好看。我以為他星探呢,我還挺激動,心想終於能飛黃騰達,有頭有臉了,結果最後告訴我說他開了家酒吧缺服務員呢。”

何西又嘆了口氣,一只手撐在另一邊臉上,“我要有點出息今天就不用在這兒悵惘了,他給我七千一個月呢。”

劉裕看何西就穿著件襯衫坐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怪可憐的,想法子安慰這個“失足”少年,“也不用非做這工作呀,賺錢的法子多著呢……”

何西急著說:“我沒上過大學,沒人要我。”

劉裕心想這小孩兒真是掉情緒裏去了,急著證明自己沒救了似的。

“現在互聯網不是挺賺錢嗎,還沒門檻,你這張臉去當個小網紅不成問題啊。”劉裕挺真誠的幫他想辦法。

“哪有那麽容易,況且……我不喜歡拋頭露面的。”

劉裕急了,“唉!你剛不是還說以為能當大明星激動來著嗎?怎麽又不願意拋頭露面了!”

何西被吼得挺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的頭發,“當時確實挺激動啊,但也沒真去當明星啊,我當時就激動了幾秒……還沒緩過神來就……”

劉裕暗自翻了個白眼,不接他的話了。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劉裕突然起了個心思,在心底盤算了一會兒,才試探開口:“要不……你來我店裏幹算了,你插的花還挺有行情的,你要能把我店裏的生意做起來,每月我給你分成啊,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我看你挺喜歡插花的……”

“行啊。”何西答應的挺快,劉裕自己都有點錯愕,以為要廢好一番力氣做足解釋和回答問題。

劉裕還蒙著,何西站起來沖著他說:“那我明天來報道嗎?”

劉裕還有點懵:“……昂。”

何西:“那我現在回去休息。”

劉裕:“行……”

劉裕看何西轉身就走,一陣疑惑,少年你真的不問下工資嗎?本店銷售額最高的一個月也不夠你現在工資的七分之一啊……

劉裕突然有點後悔,好像虛假宣傳的無良商家,騙了無知小孩兒,做了虧心事,害怕遭天譴。

何西真挺累的,累得有點大腦遲緩,走到街口才發覺一陣陣涼風冷得透骨,自己只穿了件單薄T恤,想到自己的外套還在蝴蝶,轉了個身往回走。

警車剛好轉進車道,呼啦呼啦兩聲,紅光藍光交替著從遠處閃過來。

何西又一反身,像個陀螺似的在黑夜裏旋轉,一溜身掃了個共享單車走了。

衣服他不要了,回去拿件衣服就出來少不了同事的東問西問,他懶得解釋,況且如果遇到老板,他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盧爍一直挺照顧他的,在他面前突然說辭職何西還真說不出來。

冷風在黑夜裏吹著,路過的人都藏在黑暗裏,誰也看不清誰,何西騎著車卻發著楞,如果路過的人瞧見這人神游天外的眼神一定橫跨幾步離得遠遠的,不然真有被自行車撞翻的風險。

何西還是第一次這麽早下班,但心裏卻思緒萬千,剛才在花店門口和劉裕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上班這事兒定下來了,其實挺怪異的,他當時坐路檻上已經開始頭腦風暴辭職找下家的事,但是去哪找,找啥樣的,是不是又得換地方住,這些問題他都不想去細想,只覺得要真換工作面臨的就是一灘爛糊事兒,郁悶的心梗。

但劉裕冷不丁在身後說去他的花店幹。

他說的挺沒志氣,唯唯諾諾的,那語氣好像要把他騙去快要垮了的公司做財務擔保,一股窩囊樣。

但何西心一下子穩了些,緊繃的大腦好像一下子松懈,連思考都停了,馬上回口答應。

他當時只覺得省事兒,不用專門找工作了,又覺得跟著劉裕幹肯定還可以,他也不知道這結論怎麽來的,就是覺得會不錯,至少不會遇見什麽糟心事兒,什麽難搞的老板,刻薄的同事或者找事兒的客人,更別說,他對插花確實挺感興趣。

這些想法竄進他腦子後,他非常豁然開朗的答應了。

但現在仔細想想,這份工作,工資不確定,老板不靠譜,工位還就在蝴蝶對面,這要遇到前老板前同事該多尷尬。

何西越吹冷風越覺得這事兒隨便的有點搞笑,但卻越覺得這工作那麽誘人,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劉裕這一覺睡得挺爽的,在床板上翻個身摸上手機一看快十一點了。

大黃今天還挺安生,沒大早上就仰天長吠勢如破竹。

劉裕在廁所擠上牙膏,刷著牙溜達到客廳,又推開陽臺門靠在欄桿上。

往下一看,一口牙膏沫快要噴出來,何西這半大小子正站在底下仰頭直直看著他,眼裏一副:你怎麽在天上的疑惑感

劉裕一瞬間覺得這場景很詭異,所以一沒註意,確實有一滴牙膏沫掉下去了。

眼見這滴白沫落在自己前邊的地板上,何西挑了下眉,又擡頭去看,樓上的人已經急慌慌收了頭消失了。

何西心裏犯嘀咕,老板的通勤路原來這麽短。

劉裕出了樓道口就跟何西打上了照面,男孩兒穿了件毛呢大衣,兩只手揣在兜裏,規規整整的站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裏有鬼,劉裕還從他眼睛裏品出一絲“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的木然,似乎等了挺久。

“你啥時候來的?”劉裕問。

“八點多。”何西答。

劉裕心裏一咯噔,他昨晚鬧著玩似的招了何西這個小工,他沒當過老板,竟然連上班時間都忘了說。上班第一天就讓員工看到自己這個沒譜的樣子,自覺有點丟臉,劉裕悻悻然找話道:“等了兩個多小時?”

他說著把一串叮鈴哐啷的鑰匙串湊近卷簾門的鎖孔裏。

何西幽幽在身後說:“微信聯系不上你,問你上班時間沒回。”

劉裕一陣心虛,他那個工作號下班時間哪兒會看啊,況且也沒什麽工作,工作的時候也不咋看。

但人就在後面,他只能找補說:“沒看到吧,我不咋看微信。”

何西“哦”了一聲,劉裕認為這小孩大概在生氣,聽他哦了一聲,自己也不再說話了,拔了鑰匙,彎腰下去拉卷簾門。

何西站在後面,看這個男人發旋旁邊亂糟糟的頭發,推測前面的頭發估計也是自己隨便抓順的。

想起之前趙越在蝴蝶嫌棄的說看劉裕拉門帥哥濾鏡碎一地,他對老板出醜的樣子深感興趣,認真看著劉裕的動作,只見劉裕繃緊手背卯上一股勁,呲啦一聲提起卷簾門,再兩只手把著門底往上擡,最後兩只手一撐將門一把推了上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摻一絲兒猥瑣的味道,何西還想著幫忙搭一手,都沒找著機會,只見劉裕拍拍手進了店裏。

何西原地站了會兒,跟著走了進去。

大中午太陽都亮得晃眼睛,屋裏還是昏暗暗的,何西看劉裕走到櫃臺邊拍開了燈,才想起來有個刁鉆的問題沒問,他帶著獵奇的意思問:“你家花店一直都十一點開門?”

劉裕正想給他交代要幹的事,聽他冷不丁這麽問一句,一陣心虛,一陣尷尬,借口馬上就要順嘴溜出來,但轉念一想,一大早的,還要盡看這小孩兒的臉色,況且何西前段時間還只是個煩人的騷擾犯!當然不用被唬住。

劉裕拿出自己當老板的氣勢,拿出抽屜裏的備用鑰匙朝何西丟了過去:“接著。”

何西確實一只手漂亮的接住了。

“你以後想什麽時候開就什麽時候開。”劉裕說著坐在了老板椅上,頗有些威風的靠在椅背上看著何西。

自認為端上了老板架子後能讓這個年輕人認清自己的社畜身份,變得規規矩矩,不敢造次。

然而,何西不明意義的嗤笑一聲,雙眼看著劉裕,似乎把他這套假模假樣都看透了。

劉裕突然後悔昨晚上的決定,這小子是好鳥還是壞鳥都不知道呢。

不等何西再多反應,他頭一低,看著手機,吩咐道:“去吃飯吧,下午再來。”

真不是劉裕做怪搞何西,現在確實是飯點了,要不是著急下來開門,他肯定在樓上就把外賣點好了,剛好下來拿外賣的時候再開門營業。

何西氣得牙癢癢想說點撓人的話,看到劉裕在那邊不知所謂的劃拉手機,只能怪聲怪氣發發鬧騷:“下午幾點來,您老別又上樓睡午覺忘給我開門了。”

劉裕還在思索中午吃飯還是嗦粉,一邊答道:“隨你的便,我沒睡午覺的習慣,你吃完就過來吧。”

一覺睡到中午起,誰還需要睡午覺。

何西憋著一肚子氣出了店,今早上在寒風裏等了一上午,他沒窩火,現在劉裕像耍猴一樣打發他,讓他窩了不止一肚子火。

想著要擺弄花花草草,他特地穿了件大衣,把自己拾掇的浪漫一點,結果,他此時一抹屁股,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窩在還沒他曲起的腿高的木方桌前,招呼了攤主老板給他來份炒面。

那桌板縫裏全是沒擦幹凈的油,何西都不敢把手撐在上面,挺直了腰板,端著手機,姿勢怪異的刷短視頻。

他剛剛一路走出來都沒看見吃食的店,走到街道口才發現一輛轟隆隆冒著熱煙氣的攤車。

對這種路邊攤,何西一直沒什麽好印象,覺得不太幹凈,桌子板凳像在路邊臨時撿來的,不是搖搖晃晃就是吱吱呀呀,看著就覺得難受。

以為味道也不會怎麽樣,結果卻是意外的好吃。

這讓何西心情好了不少,眉眼都柔和起來。

攤主便起了心思跟他搭話,一邊提鍋關火,一邊狀似不經意的說:“你在街子裏做工?”

何西捏著筷子擡頭看他,攤主微微一笑,一臉內斂老實人樣。

“嗯。”何西說完又低頭吃面。

“你去過蝴蝶沒有。”攤主問,語氣活躍了幾分。

何西心裏一咯噔,心想蝴蝶一家gay吧開在這種老社區,周圍住的都是年紀大的,思想大多古板,肯定將蝴蝶看作怪地方。

這老板莫不是半天遇不到一個客人,憋壞了,現在急著想跟他吐槽。

何西心裏異樣,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實誠道:“去過。”

誰知那攤主喜笑顏開,說話聲音都揚了個調調:“我老婆在裏面做工。”

何西這才擡頭對上攤主眼色,也回了個微微一笑。

“她在後廚幹,你吃過的小吃拼盤,都是她做的。”

他不說後面這句話,何西也能明白,這攤主說的是誰,蝴蝶裏就只有一位女員工,不是後廚阿姨能是誰。

何西看清楚了攤主眼裏溫柔的愛意,想到阿姨在蝴蝶裏對他的照顧,心就變得軟綿綿。

笑意盈盈對攤主說:“見過阿姨,很溫柔。”

跟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兩句,知道兩個人的女兒在外地工作,經濟情況很好,兩個半百的人只是閑著沒事,找點事兒幹才出來擺攤做工。

攤主說起來好像就停不下來,把憋住的嗑一下子全嘮了。

何西最後也不玩手機了,靜靜聽人說話,時不時應兩聲。

這一頓飯吃完,心情好了不少,炒面也吃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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