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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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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梯子

回店裏就有了好臉色。

何西因為邊吃飯邊聽人嘮嗑,吃完回來也花了不少時間,劉裕已經吃完外賣搗鼓上電腦了,大黃在他腳邊躺著,看見何西就搖著尾巴過來討摸摸頭。

“你不用午休嗎。”劉裕頭也不擡的問。

何西順著大黃的毛,擡頭見他鼠標捏的哢哢響,尋思他怎麽不開個網吧呢,每天往那一坐就是看電腦。

或許是剛剛聽擺攤大叔說了太多話,何西開口說起來也是一長串:“你沒說下午上班的時間,我怎麽敢睡午覺,騎個共享單車一來一回一個小時,再吃個飯睡個午覺,你不得扣我工資啊。”

說到工資兩人又想起來這莫名其妙組建起來的老板和員工的關系,具是一陣詭異的沈默。

何西認真擼著大黃,半晌,劉裕才開口:“你要不努力賣花,工資都不夠你扣的。”

像一個邪惡的資本家。

上班第一天,就被威脅帶耍了一通,何西覺得,這工作非常非常有體驗感,未來可期。

“下午幹啥?”何西站起來,真誠的發問,花店這麽個小房子,沒坐沒靠的地方,他就直楞楞站在花店中央,聽劉裕咋安排。

問了個好問題,劉裕也想知道,下午幹啥?

沒訂新花,插不了花,又沒客人,下午除了坐收銀臺發呆,還能幹啥。

但上班第一天,好像還是得給這小子找點事幹,不然這班上的多沒參與感,再說,劉裕第一次當老板,一想到月底得發個千把塊工資就一陣心疼。

那不得好好使喚一下。

想到這兒,劉裕拉開身前的抽屜,拿了另一個手機出來,他點開微信,還沒多看就遞給何西,“來,拿著,朋友圈選幾類花,截圖給置頂那人發消息喊他明早送過來。”

朋友圈裏就花市老板一個活人,劉裕倒不擔心有啥不能看的,眼睛緊盯著電腦,何西一拿走手機,又捏住鼠標哢哢點。

何西一聽到劉裕說讓他選花,兩只眼睛就亮了一個度,心裏挺期待,終於遇上一件跟他今天衣服搭調的事情,高高興興接過手機,結果看見屏幕上一個大紅點醒目不已。

頓時心涼了半截。

還說劉裕不回他消息是人家不想搭理,昨晚問他上班時間他沒回,何西還自己找借口說自己發太晚了,可能人家已經睡了,現在想想,這人早上睡到十一點,能有多早睡?結果人家壓根就是看也不沒看呢,加上好友就落在僵屍號裏吃灰。

這跟進宮第一天就被拖進冷宮的妃子有什麽區別!?

何西嘆了口氣,瞥了眼劉裕,自己點進聊天框,把這個紅點消了,憋屈了一陣,認認真真選起了花。

花選了半晌,劉裕終於完事兒了一樣,站起身,收拾一堆東西抱著,站在收銀臺前招呼何西:“你過來坐吧。”

何西都快站直楞了,聽他發話,啥也沒問就走過去。

劉裕一邊讓位出來,還不忘叮囑:“就按你審美來選,選七八類差不多,選多了太雜,不好搭配。”

何西沒搭理他,一屁股窩進椅子裏,才答了聲行。

劉裕還挺樂呵自己無事小神仙,雖然平時坐收銀臺前也沒事可幹,但跟回樓上去閑著可大大不一樣,這就是宅家和去公司摸魚的區別。

老板當上了甩手掌櫃,何西選完花後,整整一下午都沈浸在甜蜜蜜的期待裏,在網上搜羅各種插花視頻和熱門的花束造型,明天才送到的花,已經在他腦子裏以各種造型各種風格都呈現了個遍。

連樓上那個惡毒老板都被拋之腦後。

想到這間小店擺滿自己腦海中花束的光景,何西就一陣樂呵。

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劉裕下來了,何西看到他在門口截胡了一個快遞小哥,提著一袋熱騰騰,何西都能聞出來味兒的麻辣燙推門進了店裏。

“你去吃飯吧!晚上過來打掃衛生。”

這是什麽神奇的交接儀式嗎,暗號就是“吃飯”,只要一說吃飯,這椅子上就得換個人。

一下午沒聽見人聲,劉裕突然竄進來說上一句,何西覺得耳目一新,看著走進來的劉裕忍不住地想嘴賤:“叔,你的作息是不是和豬一樣,只有吃飯的時候才醒著,樓上其實偷偷鋪了幹草吧,那樣睡得舒服……”

何西話還沒說完,劉裕就罵回來了:“你丫滾!”

何西也是純欠,聽他罵了一句反而呵呵笑了兩聲,看著劉裕一臉蛋疼的走到收銀臺前,憋著勁兒地喊他“起開!”,才“哦”了一聲,慢悠悠直起身子讓了位置。

收銀臺右邊靠著墻,左邊留著一個口出入,但被放材料的架子占了一角,不是很寬敞。

劉裕等著何西出去,站在桌子邊拆著外賣袋,扣扯半天,兩根帶子緊的跟粘了十斤502一樣。

劉裕沒了耐心,最後一使勁兒,把袋子直接撕破一個大口子,然而沒註意,直接給了過路的何西一肘子,這一肘子直接撞他腰上了。

何西反應迅速,挑起眉,捂著腰馬上嚎出聲:“哎,氣不過就打人!”

劉裕回頭瞥了眼何西,沒當回事地挪回椅子邊坐下,不鹹不淡說了句,“不是故意的。”說完又低頭搗飭自己的麻辣燙,剛剛勁兒使得多大他自己心裏有數,何西這小子就是故意裝樣兒,他懶得配合。

自覺無趣,何西看劉裕一心攪和著麻辣燙,撇撇嘴,低聲嘀咕:“真是豬。”說著朝店外走,又忽然想起啥事兒似的,回頭沖劉裕喊:“花市老板訂花的錢還沒轉,你記得轉。”

說完,悻悻然離開了,心裏估量著劉裕還會不會看見自己之前給他發的消息,裏面可是包含黃少爺的深夜寫真,沒看見那實在實在虧大發了。

何西還是去了上午吃炒面那小攤兒,他還擔心天黑了,攤主又不差錢,收了攤回家休息不吃這苦呢。

結果不僅攤車還在原地轟隆轟隆,何西還看見一個老熟人。

大黃竟然正對著攤主搖尾乞食,這真是晴天霹靂,大黃在外面到底有多少男人?

何西馬上計上心頭,把下午消微信紅點的憋屈拋之腦後,拍了一張大黃的照片發給劉裕。

這下你不得不看了。

另一邊,準備給花市老板轉賬的劉裕,點開微信就看見何西的一條未讀消息,這才遲了不止一星半點地醒悟過來,這小子微信還呆這僵屍號裏呢,今天下午還把手機給何西用了,肯定看見了吧……主頁就這麽寥寥幾個聊天框。

劉裕點進去,雖然未讀消息的紅點只顯示了1,但往上一翻就看見好幾個自己沒點開看過的消息,除了昨晚十一點問他上班時間,其他幾條全是半夜發來的,有圖片有文字,還不是同一天發的,每天半夜都在發些絮絮叨叨的話……這小子不僅看見了,現在還混不在意的又發消息給他。

劉裕突然湧上一陣若有若無的愧疚心理,雖然何西這行為跟夜半騷擾沒什麽區別,但想到下午,他自己拿著手機消自己的未讀消息,別說,還挺心酸。

何西可不覺得心酸,他坐在依舊擠人的小桌板前,看著手機裏新跳出的好友申請,樂得炒面都停了幾口,這個號的微信名就取得很隨意了。

娘子~啊哈

何西點進“啊哈”的朋友圈,看見一長串的圖片和文字,往下翻了兩圈,不是狗和花就是感嘆生活,粗略翻了兩下沒翻到底,何西又翻回頂上,點開第一個“土狗紳士”,看著大黃叼著只玫瑰在街道口轉悠的照片,何西放下筷子,留下評論:整條街素質最高的一只生物。

真不能怪何西陰陽怪氣,有人做了虧心事,一點也不紳士,他得好好腹誹一番。

又往下看了看,看到有趣的,他就留條評論,對此不亦樂乎。

劉裕發朋友圈的頻率也就每個月四五條,但他沒設置時間限制,何西已經刷到六個月前了,罕見的有張人像照片,配文是29,何西點進去,一眼就盯住劉裕那笑開了的眼。

整張照片是灰暗的,關了燈的房間,只有蛋糕上的蠟燭在發著暖光,照得劉裕身上暖融融的,烘得那笑容越發明媚亮眼,旁邊坐著的婦人臉上也是同樣的溫和笑意,整個人親切的靠在劉裕身上,兩人漏出一樣幸福的神色看著鏡頭。

何西看楞了神,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遲遲沒了動作,好半晌,才按了關機鍵,把手機放在桌子邊,一口一口吃上了炒面。

天冷了,炒面冷的快,沒吃幾口,何西就起身往店裏走。

打掃衛生其實不難,劉裕平時一個人幹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但何西這小子一根筋,要把店裏看得見看不見的角落都要擦個幹凈。

所以,劉裕把店外花架上焉了的花束清理幹凈,準備收工的時候,進屋看見何西已經脫了大衣外套,將裏面灰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上,從倉庫裏拖出來一把折疊梯,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

這梯子已經放得落了灰,何西把他架在屋子中央,剛掃過的地,又簌簌落下一層灰。

何西看著這場面,只能低聲一句:“我去……”

劉裕見他搬梯子這麽大動靜,除了感嘆一句他的敬業程度,就是惱火自己這遙遙無期的下班路,在樓上當了一天甩手掌櫃,舒舒服服的,他現在巴不得時時刻刻窩在沙發上或者躺在床上。

梯子就立在屋頂水晶燈下面,劉裕不太意願的開口說:“這燈掛在屋頂上,也不會有人故意擡頭望,不用擦了吧,擦起來挺麻煩的。”

劉裕邊往屋裏走邊打量這盞燈,看著那一串串水晶吊墜就頭皮發麻,這得是工程量巨大的一個細致活。

但見何西固執己見地爬上一階梯子,劉裕又緊走過去扶著折疊梯另一邊,手上還清晰觸到一層年代久遠的灰。

這完全就是刻在劉裕靈魂深處的行為,小時候被爸媽使喚多了,只要有人在他旁邊爬這種人字梯,他都要搭把手。

“擦了肯定更漂亮,花店是靠臉面吃飯的,角角落落都好看才有人願意進來。”何西篤定的說,撐著最上面那一層,把腿一翻坐了上去。

劉裕聽何西說完這番話內心正有點小觸動,見一只腳蹬在面前梯階上,何西已經坐頂上了,嚇了一跳仰頭說:“誒!這上面不是有灰嘛!”

何西有條不紊地擦著水晶燈一個吊墜,不在意道:“我這邊擦過了。”

劉裕一陣無語,最終憋出來句:“你倒會省事兒……”

兩人幹著一個活兒,雖然劉裕只是搭了把手,真的只是把一只手輕輕搭在上面,但他毫不懷疑的認為這只手是這個工程不可或缺的,就像小時候還沒老爸腰桿高一點,就得去扶那把人字梯,就算梯子要往下倒,他也是被壓的份兒,但他手搭在上面兩個人都能心安一點。

劉裕覺得自己幹了挺大一個事兒,在旁邊絮絮叨叨:“這燈感覺年紀比你還大,平常不管不顧的吊上面挺穩當,你今晚這麽一折騰,看它磕磕碰碰的,感覺明天就要散架了……”

“閑得慌就去把材料架收拾一下。”何西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比水晶吊墜撞一起的聲音還刺耳朵。

劉裕頓時覺得一顆好心被當驢肝肺,瞪著眼望著何西一張口就是火藥味:“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威風啊!以為自己體操健兒等會兒摔下來抓著水晶吊墜來個大回環啊!”

劉裕說得又快又急,何西聽這一連串放鞭炮似的,顫著胸口笑了兩下,再開口聲音柔和了不少:“我在上面坐的好好的,你別撂我凳子腿我就不會摔,等會兒我下來的時候你再扶一下。”

劉裕哪兒肯放過他,拍拍手上的灰,嘴毒道:“啥都扶就是不扶你。”說罷,把手上拍不掉的灰通通往何西褲腿上報覆的一抹。

何西覺得小腿一瞬酥麻,挺不習慣的把腳往裏收了收,踩到更裏面。

幹活最忌空氣太過安靜,劉裕沒先急著幹活,而是從不知道哪個角落搜羅出來一個藍牙音響,丁咚咚幾聲開機後,放起了音樂。

何西握著手裏泛著絲絲涼意的水晶吊墜,聽著婉轉的流行音樂調調,慶幸劉裕聽歌品味沒有插花那麽糟糕,讓他頭一回在打工的時候覺得,還挺放松,悠閑。

劉裕在下面哼著歌收拾,何西又想到那張照片,跟手裏的涼意完全是相反的感覺,再垂眼看劉裕,似乎他周圍都散發著一層暖烘烘的光,他又忍不住想那張照片背後的歡聲笑語,心口竟湧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極快的翻湧過,他的眼前又只有泛著寒光的水晶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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