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意外突生(2)

關燈
進了柳莊,他讓柳堇進了自個兒的房,轉身欲離去時,卻聽見柳堇細微的呼叫聲,隨即隱沒</p>

“……小堇?”他喚著</p>

裏頭沒有半點聲響,他抽緊了下顎,大步朝她的房而去,瞬地火花在他眼前爆開,燒得他連退數步,他怒不可遏地擡頭瞪著銀杏樹</p>

“哈哈哈,你果然是鬼!”</p>

門板突地被踹開,華逸怒目瞪去,就見金玉律拽著柳堇,朝他笑咧著嘴</p>

金玉律喉頭上纏的布巾松月兌,露出了腐爛的頸子,整張臉浮腫又青黑交錯,一看就知道離死期不遠,可他竟還有能力來到青寧縣</p>

啊……不對,他的身上附著……逃魂?原來是躲進欲死之人的軀殼裏了!</p>

“你害得我金家被抄,害得我家破人亡……”金玉律邊說不住地咳著,噴出鮮血濺在柳堇驚駭無血色的面容上“反正我都快要死了,找個墊背的也不錯”話落,笑得陰惻惻地舉起劍抵在她的頸項</p>

華逸肅容,大步地靠近她的房,壓根不管銀杏樹畫下無形的界,隔離著他,那無形的界阻止著他,壓迫著他,焚燒著他,逼迫他痛苦地跪下,火焰燒灼著魂魄,火花飛濺</p>

“四哥,不要!”柳堇喊道,死命的掙紮著,壓根不管劍刃割進了頸子裏</p>

“想死,我就成全你!”金玉律松開了她,舉起了長劍欲從她身後砍下</p>

華逸見狀,怒吼了聲,不管火焰焚燒著自己,舉步朝她飛奔而去,千鈞一發之際,將她給拽進了懷裏,長指一彈,燃著火焰的文判筆浮在半空中,眼看著欲朝金玉律刺去時,他卻痛苦地再也撐不住,破碎喊道:“小堇快走!”</p>

“一起走!”柳堇深知銀杏對他的戕害有多大,奮力地撐起他,卻聽金玉律道——</p>

“我就等這一刻呢”</p>

她回頭望去,驚見他竟從懷裏抽出一把削尖的木槍……不,那不是一般木槍,那是銀杏打造的木槍</p>

原來,他想除去的是華逸!</p>

幾乎不假思索,她回身就擋在華逸面前,任由木劍從心口刺入</p>

“不!”華逸暴吼了聲,長臂一揮,文判筆疾速地穿進了金玉律額頭,硬生生將他和逃魂一並給釘在墻上</p>

“四哥……快走……”柳堇緊握著他燒得焦黑的手</p>

“小堇……”</p>

“我與他……不過是一報還一報……該還的總是逃不掉……”柳堇氣息漸弱,但仍努力</p>

地張開眼“四哥……快走,你得帶著我走黃泉路呢……下了地府,幫我問問閻王,為何騙了我……”</p>

華逸盯著她像是失去了氣息,壓根不在乎體內的野火會將他焚燒成什麽模樣,他已經受不了一再地失去</p>

一次相守等待了近千年,下一次呢……他還要等待多久?</p>

“華逸,還不走!”</p>

崔頤的暴吼聲乍現,轉眼間,他已經被氣勁給卷出了房門外</p>

“五姊!”</p>

他呆楞地坐在地上,餘光瞥見柳九和柳芫從他身旁跑過,進了她的房,查看著已經無生息的柳堇</p>

“華逸,你給我清醒一點,難道你沒發現,柳堇的魂魄還在裏?!”崔頤目光不善地蹲在他面前</p>

聞言,華逸失焦的陣逐漸凝聚起來,猛地擡眼,這才想起壓根沒有拘魂的鬼差接近,那麽——“她……還活著?她能活著?”</p>

“誰知道呢?”</p>

“什麽意思?”</p>

崔頤正欲開口,便聽見柳芫在裏頭哭喊著,“二爺,九姊說五姊胸口上的木槍不能拔,可不拔沒法子救啊!”</p>

“先不用管她沒關系”崔頤涼聲說著</p>

“你在說什麽?!”華逸一把揪住他的衣襟</p>

崔頤笑得壞壞的,往後頭一指,問:“你瞧見什麽了?”</p>

華逸怒目瞪去,驚見銀杏樹上的黃澄葉子竟不斷地掉落,仿佛失去了生命力,急速雕零</p>

“這是怎麽回事?”他吶吶地道</p>

銀杏樹是最堅韌的樹,抗旱耐寒,可以活上數千年的,怎會無故雕零?</p>

“近千年前,有位南朝的公主進了地府,自願在忘川上擺渡,不論年限,只求有朝一日,能與殺了她的男人相逢,且,同命同壽”崔頤突道</p>

華逸楞楞地瞪著他,聽著他又道:“她呢,在忘川上擺渡,不斷地與殺她的男人擦身而過,看著他的身影,壓根不管她也許必須在忘川上擺渡千萬年,才可能實現祈願”</p>

崔頤在威鎮侯府見到柳堇時,他就知道她定是記得一切的,因為她看他的眼神一樣不耐煩</p>

華逸殷紅的眼如月華輕覆,啞著聲道:“你騙我……時間不對,我遇見柳九的娘時,柳九那年五歲,同一年,忘川擺渡者才剛卸職投胎,我記得一清二楚”</p>

當年柳九的娘早逝,逃過了拘魂,一直守在女兒的身邊,直到他找到她,又心憐她不舍孤女遭正室欺淩,所以破例允她守著柳九,直到柳九遭人害死,他才出手助她還魂</p>

而她是擺渡人……擺渡人總是穿著罩衫,從頭罩下,他從未正眼瞧過擺渡人的面貌……怎會是她?可如果不是她,為何方才她會要他下黃泉問閻王為何騙了她?</p>

“照理說,擺渡者確實是該進六道輪回,但是閻王自有安排,替她挑選了最適當的時機,最適當的人選,讓她進入了輪回裏”崔頤拍拍他恍惚的臉“你知道為何要如此安排?”</p>

華逸神色惶然地搖著頭</p>

“因為要讓她在這一世裏還清她該還的,只要渡過這一劫,往後就能與你同命同壽”崔頤指著就快要圮倒的銀杏樹“慶幸的是,當年你開了口,要這棵銀杏樹守護她,它在這裏守了近千年,到最後,連命都給了”</p>

“現在我該要怎麽做?”他抓著崔頤就像是溺水者抓著浮木,求著最後生機</p>

“你得要先讓銀杏活過來,再把自個兒的傷養好,她應該就沒事了”</p>

聽似簡單,但對他而言——</p>

“我根本沒有辦法碰觸花草樹木”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要如何讓銀杏樹死而覆生?</p>

崔頤啐了聲“想清楚點,華逸,不是每個人下了地府都能無償成為地府判官,你就是有那麽點能耐讓閻王點頭,讓銀杏樹願意為你守著她,我都說這麽白了,你還不懂?”唉,真是個沒救的孩子</p>

起身拍拍,崔頤回頭踏進柳堇的房,把華逸的文判筆收回,將金玉律的魂魄和逃魂一並收入袖中,再將柳堇抱往隔壁的房安置</p>

“二爺,我家五姊真的有救嗎?”柳九壓根沒見過這麽可怕的傷勢,就算要她救,她也不知道要從何救起</p>

“有,只要那家夥想通”他回頭指著已經試著走近銀杏樹的華逸</p>

傷痕累累的華逸停在銀杏前的幾步外,光是踩在掉滿銀杏葉的地上,就像是烈焰在腳底焚燒</p>

“請你救救她吧,請你別再雕零了,再多給她一點氣息,讓她熬過這一劫”他啞聲請求著,卻見銀杏樹依舊飄落銀杏葉,他垂著眼,痛苦地閉了閉眼,突地看向側間,長指一勾,原本戴在她頸間的錦囊瞬地飛到他手中</p>

他吸了口氣,微顫著手打開了錦囊“這是當年千華寄給我的銀杏葉,是屬於你的一部分,你就收下吧”他拿起錦囊朝銀杏樹撒去,點點如沙粒般地燃著星光,讓銀杏葉不再飄落</p>

見狀,他不禁低低笑出聲“原來,你不是為了我守護千華,而是你自願守護她……”銀杏樹拉開的界是恁地強烈,原來是厭惡他……在那段他遠在霧城的日子裏,千華日日與它交談,教它心甘情願守著千華,痛恨著殺了她的他</p>

把千華藉它寄出的思念還給它,多少能慰藉它一些</p>

拖著疲累不堪的腳步踏進側間裏,他搖搖欲墜地問著崔頤“然後呢,我該怎麽做?”崔頤笑瞇眼“把傷養好吧,你現在像個鬼”</p>

華逸哼笑了聲,乏力地倒在柳堇身旁“我當鬼很久了……”</p>

“好好睡一場,待你醒了,再到柳堇夢裏將她喚醒”崔頤輕勾笑意,聽著外頭的騷動,眉眼不擡地道:“九姨子,你家相公到了,房裏那具屍體就煩請他處理”</p>

連泰行通知他,官府抄家時不見金玉律身影,他就覺得不對勁,待見鬼差莫名朝青寧縣而去,出現了不該死的名單,他便帶著柳芫找了柳九,一並將人給帶到青寧縣,幸好,還來得及</p>

他得要好好想想,待華逸清醒後,他要怎麽討這個人情,更要好好想想,待柳堇清醒後,他可以跟他娘子要多少糕餅,光是想像……真是幸福</p>

她獨自坐在榻前,日覆一日,和銀杏樹無聲交談,傾訴的是她說不出口的思念和愛戀,等待著那個永遠不屬於她的男人回到她的身邊</p>

她睡在銀杏樹下,看著黃澄的銀杏葉繽紛落下,像是無聲的安撫,她笑瞇了眼,在溫柔的安撫裏沈沈睡去</p>

多盼望,永遠不要醒</p>

因為夢醒時,她必須面對別的女人偎在他的懷裏……</p>

“千華,該醒了”</p>

熟悉的嗓音輕喚著,她緩緩地張眼,覆蓋在她身上的銀杏葉如蝶般飛揚著,她擡眼,瞧見了魂牽夢縈的人,淚水不覺奪眶而出</p>

“對不起,費了點功夫才來接你”華逸一把將她摟進懷裏</p>

再次張開眼,屋內熟悉的擺設,還有他如往常般溫柔的笑臉,她沙啞喚著,“四哥,我好像睡了很久”</p>

“是啊,睡了一個月,年關都近了,我心想你要是再不醒,幫你做好的喜服要給誰穿才好”</p>

“喜服?”她詫道</p>

“娘子,咱們成親吧”他親吻著她的頰</p>

她笑柔了總是淩厲的杏眼,應了聲,吻上他的唇,豈料他卻趕緊退開,教她的目光瞬間又淩厲了“你這是……”</p>

“咳,屋裏有人”</p>

柳堇頓了下,看著背對她的柳九和柳芫,俏臉瞬間染上緋紅“你為什麽不早說?!”丟死人了!</p>

“娘子,你沒問我……下次我會早點說”</p>

“沒有下次!”她抓被子蒙頭,又羞又惱,可想了想,還是偎到他懷裏</p>

算了,反正都已經丟臉了,那就丟到底吧!</p>

成親當日,筵席上只有柳九和柳芫兩對夫妻檔,再加上時昊敏和佐凈瑜</p>

簡單的儀式完成後,送入了洞房,華逸在外頭被灌了好幾巡的酒,待眾人滿意了,才讓路走得東倒西歪的他進洞房</p>

豈料,一進房,他神色清醒的很,走到床前,親手掀開了她的紅蓋頭,看著她粉雕玉琢的俏顏,難掩激動</p>

“四哥,得先喝交杯酒”她羞澀道</p>

華逸取來酒杯,與她喝過之後,由她服侍褪去了喜服,他正打算同樣服侍她時,卻見她神色大方地在他面前褪去喜服,只著中衣地躺上床</p>

他的眼在她身上來回看著,坐上床,正欲吻上她的唇時,她卻道:“四哥,要早點睡,明兒個我還要準備一頓歸寧宴給大夥品嘗”不想再進城,她留下姊妹們和妹夫們,待她明日大顯身手,就算是歸寧了</p>

“可是……今日是洞房花燭夜”</p>

柳堇看著他,臉色微微羞紅“可是咱們又不會有子嗣,不用再那麽做了吧”</p>

“……可是那麽做又不是只為了子嗣”他啞聲道</p>

“不然呢?”她不解問著</p>

和他圓房的主要目的,是要制造兩人之間的羈絆,既然羈絆已成,兩人間又不會有子嗣,還圓房做什麽?</p>

華逸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道:“就這樣吧”</p>

“嗯”她笑言晏晏地偎進他的懷裏,頓了下,不禁問:“四哥,為什麽你渾身僵硬了起來?”</p>

“……有人在外頭,你先睡,我一會就來”</p>

“喔”柳堇猜想是有人想鬧洞房,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崔頤那個不長眼的</p>

華逸驀地開了門,門外的崔頤神色誇張地道:“兄弟,你是不是太快了點?讓哥哥瞧瞧你是哪兒有問題”</p>

華逸笑瞇眼,驀地握住他的手</p>

“你這樣握我的手,我娘子會吃味的”討厭,握這麽緊做什麽?</p>

華逸微使勁,硬是將他給拋了出去,遠遠的,不見身影</p>

回房,看著已經入睡的嬌妻,可憐他,卻得跟當年一樣,只能坐在榻上過一夜……為什麽他都已經成親了,還是得如此忍受?</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