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廚房裏</p>

“五姊！沒有人鹵肉倒半壺醋的！”</p>

“五姊，菜不是這樣炒的，焦了焦了焦了……啊啊，你出去好不好！”</p>

“……十三，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趕我？”柳堇橫眼瞪去</p>

“五姊，算我求你，今天的歸寧宴交給我，我搞定！”五姊的手藝慘不忍睹啊，她實在不想在眾人面前看五姊丟臉</p>

“你在說什麽？你姊夫說我的手藝可能在你之上呢”</p>

柳芫眨眨眼，只能說五姊夫真會睜眼說瞎話，見人說鬼話！“五姊，你等一下，我有人證”柳芫走到蔚房外，朝她相公招了招手</p>

崔頤眉飛色舞走來，以為自己能嘗到娘子的好手藝，豈料娘子端來的卻是一盤焦得……</p>

很有特色，但他看不出是什麽的菜色</p>

“娘子，這是……”不等他問完，柳芫直接挾了一筷子菜塞進他嘴裏，豈料他立刻將菜吐掉，神色哀怨地道“娘子，為夫的到底做錯什麽，要你這樣淩遲我？”</p>

柳芫朝柳堇雙手一灘，讓她明白，這就是殘酷的現實</p>

“你找個鬼試吃我的菜，也未免太眨低我了”柳堇毫不客氣地道</p>

你相公也是個鬼好不好！柳芫心裏月覆誹著，用力地嘆了口氣，隨即堆起笑臉道：“五姊，你在青寧縣，我在京城裏，往後咱們也不是時時相見，你就去前頭陪姊夫，讓我有機會給你再嘗嘗我的手藝嘛”</p>

“能吃就好”</p>

“對，必須能吃”這一點非常重要，真的</p>

柳堇幹脆把廚房讓給了她，到前頭陪著她家相公，和柳九那一對閑聊著</p>

一會，柳芫端出一道道的菜肴，簡直是十八般武藝盡現，教柳九和崔頤非常捧場地讚不絕口</p>

“五姊夫，你覺得味道如何？”柳芫見他喝了口湯後，很認真地問</p>

“不錯”</p>

柳芫聽完，突然覺得他真的是愛妻心切，才會對五姊滿嘴鬼話，讓五姊以為那種東西是人吃的，然而——</p>

“比你五姊的手藝還差一點”</p>

柳九和柳芫險些掉了下巴，然而橫看豎看都不覺得他是在撒謊，換言之，他是說真的嗎？因為他是鬼，所以沒有味覺了？</p>

“華逸，你的舌頭是爛了不成？”崔頤毫不客氣地啐道</p>

他在廚房就聽他親親娘子解釋了，那淩遲他的菜色是出自柳堇之手</p>

“你腦袋才爛了”華逸淡淡回了一句，呷了口酒後，道：“再吵，我就賞你一杯酒”</p>

崔頤氣得牙癢癢的，只能暫時敗下陣來</p>

待席間酒過三巡之後，本是三個男人聊些政事和地方趣事，然聊著聊著，柳堇卻突然騷擾起華逸</p>

她偎在他的懷裏，小手往他的胸膛撫著，甚至捧著他的臉開始親了起來，看得同在席上的柳九和柳芫羞紅了臉，花世澤和崔頤則是適時地轉開眼</p>

華逸面色赧然地道：“抱歉，小堇喝醉了，我先送她回房”</p>

崔頤偷覷著華逸抱著柳堇離開的身影，決定偷偷地將桌上的茶壺和酒壺對調，斟了一大杯的酒給他家娘子</p>

“娘子，喝點茶吧”他有自信，他家娘子暍醉時肯定更可愛</p>

柳芫不疑有他，嘗了一口，隨即瞇眼瞪他“你怎麽拿酒給我？”</p>

“是嗎？我拿錯了”他沒啥誠意地道，有些悻悻然計謀失敗，卻見他家娘子萬分豪氣地將酒一口飮盡，不禁問：“真的是酒嗎？”</p>

這裝酒跟裝茶的壺都長一樣，說不準他根本就是拿錯了</p>

“騙你的，是茶，不信，你喝”柳芫笑嘻嘻地道</p>

崔頤倒了半杯，喝了半口，隨即呸的一聲吐掉“你騙我，好烈！好烈……”糟，他開始頭暈了，為何他家娘子一點事都沒有？</p>

柳九在旁笑到險些岔氣“十三，你家相公腦袋真是爛的，他不知道一個蔚子手藝要好，什麽都得嘗嗎？要不然你怎麽做麯餅？”</p>

柳芫本想要替自家相公挽回一點顏面，但九姊說的真的沒錯，她也開始懷疑自己嫁的是個沒腦子的吃貨</p>

“柳九”花世澤輕聲制止著，要她適可而止</p>

瞬間柳九像只小貓似的，乖乖地倚在他身邊</p>

而房裏，華逸正飽受輕薄，又是親又是抱，直教他招架不住</p>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了她，可問題是天還大亮，她的妹子妹夫都還在外頭……他咬牙忍著，暗自計劃待這些人都離開之後，他可以弄點酒……不成，如此一來，他不就跟崔頤那個下三濫一樣了？</p>

無妨，他可以忍，他一向很能忍的</p>

可是……別再親了，他的理智快要斷線了……</p>

在很多很多年之後……</p>

“說真的，我真的覺得王大娘太過分，說什麽你是我孫子……瞎了她的狗眼了她，也不想想她長得什麽德性，說什麽她再年輕個十歲就跟了你……我呸，她是什麽貨色，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p>

“娘子，她年紀大了，眼睛不好，就別怪她了”</p>

“她不是眼睛不好，是腦子不好”</p>

華逸低聲笑著，坐在床畔，握著她滿是皺紋的手</p>

“你自個兒說，我真的像你祖母嗎？”她已經盡量保養了，十三捎來的養生甕，柳九寫的各式養生方子，她全都吃了也試了</p>

“你是我最美的娘子，小堇”</p>

“……吃糖了你”柳堇啐了聲，卻笑瞇了滿是皺紋的眼，然一會兒又劇烈地咳了起來</p>

華逸輕拍著她的背，輕柔地吻上她的眉眼“不說了，歇會吧”</p>

“嗯……話說多，真是累了呢”她喃著，疲憊地閉上眼“四哥，我要是睡太沈了，要記得叫醒我”</p>

“哪回不是我叫醒你的？”他噙著笑，瞅著她沈沈睡去，瞅著她的眉眼松開，生命開始從指尖流逝</p>

他啞聲道：“醒醒了，小堇，時候到了”他的手微使勁，將她的魂魄從體內抽出，展現在他面前的正是她風華正盛的容貌</p>

“四哥，從這一刻開始，我就真的跟你同命同壽了”柳堇一把抱住了他</p>

“是呀，可是從此以後，你得要陪著我在暗無天日的地府生活了”他親了親她，牽著她的手，走在忽暗忽明的黃泉路上</p>

“暗無天日有什麽不好？咱們就來種些花草吧”</p>

“不容易呢”</p>

“四哥，在我手上沒有不豐收的田，沒有種不活的藥材”</p>

“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吧”</p>

“嗯，咱們來試試能不能在地府養棵銀杏”</p>

華逸輕哼了聲“除了銀杏以外，你什麽都能試”</p>

“為什麽？”她隱約察覺到四哥討厭銀杏，好比他們離開柳莊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只在一處定居個五到十年不等，也進了城住餅一陣子，曾經路過青寧縣，但就是不踏進柳莊</p>

“沒為什麽”</p>

“說嘛，四哥”她挽著他的手臂央求著</p>

華逸搖頭不吭聲，他絕不會承認他連一棵樹都會嫉妒</p>

全書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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