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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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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怎麽突然神神秘秘的?”呂晨放學回來,剛走到家門口,就被駱致遠從背後用雙手蒙住了眼睛。

“跟你玩個游戲,等到了屋子裏面,你就可以看見啦!”駱致遠的語氣好點激動。

“幼不幼稚,還玩這種游戲?”呂晨嘴角上揚著調侃道。

男孩雖然嘴上說著幼稚,但實際行動卻還是順著駱致遠做了。

他在黑暗中慢慢前進著。

“小心門檻哈!”駱致遠提醒道。

“放心啦,這家門我都走了多少年了,我早就熟悉了。”呂晨準確無誤地跨過了門檻,“看吧,這道門檻有多少高度,離我有多少距離,我不用眼睛看,照樣也能判斷清楚。”

“不愧是你啊,真厲害!”駱致遠起哄道。

“別拍馬屁啦,我現在可以恢覆光明了嗎?”呂晨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結束這場游戲了。

“再稍微等一下哦。”駱致遠還是沒有的放下他的雙手。

“你又說話不算話,說好的我進了屋就能看見呢?”呂晨有些生氣,“你個大騙子!”

“哎呀,這不是還沒有……”駱致遠這個大漏勺差點說漏了。

“嗯?”呂晨察覺到了駱致遠的不對勁,“什麽還沒有?”

“沒什麽。”駱致遠急忙否認道。

“哦?真的嗎?”

這絕對不只是一場簡單的惡作劇游戲。

“你們到底在準備什麽驚喜?”男孩無情拆穿了他的把戲。

“什麽驚喜?沒有驚喜啊?”駱致遠繼續裝著傻。

“還騙人?你的演技實在是太拙劣了。還有你們這把戲,未免有點太過於老套了。”沒等駱致遠反應過來,呂晨就率先一把將他放松警惕的雙手給甩開了。

“我……”駱致遠想要阻止,卻還是無濟於事。

呂晨已經看到了一切。

只見自己的父母——呂哲華和駱玲拖著一個簡陋的蛋糕,緩緩地走向自己,嘴裏還微微地跑調哼著生日祝福歌。

原來,今天,六月五號,是呂晨的生日。

***

“姐,姐夫,這不能怨我哦!是你們生的兒子太聰明了!”駱致遠為自己辯解道。

“我知道。”駱玲欣慰地走到呂晨身邊。

今天剛滿十周歲的呂晨已經跟她一樣高了。

打量著兒子挺拔的身板和英俊的面貌,駱玲甚是感慨——他和當年意氣風發的駱致遠真是越來越像了。

“好可愛的一只蛋糕!”呂晨湊近蛋糕,然後滿眼驚喜地盯著呂哲華端著的這只小貓形狀的蛋糕看。

“喜歡嗎?”呂哲華溫柔地說道。

“喜歡倒是挺喜歡的,是我最愛的小貓,只是……這樣子的蛋糕肯定不便宜吧?”呂晨內心的擔憂很快便驅散了歡喜。

“誒,不能這麽說,今天可是你的十歲生日,自然是該好好慶祝的。”呂哲華沒有任何心疼錢的表情。

“就是就是,你就快快樂樂、安安心心度過這個生日就行了,這蛋糕的錢,舅舅和你的爸爸媽媽還是可以承擔得起的。”駱致遠拍著胸脯說道。

“哦?那你現在提在手上的這個袋子裏面裝的又是什麽呢?”呂晨一回頭,立馬註意到了駱致遠右手提著的這袋可疑物品。

“等到吹完蠟燭,再揭曉吧。”駱致遠還留了個懸念。

“好好好。”

呂哲華將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破洞殘缺的木桌子上,然後從蛋糕盒子裏面找出十根蠟燭來,整齊有序地插在了蛋糕表面,又從褲兜子裏掏出打火機,一根根點燃過去。

蠟燭點燃之後展露的微弱花火將整間破陋的屋子照得紅潤,溫馨的氣氛這不就氤氳起來了嗎。

“這麽小的蛋糕,能插得下十根蠟燭,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啊!”呂哲華自我調侃,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那以後要是我們晨晨的年紀上去了,那可就插不下嘍。”駱玲笑著說道。

“那就換個大一點的蛋糕,可以插得下很多很多蠟燭的那種。”呂哲華提議道。

“那我們就得掙更多更多的錢了。”駱玲對著呂哲華說道。

“……”男人的笑容立馬凝固在了臉上。

駱致遠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趕忙打圓場:“過生日呢,聊什麽錢啊!聊點開心的!”

“對對對,確實不該聊這些的。”駱玲歉疚地笑笑,然後戳戳呂晨的肩膀說道,“快許願吧!”

“好。”呂晨臉上洋溢著笑容,默默在心裏許了個神秘的願望,然後猛吸一口氣,試圖一下子就將十根蠟燭全部吹滅。

然後,男孩一口氣下去,終究還是有一根漏網之魚沒有熄滅。

“你不行啊!”駱致遠在一旁調侃道。

“失誤,失誤而已,剛才吹騙了。”呂晨找補著,然後又吹了一口氣,總算是把最後一根燃著的蠟燭吹滅了。

只是……不知道這二次吹滅的蠟燭,對於心願的實現,會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男孩沒有再去擔心這個,而是跟父母還有舅舅和和睦睦地分蛋糕吃了。

這小蛋糕終究還是不經吃的,四個人不到一會兒,就把蛋糕吃了個一幹二凈。

“吃飽了嗎?”駱致遠對著正在舔舐紙盤子上沾染的奶油的呂晨問道。

“還行吧,吃多了就膩了,這個量正正好。”呂晨懂事地回答道。

“沒關系,一會兒我再煮個面條吃,雖然只憑我那點三腳貓功夫做不成長壽面,但普通的面條還是沒問題的。”駱玲輕言說道。

“沒事,只要是媽媽做的,我都愛吃。”呂晨懂事地笑說道。

“嘴真甜。”駱致遠點評道。

“你也是。”

“那我就先去準備了。”

“我來幫你。”

夫妻兩一起去忙碌了。

呂晨便跟著舅舅一塊兒玩去了。

***

“你這袋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啊?現在可以揭曉了嗎?”駱辰好奇地探頭探腦。

“這麽著急啊?”

“是給我的禮物嗎?”

“你還真是不跟我客氣。”

“那就是被我猜中嘍?”呂晨竊喜。

“給。”駱致遠還是將袋子交給了呂晨。

男孩一把將結打開,然後從裏面掏出了……掏出了一個手電筒?

“這是個手電筒?”呂晨疑惑道。

“怎麽?沒見過手電筒還是什麽?這很難看出來是個手電筒嗎?”駱致遠笑著問道。

“那倒也不是。但你送我個手電筒幹嘛?還是從村口那家小店裏買來的吧?”

“嗯,猜對了。”

“真會選禮物。”呂晨還是笑著收下了。

“下次走夜路的時候帶上,這樣每次晚歸就不用再摸黑回家了,也能安全不少。”駱致遠解釋道。

只是……手電筒能夠照亮的範圍還是非常有限的。有些太過於深沈的黑暗,即使再添上再多的手電筒,還是無法照亮的。

***

寧靜的夏夜,和睦的一個小家,溫馨的四人,構成了呂晨回憶裏最美好的畫面。

男孩以為那天是他美好人生的開始,以後還能和家人一起度過很多個生日,卻不想,這美好安寧的時光,實在是太短暫了。

兩年後,呂晨身邊的親人就只剩下了駱致遠一人。

***

那天,依舊是六月五日,依舊是呂晨的生日,依舊是雨季準時降臨的第一夜。

呂哲華和駱玲展開了激烈的爭吵,駱致遠在一旁怎麽維護都勸不了。

女人對著自己的丈夫大吼大叫著。

男人也不甘示弱,不等女人把話說完,立馬就吼著壓制了。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我說不說,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跟我有什麽關系?”女人氣憤地笑笑,“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怎麽就沒有知情權了?”

“你是一份子?你為這個家貢獻了什麽?你賺的那點錢,連兒子的學費的一半都交不了!兒子現在才小學,我們就已經供不起了,若是到了中學、甚至到了大學,我們怎麽搞?去跪著借錢,還是沿街乞討?”

“呂哲華,這是我的問題嗎?要不是你接連丟了這麽多工作,我們家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嗎?”女人反駁道。

“我以為我想丟工作嗎?我為了幹活,我把命都搭進去了!可是他們不留我,我能怎麽辦呢?是我不想工作嗎?我不也在嘗試努力了嗎?”男人為自己的犧牲打抱不平。

“姐,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無情狠毒的,你也不能怨姐夫。”駱致遠在旁邊勸說道。

“你聽聽,你聽聽!”男人一臉的委屈冤枉。

“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駱致遠,你是我親弟弟!”女人將聲嘶力竭轉移到了駱致遠身上。

“我……我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好呀,現在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嗎?你們就算要吵架,也不能換個日子嗎?你們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駱致遠提醒道,試圖讓失控的夫妻兩平覆下來。

“什麽日子?是我們認清現實的日子!”女人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都這樣了,那我也無話可說了,要怪就怪當年的我們太過天真,居然會選擇將孩子生下來。”呂哲華也放棄偽裝了,他卸下那副富有責任、堅強的好丈夫面具,暴露出了他的真實面容和想法。

“你們……”駱致遠顫抖著,當他看到此刻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一臉驚恐的呂晨後,更加崩潰了,趕忙跑到外甥身邊,一把將他摟進了懷抱裏,輕聲細語地安慰道,“不怕不怕,舅舅在,不怕不怕……”

男孩的眼神呆滯,面對剛才父母的爭吵,似懂非懂。

“舅舅,爸爸媽媽,他們怎麽了?”呂晨單純地問道。

“爸爸媽媽只是工作太累了,休息休息就會好的。”

“你騙人!”

呂晨再一次拆穿道。

駱致遠是個非常稱職的騙子,最擅長的就是善意的謊言了。

可是他的謊言,每一次都會被男孩輕易拆穿。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呂晨真心提問道。

“怎麽可能呢?你媽媽十月懷胎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無微不至地照顧你,你爸爸那麽拼命地工作,撐起這個家庭,供你上學,怎麽可能會不要你了呢?”駱致遠聽得很是驚訝,慌忙反駁道。

“可我剛才都聽見了,他們就是不要我了。”呂晨沒有被駱致遠哄騙過去了,“我都聽到了,爸爸媽媽後悔擁有我,肯定對我很失望吧。”

可憐的小男孩,被嫌棄了,卻還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不會的,呂晨,你是最優秀的小孩!”駱致遠輕撫著呂晨的小腦袋。

“我不優秀,班裏好多同學,都比我優秀。”男孩自卑道。

“可你才是全班,乃至全校的第一名!”

“所以呢?我只有成績是優秀的嗎?”呂晨奪命問道。

“這……”

好像除了成績,駱晨真的就不怎麽突出了。

他性格內向,並不愛交朋友,在學校裏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所以並不討同學的喜歡。

“我都懂的。”男孩點點頭。

“進屋吧,外面雨下大了。”駱致遠實在不忍心聽下去,趕忙抱著呂晨往屋子裏走。

***

那年的生日,呂晨既沒有吃蛋糕,也沒有許願望。

他一直呆滯心碎到了深夜,等到呂哲華和駱玲兩人偷跑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冒出大雨追出去的時候,男孩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穿上鞋子。

他在大雨中邊嘶吼著邊追趕。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丟下去!”

男人和女人在前面大步流星地奔走,幼小的男孩就在後面絕望地追趕上。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追趕上,甚至都沒有等到父母一句——“快回去吧!雨太大了,會感冒的!快回去吧,不要追了!”

呂哲華和駱玲狠心到什麽都沒有留下,只讓男孩看到了兩個決絕無情的背影,消失在暴雨迷霧中,再也看不見了。

男孩一個不留神便摔倒在了泥濘路上,一身臟。

稚嫩的腳底被石礫割破,淌出殷紅的鮮血;柔軟的臉頰被冰雨打擊,寒冷悲痛深深刺入骨髓;幼小的心臟被兩個決絕的背影傷透,無聲地哭泣,無色地流血。

男孩在泥濘中掙紮了很久,痛哭到意識模糊,嘶吼到聲嘶力竭。

雨季的絕望,就此開始,為男孩蒙上了致命的黑色。

***

“呂晨,我們回家!”駱致遠撐著傘趕來了。

他也是通過鄰裏才得知呂哲華和駱玲趁夜逃跑的。當他看到那麽弱小的一個男孩在暴雨泥地裏打滾、遍體鱗傷的可憐樣子,心如刀絞。

他將無力暈倒過去的呂晨抱在懷裏,一路頂著雷電暴雨回到了家裏。

一路的堅決剛毅,一路的使命沈重。

一夜的擔心受怕,一夜的憤憤不平。

***

自此,這個男人便許下誓言。

他要撫養這個被父母狠心拋棄的孩子,他要補償這個男孩破碎的童年,他要這個男孩健康長大,他要這個男孩燦爛晴朗的未來!

***

一年後的六月五日,還是生日,還是雨季。

男孩已經蛻變為開朗的少年,丟棄頭頂的驕陽,改名為“駱辰”。

他是學霸,也慢慢成為著校霸。

他是舅舅陪伴流浪下,堅毅的少年。

他眉眼中的硬朗,是他落下的劫痕。

駱致遠守候在他的身邊,陪著他度過了一個全新的生日。

沒有蛋糕和長壽面,因為那些都不是舅舅曾經給他的。

駱致遠送給他的,是這一個全新的名字,是更加堅強的性格,是他精心挑選的禮物。

那只小藍書包,象征著澄澈和純真,是少年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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