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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卡俄斯 鴟鸮、長夜、直抵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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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卡俄斯 鴟鸮、長夜、直抵真相

黎念機械地轉過身來, 正巧撞進謝持意味深長的眼神中。

“念念,你也有秘密了。”

似乎沒打算等到她琢磨出來狡辯的措辭,他不由分說鎖住她那瑩白纖細的手腕, 帶著難以抗拒的威嚴, 將她快步帶出人聲鼎沸的酒店大堂。

“是不是‘秘密’你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沒必要再自證清白。”黎念心中升起無名火,反唇相譏道。

一股力量拉扯之下, 前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跟在身後踉蹌了幾步。

她後知後覺發現行李早已不翼而飛, 顧不上旁人驚詫的眼光,放開音量:“謝持!我的東西都被你弄丟了你還要欺負我!有你這麽混蛋的人嗎!”

就這樣肆無忌憚喊叫著, 直到被拽上汽車後座以後, 在沒有旁人打擾的密閉空間裏, 餘下的怒斥都被溫軟的唇瓣嚴絲合縫地封緘。

他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啄一下,然後無甚留戀地撤離。灼熱呼吸仍在彼此引力範圍內糾纏不清,臉頰發燙。

眼底翻湧的情緒近在咫尺。

黎念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瞬,很快恢覆鎮定,雙手抵在他肩膀上, 毫不費力將他一把推開:“謝持,這就是你的誠意?”

他精心準備的,異彩紛呈、琳瑯滿目的糖衣炮彈。

“不……請原諒我的粗暴,”謝持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 偏過頭去,細密的吻落在她手背上,然後低聲呢喃道,“我剛剛好像有些喪失理智,一直數著你在他身上浪費了多少時間。”

黎念喉頭微哽, 有些好笑道:“和小孩置氣什麽,你覺得我會喜歡那種類型?”

謝持大大方方承認:“他很年輕,也有幾分色相,我難得會有危機感。”

當然說的不是方才那個被工作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困倦模樣。

而是發生在更久遠的以前,散發著幹凈透亮氣息的男孩坐在她的身旁,笑得恣意灑脫。

他最羨慕的,沒有被玷汙過的,純粹的少年意氣。

“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發現自己的敵意可以追溯到一個月以前,他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卻涉足了我們的共有領域。”

在後備箱放行李的司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駕駛座上。隨著汽車啟動,夜風徐來,黎念聲音變得飄渺。

“這不像你。”

他那麽驕傲,從未在神志清醒的時候輕易向人示弱。她為數不多幾次傾聽他的心聲,都多虧了酒精在其中發揮巨大作用。

“我一直都是這樣,只不過努力在偽裝,你還沒有發現嗎?”謝持笑意隱隱,“現在我把我的卑微、自私、敏感、孤僻,還有不太穩定的情緒都攤開給你看。”

如今在旁觀者眼中,謝持的家世、才學、品性甚至外貌無一短板,完美到近乎成神。

可鮮少有人知曉,正是這樣表面無懈可擊的天之驕子,靈魂深處蟄伏著脆弱到不堪回首的過往,時而令他痛到麻痹。

前半生在黑暗中踉踉蹌蹌地前進,她是黎明,是拼好完整的他的最後一塊拼圖。

所以在她的面前,謝持決意不再保留。

-

到了酒店餐廳,主廚笑容可掬親自迎接,將二人引入臨街的卡座。桌上玄色花瓶插滿了白杜果和蝴蝶蘭,窗外忽明忽暗的汽車尾燈連同高樓燈火攢成絢麗的海洋。

隨後服務生魚貫而至,呈上令人眼花繚亂的菜肴。黎念對照著菜單一道一道地辨認,肉眼皇、燒乳鴿、溏心鮑、龍躉魚……滿桌珍饈,菜式聞所未聞,造型別致出奇。

“今天能喝酒嗎?”謝持攔下服務生倒酒的動作,詢問她。

黎念微微頷首,凝視著濃稠的琥珀色LOUIS XIII晃蕩進幹邑杯中。

他能給的一切,的確都是最拿得出手的。

簡單碰杯之後,黎念先發制人,直入正題。“謝持,你好狡猾,”她放下酒盞,眼皮一掀,“用無人機表演這種方式道歉,換作是誰都很難以抗拒吧。”

“因為我害怕你還在鬧別扭,不願意見我,”謝持把覆蓋在蒸蟹肉餅上的殼揭開,挖了勺鮮香的蟹肉泥替她添進碗裏,一舉一動盡顯從容,“所以稍微走了一下極端。”

他語氣輕松愉快,心境如過萬重山。

除非她躲在酒店裏把自己捂進被子裏假裝看不見。除非她斷掉網絡,刻意回避漫天飛揚的視頻和新聞通稿。

這場盛大的計謀很難不會得逞。

當然他沒想過她抗拒逃脫的可能性。

也絕不允許。

“內心陰暗。”黎念嘴角牽動,輕斥了一聲。

“嗯,證實陰暗,”謝持毫不猶豫地自認,用她的行話調笑道,“不過用無人機也是韓淩霄的點子。”

黎念不解地看他。

“國內無人機品牌除了x疆,你還能想到什麽?”

黎念稍加思索:“那個貓頭鷹……?”

她上大學的時候,曾有一個用呆萌貓頭鷹做logo的新銳品牌橫空出世,把航拍娛樂的性能做到了極致,並以絕對的價格優勢迅速席卷國內民用無人機市場。

後來這個品牌不知為何就淡出了公眾視野,有點令人惋惜。

“叫‘鴟鸮’,的確是貓頭鷹的意思。”謝持無奈搖頭。

“可這和小韓總有什麽關系?你說他以前做過無人機,不會就是這個品牌吧?”黎念目瞪口呆。

謝持攥緊酒杯,戴在右手無名指用作裝飾的戒指在燈光反射下熠熠生輝。

他有些答非所問:“貓頭鷹的視力特別出色,脖子也很靈活,可以幫助它全面地觀察周圍環境。說來也是巧,當初為品牌命名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這麽多寓意……”

黎念聽得愈發雲裏霧裏,某種猜測湧進腦海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你想說,韓淩霄和你都是‘鴟鸮’的創始人。”

謝持滿意喟嘆:“沒錯。”

“持?霄?好隨意的取名方式,真能偷懶的,”黎念敏銳察覺到了盲點,忍不住吐槽,“你倆當初不會是報名了大學生創業創新項目,然後一不小心就做大做強了吧。”

聰明的頭腦有時比膚淺直白的視覺刺激更能戳中謝持的興奮神經。譬如現在,她明明沒有化妝,穿著也一如既往地簡樸日常,可他對這種精神上同頻共振、暢快淋漓的感覺簡直迷戀到不行。

“準確來說,核心技術還是由韓淩霄在負責。我只是出了一點小錢,當了幾年甩手掌櫃,算是他的……天使投資人?

“後來韓淩霄改行去做新能源汽車,實在分身乏術。我也無心插手‘鴟鸮’的經營管理。這家公司換由別人掌舵就逐漸衰落了,現在業務變動,用滯銷的無人機沒事接點燈光表演,倒也能勉強維持現狀。

“當然我沒有濫用股東權利隨便把機隊偷出來玩啊,今天晚上的表演可是正兒八經付過報酬的。”

黎念眉眼間難掩失落:“就這樣放棄掉事業,不會覺得可惜嗎?”

謝持沈吟半晌,耐心和她解釋:“沒辦法,這也是競爭的殘酷所在。對手起步時間早,技術更加成熟,市場認可度也一騎絕塵。‘鴟鸮’縱然曇花一現,但於我們這些普通學生而言,要挑戰強大的行業龍頭,終究只是蚍蜉撼大樹罷了。”

他聯想到當下的境況,不禁感慨萬千。從第一架國產大飛機總裝下線,到未來實現大規模量產,一代代航空人前仆後繼,為之付出不知多少心血。然而如今的萬米高空仍被兩家寡頭壟斷勢力瓜分,在雲譎波詭的國際形勢中嘗試破局的夢想仍然道阻且躋。

這條道路是他自始至終堅定選擇的,哪怕隱姓埋名,零落成泥。一個人的力量或許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是千千萬萬人呢?不破樓蘭終不還。

黎念沒再多問,換了話題:“再說說你和喬清露是怎麽回事。雖然很不想承認,你的貓頭鷹策略確實把我哄得很開心。”

謝持低低笑道:“榮幸之至。”

主菜剩得不多,被服務生盡數撤走。餐後甜點隆重登場,散發甜膩的芳香。黎念夾起一塊裹滿細砂糖的金黃色糖莎翁送入口中,蛋奶香在唇齒間迸開,餘韻綿長。

“喬清露和我出車禍,是在奔喪的路上。”謝持終於把久久憋在心裏的話一吐為快。

這段開場白,他反覆斟酌修改過無數次,怕有任何歧義引她誤會。

黎念的反應也在他預想之中。

“天啊——”她大驚失色,“是誰去世了?”

“喬清露的爺爺,也是我最敬重的老前輩,喬大山先生。”

黎念對這個響亮的名字並不陌生。

喬大山,新中國第一代航空發動機專家,母校無人不曉、德高望重的終身教授。

他是功勳,是典範,是高山景行,是遠在天邊的傳奇人物。

竟也是某些近在眼前的人的至親。

“喬清露那段時間在圖盧茲小住,美其名曰收集創作靈感,其實就是在單方面打擾我的工作和生活。

“老先生去世後,我和她都接到了電話通知。當天圖盧茲沒有直飛京城的航班,只能從戴高樂機場出發。家裏人要求我必須帶著她一起趕往巴黎。

“高速路上行駛時,突然下起了大暴雨,視線根本模糊到看不清。她一直哭著讓我開快點,甚至瘋癲到要來搶奪我手中的方向盤。輪胎打滑,汽車失控側翻撞向了路邊的護欄,我們都受了很重的傷。”

“謝持,明明發生天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黎念眼泛淚花,聲音都在發顫,“如果沒有喬清露自揭傷疤,你到底要假裝無事發生到什麽時候?這樣隱瞞過來猜忌過去,真的對我們都好嗎?”

銀質餐叉發了狠似的刺破桌布,她咬緊牙關忍耐,目眥欲裂不讓淚水滑落下來。

“反正當時心痛和現在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謝持疊好方巾,站起身來為她拭幹眼角的水痕,面色凝重道:“對不起,是我不夠坦誠。從你問我為什麽願意和你結婚開始,我好像就一直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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