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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瑞亞 小別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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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瑞亞 小別新婚

黎念手裏的狠勁陡然松懈。

餐叉順勢滾落到羊毛地毯上面, 預想中的碰撞聲被柔軟密網緊緊吸附。四周悄無聲息,連空氣都跟著凝滯下來,像是遁入外太空。

只有她斷斷續續的啜泣聲時而彈撥心弦。

她把自己封閉起來, 不知道嗚咽了有多久。

明明自顧不暇, 殘存的理智還在擔心嚇到別人。於是她極力壓制住哭聲,臉都快要憋紅,淚痕在眼下縱橫交錯。

可哪裏還有別人能聽到。

這裏早已經被包場。

謝持再怎麽擅長未雨綢繆, 但終究是百密一疏, 忘記了提前準備晚餐的事情。

而他習慣用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

頂樓一通電話撥過去, 所有預約全部取消。餐廳在一眾不解與憤懣中無奈閉門謝客,賠償給其他客人的違約金遠遠超過當日預期營業額。

獨屬於她的夜晚, 哭泣是否自由, 純屬多慮。

謝持不置一詞, 凝眉註視著黎念,直到她內心的暴風雨徹底平息。

她臉頰埋在手心裏,頭顱低垂,脊背高高隆起,呼吸起伏微弱得肉眼幾乎不可見, 整個人靜默成為一座雋永雕像。

“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不要聽你講這些的好,”黎念擡眼對上他視線,眼眶紅得出奇, 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現在覺得好割裂。”

她破涕而笑,笑比哭還難看。

謝持在心裏偷偷嘆了口氣,知道她又鉆進了哪個牛角尖裏面,一時半會兒肯定出不來。

“我一直在埋怨你錯過爸爸的忌日, 誤會你和喬清露在國外有過什麽,但現在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發現我簡直被她騙得團團轉。

“聽說你出車禍受重傷,我真的覺得你好無辜好可憐。一想到去世的是對你特別重要的人,而我還要任性發這麽久的脾氣,我更會忍不住道德譴責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念念,你沒有錯。是我太自私固執,以為一個人承擔下來就可以不讓你擔心,”他情緒被她深深感染,嗓音嘶啞,“你沒有必要強迫自己永遠保持邏輯自洽,就像我加班加點把實驗提前做完,從京城跟到羊城來這件事情本身也是不講邏輯的。

“只是內心告訴我應該這麽做。”

黎念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整理好情緒,定定看向謝持:“所以,你說的‘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究竟是什麽意思?”

謝持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擺放好面前的餐具,不疾不徐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很紳士地微微彎腰伸手,邀請她一同離開座席。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源源不斷的暖意將她層層包裹,快要融化掉。

“你當初問我為什麽要答應和你結婚,我不應該意氣用事,說些違心的話來傷害彼此。

“其實我想說的是,僅僅因為那個人是你。哪怕你完全不愛我,那都不重要。”

-

黎念後人一步踏入觀光電梯,被拉進堅實有力的懷抱裏。

電梯一瞬間加速,超重感迅速襲來,像貓用鋒利的爪子若有似無地抓撓著腹部。

城市在身後下墜。玻璃窗映出滿世界流光溢彩,但上升得太快,外面的景象搖搖晃晃,似真似幻。

五感模糊成暈開的水墨。只聽得見自己胸腔裏富有節奏的跳動。呼吸在狹小密閉的空間裏愈發喘重急促,和他常年愛用的深深鐫刻進記憶裏的柑橘香調糾結在一起。

起初黎念只是情難自已地淺啄在他的側臉上,作為解開困擾她多年的謎題的謝禮。

卻沒有料想到這一點火星子以燎原之勢迅速擴散,從輕輕咬住唇又松開的試探,到攻城略地、不容抗拒的完全占有。

遠遠比之前在出租車上更加動情的纏吻,帶著不容抗拒的氣息,一步一步蠶食她的清醒神智。

這是她第一次在接吻時勾住他的脖頸,被他帶入洶湧澎湃的節奏,甚至,逐漸接管主動權,故意用牙齒捉弄對方靈活柔軟的舌。額前碎發被細密的汗珠沾濕。

謝持本能使然讓她背對著電梯門,西裝外套不知何時解下來籠住她的肩頭。

他怕突然有不速之客闖入,叫她和別人面面相覷,難免羞赧尷尬。

所幸一路無人打擾,電梯直上頂樓。門打開的瞬間,兩人同時邁開步伐,險些把彼此絆倒,然後默契地對視片刻笑出了聲,連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在同頻。

等到他熟練地用房卡開啟大門,靡麗的金色燈光倏然亮起,從玄關一路遞到最深處,她似乎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小別,遠勝新婚。

還有時間給她做出反應。逃,還是順其自然。

套房的結構和閬園極為相似,她只覺得兩百多平的面積太大很浪費。到浴室的距離本就算不上近,耳鬢廝磨蹉跎了更多時間。

費力掙脫掉已經被花灑徹底打濕的長袖長褲,黎念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池中溫熱水流的照拂,便被謝持一把撈起,輕放在浴缸邊緣。

陡峭的崖壁之上,她危險聳立。身後是萬丈深淵。

一時之間重心不穩,她在錯亂中手腳並用,像樹袋熊那般驚恐地掛在他的身上,力度緊到不敢松開。

“別怕,”謝持為她不安的反應失笑道,“靠在後面的玻璃上就不會晃了,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他以大掌作釘,把東倒西歪的傳世畫作重新固定在墻上,雙膝跪地,近乎虔誠地膜拜欣賞。

黎念大腦快被自己和對方身上不斷冒出來的熱氣蒸熟,幾乎喪失思考能力,直到曠日彌久的空白被某種柔軟而有韌性的物體覆蓋。

陌生又新奇。

雨潤如酥,通體紅色的小魚靈活擺尾,嬉於蓮葉間。雨勢漸大,攪動起層層漣漪。池水快要裝滿,晃蕩一下就溢出來。

越是驚險,感官越被放大。黎念連靈魂都在搖搖欲墜,又未敢松懈半分。

她弓著背把重心全部壓到身後的落地窗,手指陷進始作俑者烏黑粗礪的短發裏,被刺撓得手掌發癢。

謝持還有心情忙裏偷閑,調笑道:“剛才明明哭了那麽久,怎麽都還沒有哭脫水。”

“你煩不煩……”黎念簡直聽不得他的混賬話,吵著要從浴缸邊緣下來。

臉比熟透了的蝦還紅。

她之前第一次被那樣對待,以為他慣愛的風格就是太過自我,根本沒留下什麽好印象,甚至會在心底偷偷犯抵觸。

直到他把泡得發白起皺的指腹故意湊到她面前給她看,被她罵罵咧咧地拂開後,急忙俯首帖耳地道歉。

她才明白自己又在奇怪的事情上誤會他了。

密密麻麻的煙花在顱內不停炸開,黎念身心俱疲,就像在懸崖邊走鋼絲,實在無力支撐自己,吵著、掙揣著要下來。

於是謝持讓她重新穩穩當當坐進浴缸裏背靠在自己身上,極盡輕柔為她洗去一身疲憊。

“看不出來你還願意做這些,”黎念瞇著眼,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服務,感覺身上每一個毛孔都適意到打開,還不忘舊事重提洗涮他,“上次都沒讓我嘗到什麽甜頭,光顧著自己的感受去了。”

謝持動作一頓,頭埋在她的頸間慢條斯理蹭了蹭,像大型貓科動物互相依偎舔舐那般溫存:“對不起,老婆……其實我早就想這樣做……”

見不得人的隱秘的壞心思掩藏在水下,絲毫沒有表面景象這般純潔無害。

黎念從迷亂中清醒過來,精準擷取到關鍵詞,微微發怔。

他叫她什麽?

她好不容易才聽習慣“念念”這個稱謂,肉麻的感覺也已經脫敏。

“只是當時聽到你提起前男友,心裏滋味不太好受。”謝持低悶道。

這算什麽爛理由。黎念大窘。

整個人立刻便洩了勁。

在她積蓄能量再度攀頂的關鍵時刻,幹嘛要突然提到那個晦氣的玩意讓她萎靡掉。

但她也不生氣,借著浮力從他懷裏輕而易舉掙脫出來,趴在邊壁上調整呼吸,回過頭看他,吟吟一笑:“吃醋了?”

進入浴室前被隨手綁起的馬尾經過方才一番折騰,松松垮垮地耷拉下來,發尾在洗澡水裏散開像海藻一樣。

謝持註視著波光粼粼之下她那光潔如白玉的後背,眸色晦暗幾分,不多言語,算是默認。

“哈……”黎念被他嚴肅的表情逗樂,哼笑了一聲。

她撐著浴缸壁借力游回到他跟前,依偎在平日裏最眼饞的精壯胸膛上,也不擡眼和他對視,故意嗔怪地嘟囔著:“他又不喜歡女人,你這飛醋倒吃得挺香啊。”

謝持先是疑惑,然後恍然大悟。

“那為什麽——”他正要繼續發問,卻很快被她打斷。

“按照他的說法,他和我在一起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對女人完全提不起生理上的興趣,”黎念輕描淡寫道,“但我寧願相信他是有騙婚的打算,所以防患於未然,先把他踹掉了。”

謝持不消多說就知道了想要的答案,癟著嘴一言不發,心事重重寫滿臉上。

“怎麽了?”黎念見狀挑眉問道。

“所以你們……你沒和他……”謝持顧慮再三,支支吾吾,舌頭都快要打結。

他在國外待得久,對開放的奇葩事兒司空見慣,雖然沒有沆瀣一氣入鄉隨俗,但也算不上什麽思想保守的老古董。

捫心自問,他是不是她第一個男人似乎不是那麽重要,只要她願意施舍幾分眼色就能讓他兀自開心好久。

可在當時的情境下,難免會泛酸。

他承認自己總會為她變得心胸狹窄。

黎念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她驀地打了個寒戰,感覺水溫變得有些涼,便一把扯來浴袍裹在身上,動動手指繞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後踮著腳翻身出浴缸,全然不顧身後失魂落魄的男人。

還沒挨到床邊,黎念便在天翻地覆的劇烈暈眩中直直躺倒進蓬松柔軟的被芯裏。

“念念,沒事的,我不介意,”謝持俯在她耳邊,聲音帶著蠱惑,“只要我是你的,就夠了。”

她被吻得頭腦發懵,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續較勁道:“你……倒才不像是個新手……”

後來,黎念實在疲憊得不行,霸著兩米寬的大床就再也不想騰挪地方,勉強應允謝持和她分享同一個夜晚。

條件是說清楚他消失這段時間的去向。

她沒等到回應,迷迷糊糊縮在被窩裏,淺淺打起了盹兒。

一搖就醒。還嘴硬不承認睡著。

謝持把手機拿給她看,狀極無辜:“這個月沒發消息是怕打擾你覆訓,其實我都有好好報備的。”

屏幕上顯示的是他的朋友圈界面,每一條動態都沒有設置分組屏蔽,都以“給老婆的報備日記”為題。

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看到了怎樣的風景,他都明晃晃地敞亮開來給所有人看。

事無巨細,圖文並茂。

她忙起來就簡直沒心情刷朋友圈。平日裏最看不慣的小紅點都被她自動忽視掉。

哪會料想到他還有這麽細膩的小心思。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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