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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卡俄斯 碎星、報覆、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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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卡俄斯 碎星、報覆、成王敗寇……

“你現在願意聽我慢慢解釋嗎?”謝持在電話那頭輕聲問道。

黎念還沒有從劇烈的震驚中走出來, 腦海裏像是有煙花在百尺高空爆炸綻開,五彩流焰滿滿占據了整片視野,一切是那般炫目。

她在網上看到過好幾次用無人機告白求婚的視頻, 但從來沒有幻想過這種聲勢浩大的場面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而幕後之人只是為了和她說句“對不起”。

動機單純到讓人喉頭一哽。

怎麽有人這麽傻。

藍色星辰組成的碩大圖案從驟然出現那一刻起便再也沒有變換過, 仿佛把事主焦急的心緒寫滿了天空,不得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罷休。

酒店的門前不知何時圍滿了駐足觀看的人。這裏地處江心島嶼中部,正是欣賞羊城塔與珠江相映成趣之勝景的絕佳地點。

靠在江邊的圍欄邊, 無人機近在咫尺, 好似伸手就能擷取到。

熱烈的議論聲灌入黎念耳中。

“搞這麽大陣仗, 還以為有什麽重要活動,怎麽等了半天都是‘騷奧瑞’這一句話啊?”

“唔知道系邊個少爺惹咗老婆仔嬲。”

“果然我是來這個世界當NPC的, 真可惡……”

黎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舉著手機一字一頓罵道:“謝持, 你好浪費。”

“你會不會覺得我像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謝持笑著反問,“雖然浪費資源是很可恥,但我現在好像有點能理解那種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心情。”

黎念滿臉嫌棄:“奇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和昏君的三觀一樣爛到爆?更討厭你了。”

謝持為他的引喻失義深感抱歉, 笑意從聽筒隱隱傳來:“念念,到底要怎樣才能給我機會。”

“除非你立刻出現在我眼前,跟我當面解釋清楚,”黎念故意強人所難, 語調上揚,聽起來非常傲嬌,“我可是很善變的,沒那麽多耐心等你墨跡,說不定明天就改變主意, 再也不想理你了。”

“真的嗎?”謝持呼吸微滯,“copy that, captain. ”

黎念輕飄飄哼了一聲,轉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他能答應得這麽幹脆利落,莫非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循循善誘,引她入彀。

“等等,你不會真的來羊城了吧……”黎念聲音在顫抖,“我剛剛說的還能撤回嗎?”

她仰頭四處張望。

湧入島嶼打卡無人機表演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幾乎把河岸圍欄堵了個水洩不通。黑影綿延起伏,攢動不止,目光流淌之處卻沒看到熟悉的輪廓。

黎念不知怎的就洩了勁。

她發現再怎麽給自己留足空間冷靜思考都無濟於事,情況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現下只要他稍稍主動上前一步,她就情難自禁想要彌合剩下的距離,直到再次見到他、觸摸到他。

她有點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已經晚了,你不能再撤回。”謝持淡淡道。

黎念啞口無言,旋即聽到一陣忙音。

謝持竟然沒等自己回答就先把電話掛斷。

這是道歉的態度嗎!她抓狂地想,幹脆永遠都別原諒他好了。

-

方榮華早就坐進了汽車後排。車門大肆敞開,原本應當隨後上來的人卻遲遲未動,還停留在原地不知道和誰講著電話,表情豐富到誇張。

她示意司機原地不動,搖下車窗,順著黎念的視線方向望去。

江水漣漣,倒映滿池破碎的光斑。

無人機燈光飛速閃爍片刻,陣型終於發生變化。盛大的銀白流星雨紛紛揚揚墜落天際。圍觀人群中驟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再結合黎念臉上變幻莫測的精彩表情,方榮華隱約猜到了幾分真相。

某個小女孩剛才還纏著她的胳膊說最愛她,現在又把她一個人晾在車上不管不顧。

定是在和那傳說中的隱婚丈夫周旋。

怪不得方榮華最近在基地碰到黎念時,總感覺她有些魂不守舍——

夫妻倆鬧矛盾了,看起來挺嚴重。

還好沒影響到黎念覆訓。還好是男方先服的軟,不遠千裏專程追到羊城來道歉。

方榮華挺欣賞他這股韌勁,又不禁哀怨地嘆氣。

今天這頓飯恐怕只能自己單獨吃了。

“師傅,您先把表打上,我再等會兒。”方榮華對前排囑咐道。

正巧,從停在前方的出租車裏走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身軀高峻挺拔,迅速攫取住她的註意力。

這些年,公司明目張膽追求黎念的後生就從未消停過。但做師父的總嫌他們長得歪瓜裂棗,性格也不夠穩重包容,認為誰都配不上自己的愛徒,故而暗中幫忙鏟除掉了許多爛桃花。

反觀眼前這位路人的外形倒有幾分水準,女婿就應該像他一樣,盤正條順氣質佳。

方榮華如是遐想著,然後眼睜睜目視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黎念的背後,化身一道陰翳將對方徹底籠罩。

……也行吧。

她看人的眼光未免太獨到。

-

“其實我一直都在,從你飛往羊城那天開始就是了。”

謝持現身太突然,著實把黎念嚇得不輕。

她被圈在堅實有力的懷抱裏,感覺自己快變成一枚烤熟的橘子,連夜晚的風也愈加潮熱。

“跟蹤我。”黎念背對著他,註視著他親手揮灑出來的漫天流星,大腦有些缺氧。

“嗯,”謝持供認不諱,“略施小計就查到了你的航班號。”

“變態啊你!”黎念氣惱地掙紮兩下,手攥成拳頭卻完全揮不出去。她被箍得實在太緊,緊到快被揉碎,被融化。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又偷偷加訓練量了。

“對不起,今天好像說了太多次‘對不起’,”謝持用臉頰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眷戀地蹭了蹭,山茶花的淡雅清香縈滿鼻息,“一想到我等了這麽多天,馬上就要被宣判,實在等不及要來面見我的法官。”

“好爛的比喻,肉麻死了……”

黎念明明體感溫暖舒適,卻被他的話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所以你喜歡聽什麽?”謝持湊到她耳旁低低問道。

黎念從耳根到面龐都紅得很徹底,不安分地縮起脖子:“我希望你閉嘴!”

至少,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戰她的忍耐極限。

她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拍了拍他的小臂,嚴肅命令:“你先松開一下,我師父還在旁邊等著呢。”

謝持聽話照做,雙手交疊握住放在小腹前面,沖著她微微歪頭,示意她先去和尊者打照面。

都是好學生的本能反應。

黎念滿臉愧意伏到車窗前,雙手合十眼含淚光,正準備賠禮道歉,卻被方榮華用一指禪推開。

“去吧,陪你老公更重要。”方榮華故作冷酷說道,對著謝持的方向努努嘴。

黎念原地石化,強行醞釀出來的眼淚迅速風幹。

她的師父還真是大義凜然。

“當初看到你的檔案我就做了背調,他叫謝持是吧?很優秀的小夥子。”方榮華一把掐住黎念的臉,說完又輕拍幾下,跟拿捏面團似的。

“下次記得找個機會把他正式介紹給我們這些老領導啊。”

黎念頓感語言的蒼白無力,最後只能艱難擠出一個“好”字,然後,目送著方榮華的車駛離小島,融入晚高峰洪流之中。

“打擾你和恩師難得的聚會了。”謝持低頭看著黎念,眼裏有真情實感的愧意。

“麻煩加倍賠償,我要吃羊城最貴最好吃的餐廳。”黎念大言不慚。

她經歷過一次停飛斷糧,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地花錢,這段時間獨自生活都把荷包拴得緊緊的。

偶爾刁蠻任性一次也沒關系吧。

不料正中謝持下懷。

“嗯,都依你。”

謝持住的酒店裏面有家粵菜餐廳,剛好是羊城為數不多的米其林二星。他想也沒想便把黎念連哄帶騙了過去,臨行前還不忘貼心地幫忙打包她的行李。

電梯門打開,迎面撞上拿外賣的程澈。

他連續幾天熬大夜覆習,沒有睡過完整的好覺,在檢查員講評結束以後倒頭昏迷到現在,睡眼惺忪,還頂著一頭亂發。

“姐,你要出去?”程澈眸光一亮,直到視線被另一道淩厲魁偉的身影占滿,又倏然熄滅。

他認得這個男人。

謝持也記得他。

闖進家裏的不速之客,那是初次見面。

第二次是在大興機場,黎念出發前去覆訓。

即便兩艙貴賓有著專屬的休息室,但這並不妨礙他候機時到大廳裏閑庭信步,順帶暗中關註黎念在做什麽。

而這個小男孩的存在過於紮眼。

根本不懂何為距離,何為分寸。

所以,事不過三,視線再度交匯碰撞的剎那,硝煙彌漫在狹窄空間裏。

謝持輕輕笑了。

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在外人面前刻意去攬黎念的腰,或者濡濕她的唇。類似肉食動物宣示領地主權的做法實在算不得體面,他向來嗤之以鼻。

肩膀上沈甸甸的托特包是她的,手握住的行李箱也是她的。

而她是他的。

只消無視掉對手,昂頭平視前方,上位者的驕傲已然隱晦而洶湧。

裁判高舉他的手臂宣告比賽結束,才是他最兇殘的回擊。

“是的……我丈夫專門過來了一趟。”黎念禮貌笑道。

她發現有些話並沒有想象中晦澀拗口,說出來反而會讓自己如釋重負。

程澈勾住塑料打包袋的指節用力到泛出骨白。他怕稍不留神就會松開,灑落一地穢物。

就如同他那竭力隱藏、難以啟齒的心思。

當初他極力說服自己直視這份畸形感情,哪怕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也沒關系。守株待兔的故事聽幾百遍都不會膩,他甘之如飴。

可他分明連一個回合都沒有直接交手過,卻落得一敗塗地。

“原來是這樣。”程澈聲音越來越低,頭顱亦然。

她的丈夫,他很不情願這樣稱呼,與他擦身而過。

低垂的視線正好落在那人手腕間一閃而過的寶石袖扣上,精致考究到超出現有認知,漫不經心送來降維打擊,刺痛他的雙眼。

原來要這種程度的成熟男人才有資格與她比肩。

渺遠到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程澈從未感到自己竟然如此卑微渺小,不僅僅是兩人體格上的差距。其實他一貫引以為傲的身長已經處於民航招飛標準的頂端,周圍沒有比他再高的飛行員了。

“姐,我好累,先回去休息了。”程澈笑得勉強,沒等對方開口,先發制人按下電梯關門鍵,格外用力。

“晚安。”

黎念看著轎廂內的光線漸漸昏暗,陰翳覆上他的面孔。最後留給她的,是血色盡失的嘴唇,還有唇角一抹慘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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