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 黏人的孩子會被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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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出門去奶奶家之前, 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一樣。
溫承章有個重要的會，溫珩之也要去上學，所以都不能和母女倆一同過去。
早晨, 溫承章不趕時間，他撈起也已經睡醒的小女兒, 帶她去洗漱。
小溫熹站在小凳子上乖乖刷著牙, 一嘴的泡沫, 卻還擋不住她的小話嘮屬性, 嘰嘰喳喳地在跟他說著話。
“爸爸要快點忙哦。”
“晚上要吃小餅幹！”
“不行不行，只能三個小時。”
她計較著他去工作的時間。
三個小時肯定忙不完, 今天的會實在走不開, 為了待會不讓她哭, 溫承章習慣性地哄騙著，先答應下來。
每天早上這出難舍難分的戲碼黎月早就看慣了，等她洗完臉就毫不留情地將人抱去換衣服。
溫承章收拾整理的時候還能聽見妻子哄女兒的聲音：
“熹熹今天想穿什麽呀？”
“咦, 你昨天不是還喜歡這件的嗎？好吧, 媽媽去給你拿哦。”
“對呀，奶奶家還有小妹妹，熹熹還記不記得？”
溫承章給她和哥哥一起做了兩塊玉佩，溫珩之那枚是純白玉，她的這枚多了點黃翡。
小男孩不喜歡戴這些，早就摘了下來收在抽屜裏，不過溫熹喜歡，正戴在脖子上, 她的皮膚又白，戴起來又顯白又好看。
幫女兒換上她指定的那條粉色帶花花的裙子後，黎月習慣性地將那枚玉佩擺正, 滿意地欣賞了下。
溫承章倚在外面敲敲門，“寶寶好了嗎？”
溫熹立馬歡快地跑出去，像只小蝴蝶一樣撲進爸爸懷裏。
溫承章抱起她就下了樓。
黎月無奈地看眼他們父女倆的背影。熹熹都三歲了，有時候走路還有些磕絆。他們明明說好的，以後要讓她自己多走路，可是溫承章轉頭就拋到腦後去了，一見到女兒說抱還是抱。
要去哪裏就指哪裏，指東往東，指西往西，爸爸就跟她的小汽車一樣。
黎月搖搖頭，先收拾好女兒的小飾品。
等晚上回來，她再跟他好好說說。
可是這時的她絕想不到，上天根本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別說是商量要讓女兒多走路，後來她就算想抱女兒都抱不到。
等吃完早餐，一家四口才分開行動。溫承章送兒子去上課，黎月帶女兒去趟婆婆家。
老太太的小兒子早逝，現在就她自己帶著小孫女生活。其他親戚大多都不在北城，所以黎月會惦記著多過去看看她。
溫熹年齡還小，記憶也模糊，她並不清楚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事，只記得和奶奶一起出門。
雖然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她喜歡賴，但在別人面前她還是很懂事的，並沒有鬧人，也沒有抱怨，只是吭哧吭哧地在努力跟上奶奶的腳步。
到了人流很密集的地方，握住她的那只手突然松開。
她迷茫地一擡頭，就已經不見奶奶的身影。再後來，她就突然被一個人捂住了嘴巴抱走。
一層擠著一層的人浪，無人註意到這個區域悄然發生的意外。
…
帶走她的人今天完全是意外收獲，他們臨時處理著這個新到手的獵物，熟練地準備轉手。
卻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的來頭不一般。還沒等他們處理，整座城市就已經風聲鶴唳，封鎖搜尋。
計劃突然有變，一群人也只是慌了一會兒。到底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很快就都鎮靜了下來。
雖然對方已經放出風聲說不會計較，但他們手裏的案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都不是多幹凈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在這時候洗白露臉。放棄也不甘心，白撿的餡餅，憑什麽還回去？
只是對方追得太緊，害得他們根本無法行動。別說倒手了，就連帶著她出去都是個問題。
東躲西藏了幾天後，帶頭的人咬牙一啐，當機立斷，直接將目標放到最遠的南方。
中途輾轉了一個多月，謹慎起見，還臨時更改了幾次目的地。
溫熹從出生開始就被媽媽帶得幹幹凈凈，她自己也愛幹凈愛漂亮，身上的小裙子從來沒有臟成那樣過。她都數不清有多少天沒有換過衣服了，可是那群大人無暇顧及這種小事，畢竟他們就連自己都要顧不上了。
她從被帶走的當晚就有哭鬧著要爸爸過，但是被無情地捂住嘴巴，惡狠狠地一兇，勒令她不許出聲。
一開始她還記得她早上和爸爸說過的三個小時。她不知道三個小時是多久，但是應該沒有這麽久，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還沒有來接她。
輾轉的時間一長，她的記憶也開始模糊斑駁。
那群人的計劃很突然，他們對臨時決定前往的寧城又不熟悉，沒想到，中途一不小心就出現了意外。
應國生和趙瑞芝發現的時候，小溫熹只有自己一個人。
行動突然敗露，那群惡人不知奔逃去了何方。
北城和寧城相隔甚遠，天南海北的，當時消息又不流通。北城那邊就差把整座城市都翻過來找的人，誰也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悄然出現在寧城。
應家家裏來了好幾撥人，他們都問過她的信息。
溫承章平時有教她的，可是經歷了太長時間的顛簸，幾個地方的輾轉，她一時間說不出來。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熹熹。”
小朋友眼睛紅紅的，看著眼前一大群的陌生人，滿是迷茫。
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他們知道她累壞了，也不忍心再折騰她，先讓她好好休息。
至於大人們，則要好好商量她的去處問題。
到了夜裏，又送走一批工作人員後，回到房間，趙瑞芝跟應國生打著商量。
那天撿到的時候，小家夥灰頭土臉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可是帶回來一洗澡，才發現這小姑娘漂亮得不像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家，才會舍得將這樣的女兒都丟掉。
剛剛得了一個兒子，趙瑞芝心想，要不就一起留下吧。
也是一個“兒女雙全”。
應國生點了根煙，他有他的顧慮：“都這麽大了，會不會養不熟？”
這點趙瑞芝早就想過了，“放心吧，周姐早就問過了，她壓根不記得……再說了，這麽小的孩子能記得什麽？養一養也就忘了。”
房間裏傳來夫妻倆的私房低語。
商量了會兒，就這樣決定下來。孩子沒地方去，只當他們做樁善事。
孩子有了著落，將她安頓好後，那些單位的人漸漸來得也少了，盡量還給應家正常的生活。
-
與此同時，北城那邊已經接連搜尋了快兩個月。
事情鬧得太大，圈子裏基本上也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成瀅日常派人去打聽，知道今天還沒有好消息後，不由嘆了口氣，“都兩個月了啊。”
在剛剛事發的時候，找到的可能性還大些。隨著時間漸長，可能性也在削弱。
沈仲鴻頷首，“溫承章應該還在警方那邊繼續找。”
沒有一個結果，溫家怎麽都不會甘心。
要麽找到，要麽……
可能性有太多種，有好有壞，沈仲鴻也不願再細想。
他們都不是草木之心。
到現在為止，是意外還是仇家，尚且不得而知。
沈既年在旁邊用餐，聽著父母的談話。這兩個月風聲鶴唳，他當然也有所耳聞。
他們上次見過面，他還記得她，只是沒有想到她會丟失。
-
寧城這邊，時間一日一日地過去，既然留下，溫熹也要開始學會融入新家庭的生活。
一開始她並不習慣，休息了幾天回過神來後，哪怕記不太清楚事情，也還是習慣性地哭鬧著要爸爸和媽媽。
她已經很多天很多天不曾見過他們，從前的那個家庭飛出了戀家的小候鳥，她對他們充滿了想念。
小女孩哭起來尤為可憐，那雙眼睛裏啊，蓄滿了淚水，像是一顆顆瑩潤的小珍珠，沒有人的心能不軟。
可是大人們打定了主意要對她模糊的記憶進行重新撰寫和上色。
沒有人去給她找來溫承章和黎月，只有人指著應國生跟她說：“傻孩子呀，他就是你的爸爸呀。”
再指指趙瑞芝：“喏，媽媽在這呢。”
溫熹睜著淚眼看過去。
不是的，可是不是的。
她的爸爸和媽媽不是眼前這兩個陌生的人。他們只是叔叔和阿姨。
她可憐兮兮地攀住和她介紹的那個奶奶，堅持著要她的爸爸和媽媽。
大人們沒有一個站在她的這邊，全都在推翻她的認知：“這有什麽不對的？這就是你的爸爸和媽媽呀，你還要上哪裏去找？”
這就是嗎？
可她還記得她很熟悉的一個懷抱，明明不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也記得，她在家裏不是自己睡覺的，她還有哥哥，而不是弟弟。哥哥那天還說放學後要給她帶好吃的……
可是大人們要強行地抹去她的那段記憶。她一個剛滿三歲的小朋友，怎麽可能拗得過一群能夠隨意掌控她命運的大人？
溫熹知道有哪裏不對，也知道有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問題，可是她說不出來，也無法更正。
沒有人會幫助她，他們只會將她拽進新的世界裏。
戒斷期很難，她哭過很多次，也鬧過很多次，全都被強行鎮壓。
大人們對此不以為意，應奶奶跟趙瑞芝說：“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北城的小姑娘初到這座南方的小城時，溫熹其實很不適應。
剛開始的時候，她經常是伴著眼淚入睡。想以前的很多人，也想以前的環境。
但一日一日地過去，她逐漸地在適應下來。
應國生和趙瑞芝慢慢地也放下了心，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軌道。
要去給她上名字的時候，應國生想到她叫自己熹熹，於是就起了個“溪”字。
他兒子也是一起上的名，那個名字他之前翻過了很久的字典，絞盡腦汁才終於定下來的，叫作應靖祺。
上完了名字，好像也意味著一切全都塵埃落定。這個撿來的小女孩，就這樣成了他們應家的孩子。
正好到了他兒子百日的時間。
這天天氣不錯，應國生帶著一家人一起出門。
——他們這邊有個習俗，男孩兒百日宴的時候，外公外婆要給外孫送一套金首飾。他外婆沒時間，給了他們錢讓他們自己去挑。
應國生抱著兒子，趙瑞芝牽著女兒跟在旁邊。
最近家裏的事情太多，今天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點空閑。
溫熹之前那天出門的時候，穿的是一條花花的小粉裙。她有很多很多的裙子，各式各樣的、各種顏色的都有，黎月也尊重她的喜好，經常會讓她自己挑選今天想穿什麽。
但趙瑞芝不是那樣的，她以簡潔為主，穿著幹凈舒服就行了。平時也沒那麽多閑心，她拿什麽孩子就要穿什麽。
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溫熹真的不想走了，她擡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和弟弟。因為感覺媽媽抱不動自己，所以拉了拉爸爸的手：“爸爸？”
應國生低頭看她，蠻好脾氣地問：“怎麽了？”
她脆生生地說：“我也想要抱抱。”
應國生不以為意，笑她說：“你都幾歲了啊？你見過誰家這麽大的孩子還要人抱的，丟不丟人？”
趙瑞芝也沒在意，跟著哄說：“這不是媽媽牽著你嗎？就快到了，乖點啊。”
溫熹走得好累，請求被拒絕，她有點羨慕地望著被爸爸抱著的弟弟。
雖然媽媽說快到了，可是後來又走了好久好久。兩個大人難得出來閑逛，他們也沒太仔細照顧她。
好不容易，終於走進了一家店，老板和應國生他們一起圍著剛百日的小寶寶，給他挑起了各種飾品。
溫熹自己待在旁邊，她找了個小板凳坐下。實在無聊，她也看著櫃臺裏擺著的各種金燦燦的首飾。
很多小首飾都很精致，她沒忍住隔著玻璃想去摸裏面的東西。
有一個小手鐲，上面墜著個小鈴鐺，好可愛。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店員見她這麽喜歡，笑著說：“小朋友，喜歡的話讓你爸爸媽媽也給你買呀。”
應國生和趙瑞芝在那邊已經給兒子挑了一個金項圈、兩個金手鐲，還在繼續挑，這不是個拮據的人家，店員這麽提也正常。
可應國生卻是擰了眉，看著不大高興。
老板更有眼力見些，趕忙拉了自家店員一把。
到最後，還是趙瑞芝有些心軟。挑完兒子的金首飾後，她走過來，給溫熹挑了個銀手鐲。
上面也有個鈴鐺，她撥弄了下，笑說：“喏，給你買啦。”
店員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得瞠目結舌。給兒子買了那麽多金的，怎麽到女兒這裏就這麽小氣？那個鐲子也不重呀。
可她就是個打工的，也不好說什麽。
溫熹之前脖子上戴了一塊玉佩，因為怕她磕碰弄壞，趙瑞芝專門給收起來了，所以她身上的首飾就只有這個剛買的銀鐲子。
隨著她的動作，上面的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響。溫熹一邊新奇地靠在耳邊聽，一邊跟上爸爸媽媽離開的腳步。
-
應靖祺是應國生和趙瑞芝的第一個孩子，又是一舉得男，應國生不知道高興成了什麽樣。
他一個以前很少碰家務的人，現在但凡在家，沒少親自帶兒子。
相比起來，溫熹就有點被冷落。大人們忙，弟弟又還小，她都是自己一個人玩。
有時候應國生閑暇時抱弟弟，她會跟在旁邊，踮起腳尖，也拉拉爸爸的手。
她記得以前爸爸也經常抱她的，所以她壓根不作多想。眼巴巴地望著，等待回到自己熟悉的懷抱。
應國生不知道她怎麽能這麽黏人？一開始他會答應一次兩次，將人抱起來哄一會兒，但等次數一多，他便擰了眉。
一是她都三四歲的孩子了，他希望她能獨立一些。家裏又不可能一直這樣慣著她。
二是，每次他一抱兒子她就要來搶，他並不希望給她養成和弟弟爭奪東西的性格。
這麽一想，應國生就沒再答應過她。她再過來的時候，往往都會遭到一番訓斥。
一開始被訓斥，溫熹還不明原因，有些不知所措。
可她對爸爸的眷戀還在，知道應國生不喜歡，她就只是減少了次數，但還是鍥而不舍。
她走路都還走得不是很穩當，訴求其實並不過分。
沒有要很多東西，也沒有要很多的愛。
她好像天生就會感知。在愛自己的人面前，她會撒嬌得很放肆。但在不那麽愛自己的人面前，她也會乖乖懂事。
但即便如此，應國生還是覺得不滿。
他不喜歡她哭，也不喜歡她黏人。
以前沒養的時候不知道，現在是越養越覺得煩躁不耐煩。
某個午後，將兒子哄睡著後，看著眼巴巴在望著自己的溫熹，應國生突然將她帶去門外說話。
他在她的面前蹲下來，對她難得的耐心，聲音也溫和。
“如果你還總是像現在這樣愛哭，我就要將你送去福利院了。”
溫熹剛才只是在想，爸爸哄完弟弟後會不會有空理自己一下，她也還沒出聲。乍然聽見這番話，她有些茫然地楞了一下，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衣服。
應國生很耐心地告訴她：“福利院就是沒有爸爸和媽媽的地方。去了那裏以後，就不會有人再管你了。”
棄嬰塔裏無男嬰。這年頭被遺棄的女孩太多了。
也是因此，當初那些人才說，如果他們願意撫養的話，不如就收養了她，算是直接給這個小女孩找了一個歸處。
溫熹剛才還不懂福利院是什麽地方，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慌忙拉住爸爸，小聲啜泣：“不要、不要……”
她很聰明，一聽到這樣的威脅，瞧，連哭泣都不敢大聲了。
應國生很滿意，接著問說：“那你以後還會這麽愛哭嗎？”
溫熹連連搖頭。她再也不哭了。
她拉著他衣服的手不敢松開，生怕下一刻就真的被爸爸送走。
“還會跟弟弟搶著要抱嗎？”
她咬住下唇，眼眶也是通紅的。終於意識到了那是不被準許的行為。
小女孩繼續搖搖頭。
“以後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可以這樣纏人。”
等教育完了，應國生才站起來，帶她回到家中。
不得不說，他那天的教育很有用。從那以後，溫熹再也不會在他抱兒子的時候過來打擾。
她不再依賴和親近父親，相反，變得有些畏懼他。
只有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她才會稍微自在一些。
雖然她還很小，可她也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她不知道，為什麽以前屬於自己的懷抱，一下子就消失了？為什麽以前好像有很多人喜歡自己，可是現在，他們卻會想要將她送去沒有人要的地方？
那一陣子，晚上睡著前，她的眼角經常有淚光。
生活好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她卻不知道，要如何回到以往的生活。
應靖祺還小，他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她則是有自己的一個房間，也都是自己睡覺。
深夜，小女孩終於睡著後，在夢裏忍不住呢喃：“爸爸……”
想爸爸。
可是寧城很遠，遠到北城那邊想要夢到她的人都夢不到。
…
過去了半年，溫家尋女依然沒有結果。
這半年裏，溫承章放棄了原本快要到手的幾個大型項目，實在是沒什麽心思用在工作上面。
他也沒有在一條路上走到黑，在尋找的同時，也將目光放到了打擊人販子的重點上面。
看似尋常的某一天，他忙了一整個早上，中午才回家吃了頓飯。
溫珩之自然知道父親在忙什麽，不過只要他沒有主動提，自己也不會去問。
沒有提，那就是沒有好消息。
事發那天，他上完課回來的時候，還跟往常一樣一下車就往家裏跑，大聲叫著妹妹：“熹熹！快出來，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
可回應他的不再是妹妹脆生生的聲音，而是家中出奇的死寂。
從那天之後，家裏再也沒有過熹熹的聲音。
最初時他還會每天圍上去問，可到後面，他漸漸意識到了什麽，終於懂得不再去戳父母的傷口。
他也想妹妹，可是他又能如何呢？只能放在心裏悄悄想。
吃完中飯後，溫承章沒著急去忙，而是先過問了幾句兒子的功課。
他最近用在兒子身上的精力實在太少，但他也有在註意。
也是這時，他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有個人販子案終於有了突破。
最主要的是，其中有個人吐出來一些可能跟溫熹有關的信息。
溫承章立時站了起來，他的指尖有些發顫，“確定嗎？”
他怕自己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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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承章有個重要的會，溫珩之也要去上學，所以都不能和母女倆一同過去。
早晨, 溫承章不趕時間，他撈起也已經睡醒的小女兒, 帶她去洗漱。
小溫熹站在小凳子上乖乖刷著牙, 一嘴的泡沫, 卻還擋不住她的小話嘮屬性, 嘰嘰喳喳地在跟他說著話。
“爸爸要快點忙哦。”
“晚上要吃小餅幹！”
“不行不行，只能三個小時。”
她計較著他去工作的時間。
三個小時肯定忙不完, 今天的會實在走不開, 為了待會不讓她哭, 溫承章習慣性地哄騙著，先答應下來。
每天早上這出難舍難分的戲碼黎月早就看慣了，等她洗完臉就毫不留情地將人抱去換衣服。
溫承章收拾整理的時候還能聽見妻子哄女兒的聲音：
“熹熹今天想穿什麽呀？”
“咦, 你昨天不是還喜歡這件的嗎？好吧, 媽媽去給你拿哦。”
“對呀，奶奶家還有小妹妹，熹熹還記不記得？”
溫承章給她和哥哥一起做了兩塊玉佩，溫珩之那枚是純白玉，她的這枚多了點黃翡。
小男孩不喜歡戴這些，早就摘了下來收在抽屜裏，不過溫熹喜歡，正戴在脖子上, 她的皮膚又白，戴起來又顯白又好看。
幫女兒換上她指定的那條粉色帶花花的裙子後，黎月習慣性地將那枚玉佩擺正, 滿意地欣賞了下。
溫承章倚在外面敲敲門，“寶寶好了嗎？”
溫熹立馬歡快地跑出去，像只小蝴蝶一樣撲進爸爸懷裏。
溫承章抱起她就下了樓。
黎月無奈地看眼他們父女倆的背影。熹熹都三歲了，有時候走路還有些磕絆。他們明明說好的，以後要讓她自己多走路，可是溫承章轉頭就拋到腦後去了，一見到女兒說抱還是抱。
要去哪裏就指哪裏，指東往東，指西往西，爸爸就跟她的小汽車一樣。
黎月搖搖頭，先收拾好女兒的小飾品。
等晚上回來，她再跟他好好說說。
可是這時的她絕想不到，上天根本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別說是商量要讓女兒多走路，後來她就算想抱女兒都抱不到。
等吃完早餐，一家四口才分開行動。溫承章送兒子去上課，黎月帶女兒去趟婆婆家。
老太太的小兒子早逝，現在就她自己帶著小孫女生活。其他親戚大多都不在北城，所以黎月會惦記著多過去看看她。
溫熹年齡還小，記憶也模糊，她並不清楚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事，只記得和奶奶一起出門。
雖然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她喜歡賴，但在別人面前她還是很懂事的，並沒有鬧人，也沒有抱怨，只是吭哧吭哧地在努力跟上奶奶的腳步。
到了人流很密集的地方，握住她的那只手突然松開。
她迷茫地一擡頭，就已經不見奶奶的身影。再後來，她就突然被一個人捂住了嘴巴抱走。
一層擠著一層的人浪，無人註意到這個區域悄然發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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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她的人今天完全是意外收獲，他們臨時處理著這個新到手的獵物，熟練地準備轉手。
卻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的來頭不一般。還沒等他們處理，整座城市就已經風聲鶴唳，封鎖搜尋。
計劃突然有變，一群人也只是慌了一會兒。到底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很快就都鎮靜了下來。
雖然對方已經放出風聲說不會計較，但他們手裏的案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都不是多幹凈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在這時候洗白露臉。放棄也不甘心，白撿的餡餅，憑什麽還回去？
只是對方追得太緊，害得他們根本無法行動。別說倒手了，就連帶著她出去都是個問題。
東躲西藏了幾天後，帶頭的人咬牙一啐，當機立斷，直接將目標放到最遠的南方。
中途輾轉了一個多月，謹慎起見，還臨時更改了幾次目的地。
溫熹從出生開始就被媽媽帶得幹幹凈凈，她自己也愛幹凈愛漂亮，身上的小裙子從來沒有臟成那樣過。她都數不清有多少天沒有換過衣服了，可是那群大人無暇顧及這種小事，畢竟他們就連自己都要顧不上了。
她從被帶走的當晚就有哭鬧著要爸爸過，但是被無情地捂住嘴巴，惡狠狠地一兇，勒令她不許出聲。
一開始她還記得她早上和爸爸說過的三個小時。她不知道三個小時是多久，但是應該沒有這麽久，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還沒有來接她。
輾轉的時間一長，她的記憶也開始模糊斑駁。
那群人的計劃很突然，他們對臨時決定前往的寧城又不熟悉，沒想到，中途一不小心就出現了意外。
應國生和趙瑞芝發現的時候，小溫熹只有自己一個人。
行動突然敗露，那群惡人不知奔逃去了何方。
北城和寧城相隔甚遠，天南海北的，當時消息又不流通。北城那邊就差把整座城市都翻過來找的人，誰也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悄然出現在寧城。
應家家裏來了好幾撥人，他們都問過她的信息。
溫承章平時有教她的，可是經歷了太長時間的顛簸，幾個地方的輾轉，她一時間說不出來。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熹熹。”
小朋友眼睛紅紅的，看著眼前一大群的陌生人，滿是迷茫。
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他們知道她累壞了，也不忍心再折騰她，先讓她好好休息。
至於大人們，則要好好商量她的去處問題。
到了夜裏，又送走一批工作人員後，回到房間，趙瑞芝跟應國生打著商量。
那天撿到的時候，小家夥灰頭土臉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可是帶回來一洗澡，才發現這小姑娘漂亮得不像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家，才會舍得將這樣的女兒都丟掉。
剛剛得了一個兒子，趙瑞芝心想，要不就一起留下吧。
也是一個“兒女雙全”。
應國生點了根煙，他有他的顧慮：“都這麽大了，會不會養不熟？”
這點趙瑞芝早就想過了，“放心吧，周姐早就問過了，她壓根不記得……再說了，這麽小的孩子能記得什麽？養一養也就忘了。”
房間裏傳來夫妻倆的私房低語。
商量了會兒，就這樣決定下來。孩子沒地方去，只當他們做樁善事。
孩子有了著落，將她安頓好後，那些單位的人漸漸來得也少了，盡量還給應家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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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北城那邊已經接連搜尋了快兩個月。
事情鬧得太大，圈子裏基本上也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成瀅日常派人去打聽，知道今天還沒有好消息後，不由嘆了口氣，“都兩個月了啊。”
在剛剛事發的時候，找到的可能性還大些。隨著時間漸長，可能性也在削弱。
沈仲鴻頷首，“溫承章應該還在警方那邊繼續找。”
沒有一個結果，溫家怎麽都不會甘心。
要麽找到，要麽……
可能性有太多種，有好有壞，沈仲鴻也不願再細想。
他們都不是草木之心。
到現在為止，是意外還是仇家，尚且不得而知。
沈既年在旁邊用餐，聽著父母的談話。這兩個月風聲鶴唳，他當然也有所耳聞。
他們上次見過面，他還記得她，只是沒有想到她會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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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城這邊，時間一日一日地過去，既然留下，溫熹也要開始學會融入新家庭的生活。
一開始她並不習慣，休息了幾天回過神來後，哪怕記不太清楚事情，也還是習慣性地哭鬧著要爸爸和媽媽。
她已經很多天很多天不曾見過他們，從前的那個家庭飛出了戀家的小候鳥，她對他們充滿了想念。
小女孩哭起來尤為可憐，那雙眼睛裏啊，蓄滿了淚水，像是一顆顆瑩潤的小珍珠，沒有人的心能不軟。
可是大人們打定了主意要對她模糊的記憶進行重新撰寫和上色。
沒有人去給她找來溫承章和黎月，只有人指著應國生跟她說：“傻孩子呀，他就是你的爸爸呀。”
再指指趙瑞芝：“喏，媽媽在這呢。”
溫熹睜著淚眼看過去。
不是的，可是不是的。
她的爸爸和媽媽不是眼前這兩個陌生的人。他們只是叔叔和阿姨。
她可憐兮兮地攀住和她介紹的那個奶奶，堅持著要她的爸爸和媽媽。
大人們沒有一個站在她的這邊，全都在推翻她的認知：“這有什麽不對的？這就是你的爸爸和媽媽呀，你還要上哪裏去找？”
這就是嗎？
可她還記得她很熟悉的一個懷抱，明明不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也記得，她在家裏不是自己睡覺的，她還有哥哥，而不是弟弟。哥哥那天還說放學後要給她帶好吃的……
可是大人們要強行地抹去她的那段記憶。她一個剛滿三歲的小朋友，怎麽可能拗得過一群能夠隨意掌控她命運的大人？
溫熹知道有哪裏不對，也知道有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問題，可是她說不出來，也無法更正。
沒有人會幫助她，他們只會將她拽進新的世界裏。
戒斷期很難，她哭過很多次，也鬧過很多次，全都被強行鎮壓。
大人們對此不以為意，應奶奶跟趙瑞芝說：“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北城的小姑娘初到這座南方的小城時，溫熹其實很不適應。
剛開始的時候，她經常是伴著眼淚入睡。想以前的很多人，也想以前的環境。
但一日一日地過去，她逐漸地在適應下來。
應國生和趙瑞芝慢慢地也放下了心，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軌道。
要去給她上名字的時候，應國生想到她叫自己熹熹，於是就起了個“溪”字。
他兒子也是一起上的名，那個名字他之前翻過了很久的字典，絞盡腦汁才終於定下來的，叫作應靖祺。
上完了名字，好像也意味著一切全都塵埃落定。這個撿來的小女孩，就這樣成了他們應家的孩子。
正好到了他兒子百日的時間。
這天天氣不錯，應國生帶著一家人一起出門。
——他們這邊有個習俗，男孩兒百日宴的時候，外公外婆要給外孫送一套金首飾。他外婆沒時間，給了他們錢讓他們自己去挑。
應國生抱著兒子，趙瑞芝牽著女兒跟在旁邊。
最近家裏的事情太多，今天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點空閑。
溫熹之前那天出門的時候，穿的是一條花花的小粉裙。她有很多很多的裙子，各式各樣的、各種顏色的都有，黎月也尊重她的喜好，經常會讓她自己挑選今天想穿什麽。
但趙瑞芝不是那樣的，她以簡潔為主，穿著幹凈舒服就行了。平時也沒那麽多閑心，她拿什麽孩子就要穿什麽。
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溫熹真的不想走了，她擡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和弟弟。因為感覺媽媽抱不動自己，所以拉了拉爸爸的手：“爸爸？”
應國生低頭看她，蠻好脾氣地問：“怎麽了？”
她脆生生地說：“我也想要抱抱。”
應國生不以為意，笑她說：“你都幾歲了啊？你見過誰家這麽大的孩子還要人抱的，丟不丟人？”
趙瑞芝也沒在意，跟著哄說：“這不是媽媽牽著你嗎？就快到了，乖點啊。”
溫熹走得好累，請求被拒絕，她有點羨慕地望著被爸爸抱著的弟弟。
雖然媽媽說快到了，可是後來又走了好久好久。兩個大人難得出來閑逛，他們也沒太仔細照顧她。
好不容易，終於走進了一家店，老板和應國生他們一起圍著剛百日的小寶寶，給他挑起了各種飾品。
溫熹自己待在旁邊，她找了個小板凳坐下。實在無聊，她也看著櫃臺裏擺著的各種金燦燦的首飾。
很多小首飾都很精致，她沒忍住隔著玻璃想去摸裏面的東西。
有一個小手鐲，上面墜著個小鈴鐺，好可愛。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店員見她這麽喜歡，笑著說：“小朋友，喜歡的話讓你爸爸媽媽也給你買呀。”
應國生和趙瑞芝在那邊已經給兒子挑了一個金項圈、兩個金手鐲，還在繼續挑，這不是個拮據的人家，店員這麽提也正常。
可應國生卻是擰了眉，看著不大高興。
老板更有眼力見些，趕忙拉了自家店員一把。
到最後，還是趙瑞芝有些心軟。挑完兒子的金首飾後，她走過來，給溫熹挑了個銀手鐲。
上面也有個鈴鐺，她撥弄了下，笑說：“喏，給你買啦。”
店員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得瞠目結舌。給兒子買了那麽多金的，怎麽到女兒這裏就這麽小氣？那個鐲子也不重呀。
可她就是個打工的，也不好說什麽。
溫熹之前脖子上戴了一塊玉佩，因為怕她磕碰弄壞，趙瑞芝專門給收起來了，所以她身上的首飾就只有這個剛買的銀鐲子。
隨著她的動作，上面的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響。溫熹一邊新奇地靠在耳邊聽，一邊跟上爸爸媽媽離開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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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靖祺是應國生和趙瑞芝的第一個孩子，又是一舉得男，應國生不知道高興成了什麽樣。
他一個以前很少碰家務的人，現在但凡在家，沒少親自帶兒子。
相比起來，溫熹就有點被冷落。大人們忙，弟弟又還小，她都是自己一個人玩。
有時候應國生閑暇時抱弟弟，她會跟在旁邊，踮起腳尖，也拉拉爸爸的手。
她記得以前爸爸也經常抱她的，所以她壓根不作多想。眼巴巴地望著，等待回到自己熟悉的懷抱。
應國生不知道她怎麽能這麽黏人？一開始他會答應一次兩次，將人抱起來哄一會兒，但等次數一多，他便擰了眉。
一是她都三四歲的孩子了，他希望她能獨立一些。家裏又不可能一直這樣慣著她。
二是，每次他一抱兒子她就要來搶，他並不希望給她養成和弟弟爭奪東西的性格。
這麽一想，應國生就沒再答應過她。她再過來的時候，往往都會遭到一番訓斥。
一開始被訓斥，溫熹還不明原因，有些不知所措。
可她對爸爸的眷戀還在，知道應國生不喜歡，她就只是減少了次數，但還是鍥而不舍。
她走路都還走得不是很穩當，訴求其實並不過分。
沒有要很多東西，也沒有要很多的愛。
她好像天生就會感知。在愛自己的人面前，她會撒嬌得很放肆。但在不那麽愛自己的人面前，她也會乖乖懂事。
但即便如此，應國生還是覺得不滿。
他不喜歡她哭，也不喜歡她黏人。
以前沒養的時候不知道，現在是越養越覺得煩躁不耐煩。
某個午後，將兒子哄睡著後，看著眼巴巴在望著自己的溫熹，應國生突然將她帶去門外說話。
他在她的面前蹲下來，對她難得的耐心，聲音也溫和。
“如果你還總是像現在這樣愛哭，我就要將你送去福利院了。”
溫熹剛才只是在想，爸爸哄完弟弟後會不會有空理自己一下，她也還沒出聲。乍然聽見這番話，她有些茫然地楞了一下，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衣服。
應國生很耐心地告訴她：“福利院就是沒有爸爸和媽媽的地方。去了那裏以後，就不會有人再管你了。”
棄嬰塔裏無男嬰。這年頭被遺棄的女孩太多了。
也是因此，當初那些人才說，如果他們願意撫養的話，不如就收養了她，算是直接給這個小女孩找了一個歸處。
溫熹剛才還不懂福利院是什麽地方，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慌忙拉住爸爸，小聲啜泣：“不要、不要……”
她很聰明，一聽到這樣的威脅，瞧，連哭泣都不敢大聲了。
應國生很滿意，接著問說：“那你以後還會這麽愛哭嗎？”
溫熹連連搖頭。她再也不哭了。
她拉著他衣服的手不敢松開，生怕下一刻就真的被爸爸送走。
“還會跟弟弟搶著要抱嗎？”
她咬住下唇，眼眶也是通紅的。終於意識到了那是不被準許的行為。
小女孩繼續搖搖頭。
“以後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可以這樣纏人。”
等教育完了，應國生才站起來，帶她回到家中。
不得不說，他那天的教育很有用。從那以後，溫熹再也不會在他抱兒子的時候過來打擾。
她不再依賴和親近父親，相反，變得有些畏懼他。
只有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她才會稍微自在一些。
雖然她還很小，可她也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她不知道，為什麽以前屬於自己的懷抱，一下子就消失了？為什麽以前好像有很多人喜歡自己，可是現在，他們卻會想要將她送去沒有人要的地方？
那一陣子，晚上睡著前，她的眼角經常有淚光。
生活好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她卻不知道，要如何回到以往的生活。
應靖祺還小，他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她則是有自己的一個房間，也都是自己睡覺。
深夜，小女孩終於睡著後，在夢裏忍不住呢喃：“爸爸……”
想爸爸。
可是寧城很遠，遠到北城那邊想要夢到她的人都夢不到。
…
過去了半年，溫家尋女依然沒有結果。
這半年裏，溫承章放棄了原本快要到手的幾個大型項目，實在是沒什麽心思用在工作上面。
他也沒有在一條路上走到黑，在尋找的同時，也將目光放到了打擊人販子的重點上面。
看似尋常的某一天，他忙了一整個早上，中午才回家吃了頓飯。
溫珩之自然知道父親在忙什麽，不過只要他沒有主動提，自己也不會去問。
沒有提，那就是沒有好消息。
事發那天，他上完課回來的時候，還跟往常一樣一下車就往家裏跑，大聲叫著妹妹：“熹熹！快出來，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
可回應他的不再是妹妹脆生生的聲音，而是家中出奇的死寂。
從那天之後，家裏再也沒有過熹熹的聲音。
最初時他還會每天圍上去問，可到後面，他漸漸意識到了什麽，終於懂得不再去戳父母的傷口。
他也想妹妹，可是他又能如何呢？只能放在心裏悄悄想。
吃完中飯後，溫承章沒著急去忙，而是先過問了幾句兒子的功課。
他最近用在兒子身上的精力實在太少，但他也有在註意。
也是這時，他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有個人販子案終於有了突破。
最主要的是，其中有個人吐出來一些可能跟溫熹有關的信息。
溫承章立時站了起來，他的指尖有些發顫，“確定嗎？”
他怕自己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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