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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她整個少女時代的英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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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她整個少女時代的英雄主……

畫面上, 溫承章還很年輕,正值最好的年華,不及現在的沈穩持重。

她也還很小, 兩三歲的小女孩,巴掌大的臉蛋五官精致得過分。細軟的頭發分成兩股, 紮了兩個魚骨辮垂落在肩頭。正乖乖地被爸爸抱在懷裏, 苦大仇深地看著媽媽端來了一碗黑色的藥汁。

旁邊放著好幾種蜜餞, 但是一點用也沒有。

隨著那碗藥被端到面前, 小家夥終於不幹了,扭頭就埋進了爸爸的懷裏。

“不要, 不要……爸爸, 不要喝藥。”

話都說不清楚的年齡, 但是很知道讓爸爸心疼。

溫承章將她抱起來,掃了眼那碗藥,剛想跟妻子商量, 就被妻子一瞪:“都跟你說好了, 現在不許臨陣倒戈。她這咳嗽都多少天了?必須得喝。”

“……”

他還沒出口的話直接被堵回。

黎月也不忍心讓女兒喝藥,所以她把這個艱巨的任務留給了丈夫,自己施施然出去了。

溫承章兩頭為難。

媽媽一走,小溫熹就眼巴巴地瞅著父親。

不過小女兒的咳嗽確實持續了太久,之前就是因為舍不得讓她喝中藥,別的方法都試過了,可惜都沒有作用。溫承章只能狠下心,伸手去端起藥碗, “寶寶乖,喝完了就不咳嗽了,昨晚是不是還咳得睡不著?”

大半夜的, 睡到一半被咳醒,難受地爬到他身上來睡。他睡得迷迷糊糊,隨意地拍著她的背將人重新哄睡著。

“等咳嗽好了爸爸就能帶你去游樂場了,來,一口喝完就不苦了。不是想去游樂場?陪你坐過山車好不好?小木馬,小木馬……”

他好話說盡,哄了半天,才哄得她皺著小眉頭願意喝一口。但等她雙手捧著藥碗開始喝,他就在後面幫忙舉了舉。一口接一口,幾秒鐘就結束戰鬥。

說好的只喝一口!

小家夥被苦到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小臉皺成一團,溫承章趕緊給她塞了塊蜜餞。但不妨礙她記仇:“我不要爸爸了,臭爸爸——”

黎月早就猜到了裏面的情況,等她一哭,就歡快地進來抱走了人,“熹熹乖,不要爸爸就不要爸爸了,跟媽媽去玩咯。”

溫承章老大不樂意了:“哎——”



備受寵愛的孩子,就連喝藥都要父母費盡心力地哄騙一番。

明泱看得笑了一笑。

她在溫家見過很多自己小時候的照片。以前以為自己童年留下的影像資料不多,沒想到回來以後,像是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寶藏庫——從滿月的時候就有,一直到丟失前的那個生日。

她對視頻中的自己倒是不陌生,視頻會比照片更加具象化,看著視頻裏的人,她好像也能想象得出,家人同她說過的,她小時候幾乎是被爸爸抱著長大的情景。

那股依賴與親昵是無法演繹與凹造的。

在溫家,和在應家的生活有很大的差別。

不過那段歲月已經距離現在很遠。

看著視頻,想到從前的不止是她。黎月將女兒擁得緊了緊。這段時間,丈夫那邊一直在走法律程序,事情結果還沒出來,但那天那個老太婆說過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

她心底壓不住對女兒的愧疚。

明明做壞事的不是她,可最終她也被套上了枷鎖。

從揭發到現在,明泱回家以後,因為沈既年那邊出事,她們也就一直沒有好好聊過這件事。

此刻,視頻看著看著,黎月微垂下眼,忍不住出聲:“對不起,寶寶。”

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描繪那麽些年的心境。之前二十年好像一晃而過了,時間直接從熹熹丟失的時候,一轉眼跳到了回家的時候,直到現在,她才如有實質。

明泱一楞,將目光從屏幕上轉回來看向她,“怎麽了?”

黎月將積壓了許久的話說出:“她將溫璇送過來的時候,我不該接下她的。”

“只是那個孩子從小父母雙亡,看著我時總是那麽可憐,她奶奶將她放下就走,你不在我身邊,我只是在想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角落,會不會也是這麽需要被照顧。”

黎月恨到唯有緊咬住牙,才能控制住情緒,“我不該收下她,我不該讓她留在這個家。我錯了,我都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不該帶熹熹去奶奶家,不該讓那個老太婆單獨帶她出去。明明老太太一直以來對溫熹都很冷淡,但那天他們只當是她想跟孩子親近親近,並未多想。

可是哪裏能想到,這一切全都是老太太給小孫女鋪的一條康莊大道。

屬於溫熹的一切,父母兄長,富裕家境,悉心呵護的成長——到頭來全都成了另一個人的。

就跟明泱剛殺青的那部戲一樣。她今生原定的氣運全都被奪。

黎月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當時她能敏銳一點,再敏銳一點就好了,那她在那一天就能順利將女兒帶回家中。

明明作惡的不是他們,可最終沈重得難以釋然的卻是他們。

如果當初溫璇沒有接《韶光同》那部戲,那命運的軌跡是不是會就此往下?

他們永遠找不到她,溫璇永遠取代了她的生活,那老太太就這樣活下去,直到壽終正寢。

是不是要直到死後,他們才能得知這一切?然後就讓所有的意難平,成為他們永遠無法平反的心魔?

黎月不敢去想。她親了親女兒的發間,想要咽下那股熱淚。

就好像,他們親手將她的東西送了人,而現在面對著她,無法跟她解釋一樣。

道歉都顯得如此單薄。

他們都錯了,可是又難以責怪。他們明明也只是失去女兒數年的父母,是連光碟都不敢看太多次怕損壞的父母,是被算計到頭的被害者。

命運好像就是如此不公。無法讓所有的事情都得到解釋,也無法讓所有的是非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總有遺憾,總有難平。

明泱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麽。視頻還在自動播放,在某一刻,她和不到三歲的小溫熹、幼年時的自己對上了視線,好似也對上了心聲。

在時空之中的某一剎那,或許她們也曾短暫地進行過交流。

互訴了心聲。

她輕聲開口:“我有好好地長大。您不要這麽難過。”

不管是在北城,還是在寧城,不管是在溫家人膝下,還是在應家人的養育之下。

她都有,好好地長大成人。

見過春天旺盛的生機,也見過夏花、秋實與冬收。

青春歲月裏雖然比較枯燥,但是她有在好好地長大。

她只是一出聲,黎月的眼淚就已經自動往下落。一行接一行,根本止不住。

“媽媽其實也有害怕過。怕如果你的養父母對你很好,你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回家。”

黎月失聲哭道。

她已經走了出來,物質條件並不差,如果那家人對她很好,即便溫珩之那天拿著玉佩出現又如何?即便他們幾度想要接她回家又如何?她是不是會跟他們說:“我已經有了我的家庭,有了新的父母,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

他們是找到了溫熹,可他們也永遠接不回來她。

黎月好像真的有很多害怕之處,會不可控制地去設想很多情形。那也是不安在作祟。

明泱失笑,像母親拍著幼年時的自己一樣,輕拍著母親的背,哄道:“不會的。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你就多哄一哄我,拿這些視頻去告訴我,你們有多愛我,我肯定會經常回家的。”

“會嗎?”

“會。”

因為不管是哪個時空的溫熹,心臟肯定都會是一樣的柔軟。對於磅礴而又堅定的愛意,永遠無法拒絕。

母女倆顧著說話,沒有註意到溫承章的車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春日的風從他身上穿掠而過,遮掩了那道身影與室內此刻融合的悲傷。

他想起了和應國生見面的那一天。

他一貫講禮,這輩子很少有想要動手的沖動。唯有兩次,一次是那天聽應國生馴服女兒的過程,一次是母親揭曉蓄意丟失女兒的時候。

順著妻子的猜測,溫承章也跟著想了想。如果應國生對待溫熹如同親生般疼愛呢?

她每一次伸出的手,都能得到滿懷的擁抱。每一聲“爸爸”,都有她的養父回應。

那在他們找到她之後,她與他們的親近也會有限吧,因為她已經擁有了另一份親情。

——他寧願如此,可他也依舊會難平。

女兒是他們的唯一,他們也有貪欲,想做她的唯一。

忐忑中顯出三分貪婪。

可在最初的時候,本就是如此的啊。

他擡起頭,望了望天際。

等到裏面的人情緒平覆後,溫承章才擡步進去。

“在看什麽?”

目光掃過屏幕,他一瞬間了然。

當年他們只是想記錄下女兒喝藥時的趣事,並沒有去想太多。但也是那一回又一回的興起,才給後面那麽多年留下了一點支撐。

他站在她們後面,手撐著沙發,無奈地看眼妻子。壞人都叫他做,好人都留給她自己了。

看出他的控訴,黎月笑起來,剛才的難過不知不覺被掃空。她振振有詞:“你們比較容易和好嘛。轉頭就又見你把她抱走了呀。”

什麽感情啊,經得起這麽造。

溫承章笑了一息,他跟女兒告狀:“這個視頻你媽媽一直舍不得讓我看,說是怕被我看壞,不知道被她藏到哪裏去了,我還偷偷找過,但沒能找到。沒想到今天她終於舍得主動拿出來了。”

但別說是視頻了,女兒現在回來了,就算是跟她要任何東西她也會給。

他今天特地回來得早,將袖子挽起來,“想吃什麽?今天爸爸下廚。”

溫承章沒有提及剛才的事情,但是無形中有在哄好她們的情緒。

明泱自己點,還不忘給還在公司的哥哥也點一道。

-

一直到下周出國前,明泱都沒有其它工作安排。

第三天,沈既年那邊大概是休整好了,給她發消息。

才剛說了個餐廳,她就先拒絕,因為提前和哥哥約好了要出去吃飯。

有前車之鑒,沈既年先問:【你們兩個?】

明泱哪裏不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只是裝作不知:【對。】

他也只能作罷。

隔天,還是同樣的情況,但她得在家裏吃飯,說是爸爸要親自下廚。

直到再隔天,總算是沒了特殊的安排,也能見上面。

但發小群裏特別熱鬧,瘋狂艾特他。

【給了你四天休息,時差倒完了嗎???@沈既年】

【@沈既年,你有點安靜】

【哥們兒,你好不容易回國,怎麽的,都不打算讓我們見見啊?[位置]今晚這兒@沈既年】

【必須得來,聽到了嗎,必須!!哪國的時差你也都該倒完了,這不是借口】

這群人是真的很亮。

沈既年從年後離開她劇組到現在,跟她就只待了前幾天那一個晚上。

半天算待嗎?

很顯然不算。

然後又是哥哥又是爸爸的,他今天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人,並不準備讓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出現。

群裏只消停了一小會兒,他接到人後,放在旁邊的手機就繼續震動了起來。

明泱偏頭看他一眼,見他不為所動,便自己拿過來看。

他手機裏的屏保已經換了一張,上面是她在拍《韶光同》時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三年前,和現在的差別還是有些明顯,那時候明顯嫩多了。明泱多看了兩眼,才一邊打開一邊問說:“拿來作屏保,你不怕被人看到嗎?”

“看到怎麽?”

沈既年往那家餐廳開,跟檀園的方向不一致。

這人明知故問,她隨口回說:“看到的話要麽以為你追星,要麽以為你有人。”

他勾唇笑了下,沒有過多說明這張照片曾經怎樣地存在過,而是從善如流地認下來說:“是有人了,正好擋擋。”

他也是這兩天閑來無事,心血來潮。

不過用她的照片作屏保是有一個好處,省得某些時候有些沒眼色的還往他面前湊,或者自作聰明地要給他作什麽安排。

明泱問說:“有什麽人啦?”

沈既年偏頭看她一眼,一雙鳳眼難得的柔和。

“你說呢?”

“我可不知道。”

他哼笑了下。

也無妨,他定的戒指已經在路上。

他們之間是還沒有過一個正式的儀式。比如告白。

可能床上說的話對明小姐來說不算數吧。

為了勾引他出現,祝戈機靈地發起了紅包。

紅包麽,一貫是沒有人能夠忍住不點的。明泱點了兩個,還搶了一個手氣最佳。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呢,群裏祝戈成功捕捉到獵物,已經叫嚷了起來:“沈既年,我就知道你在看!哈,還是被我逮住了吧!紅包搶了,今晚你必須給我出現!”

語音在車廂裏回蕩,播放得很清楚。

沈既年看來一眼,對上她無辜的眼神。

還真別說,祝戈這一招對他還真不一定有用,沈既年懶得搶。但偏偏此刻玩他手機的是另一個人。

一場陰差陽錯的捕獵。

他無奈地笑了一息,問她:“去嗎?他們都在。”

他們都快到餐廳了,再往前走不遠就是。沈既年不太樂意去,嫌那邊都是電燈泡。

但耐不住他們積極地發光發亮。

明泱自己搶的紅包,還是運氣王,還能怎麽辦呢。她說:“那去吧?”

她正好也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們聚過。

他們是他的朋友,她跟他分手,等同於和他們也割裂。

之前沒覺得有什麽,現在忽然有些感慨。

明泱手支著下巴,數了幾個人名,感嘆說:“我和他們都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了。”

如果不是她跟他和好,可能以後也不會見。

明小姐斷起關系來手起刀落。

沈既年瞥她一眼,“跟我沒見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麽傷心。”

現在倒是可惜起他們來了。

明泱狡辯了一句:“怎麽會。”

他追問:“那有多傷心?”

“……食不下咽,廢寢難安。”

沈既年笑了起來,聲音像羽毛一樣,掃過她的耳膜,每一縷都浸著愉悅。

久違的輕松跟愜意。

就連在目的地門口改道他都變得沒那麽大意見了。

明泱靠在座椅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溫珩之給她發著信息,兩張圖片,讓她二選一。

分別是兩條項鏈。

明泱問說:【你在哪裏?】

溫珩之:【拍賣會。】

她心安理得地挑了一款出來。

溫珩之應下了,和她說:【等著拆禮物[已知版]】

她笑,但還沒笑三秒鐘,他下一條信息接著進來:

【幾點回家?我在家等你。】

【還有,讓你旁邊那個人記得跟你保持點距離。】

明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哪怕她已經這麽大了,壓制感還是很強。

她乖乖回完,關掉手機。

很快抵達檀園門口。

停了車,沈既年牽她進去。

真如溫珩之所說,保持點距離,好像也不太可能。

那群人早就都到了,他推門進去時,裏面的人齊齊望了過來。

“哎,終於出現了啊!!等見你一面容易嗎我們!”

“沈三來了沈三來了!哎,那個……”

他們起著哄,但聲音在看到他身後竟然還有人時,哄鬧聲戛然而止。

一群人皆是一楞。

直到明泱完全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都還不可思議。她朝他們輕笑,“好久不見啦。”

祝戈很小聲:“好像是真的……”

沈既年問說:“需要我幫你驗證一下嗎?”

驗證是不是做夢還能有什麽辦法?祝戈直接搖頭。

下一秒,瞬間恢覆剛才熱鬧。

樓與岑給了這人肩膀一拳:“你背著我們幹大事!”

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這兩人吵得天崩地裂的時候。

而沈既年忙著追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怎麽出來聚過,也就沒能給他們實時更新信息。

至於網上的消息——知道他追不到人,所以他們都知道肯定是偶遇。緋聞?假的啦。

要是他們今晚沒有非拉著他出現的話,這人還不知道準備瞞他們瞞多久!

沈既年面上的笑意輕松閑散,接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控訴。

紀含星興奮地撲在了明泱身上,抱住她的另一只手就開始嘰嘰喳喳。

整個包廂裏喧囂不已。

他被圍著說,她這邊也同樣。不過這人霸道,握著的手就沒松開,紀含星再怎麽樣都只能霸占住明泱的另一只手。

她不滿地撇撇嘴,但又很快知足。趁他不註意,偷偷和明泱耳語:“你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嘗試成功啦?”

當初在機場上熱搜時,明泱能給她的回覆暫且還是【嘗試中】。而現在,峰回路轉。她漾著笑,點點頭,“是。”

被他哄好了。

紀含星高興地尖叫起來。直到惹來目光,她才伸出爪子捂住嘴巴。

在各種各樣的聲音裏,明泱聽見另一邊商扶硯跟他語帶深意的一句:“現在可以提了吧?”

——不再如當初一樣,某人的名字提都不能提了吧?

她的目光跟著轉向他身上。

看見沈既年笑著頷首,她的唇角揚了揚。

他們沒跟她詳說,以為是心照不宣的戲謔,卻不知道,她對那一切了然於心。

今晚他們都沒打算放過他,很快,沈既年就被推上了前,周圍好幾個圍著他,跟架住他防止他走一樣。

平時還挺少見他唱歌。

明泱沒離座,接了一杯遞過來的酒,目光停留在他挺括的背影上,唇邊笑意淺淺。

他好像一直都站在很高的位置。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遙遠。

比如剛出道不算久的她。

天上星,山尖雪。

一不小心,歲月長河汩汩流逝。

愛上他,靠近他,站在他的身旁,與他並肩而立,成為她整個少女時代的英雄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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