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就在這，辦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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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就在這，辦一場婚禮
二十三歲時的明泱, 並不曾想過這一天。
前面被團團圍住的人似有所覺地回過了身，遙遙望了過來，與她的目光正好相接。
明泱不躲不避, 輕擡下顎，唇邊的笑意不變。
是直面的迎接, 也是勢均力敵的迎視。
沈既年眸底深邃的漣漪輕微泛動。
四目相對。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進攻性。
這會子, 可能是覺得他們之間距離太遠, 也可能是覺得現場人太多。
反正無法被滿足。
旁邊這群人也沒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就連他們多對視了幾秒都立馬有人伸手來攔了, “好不容易跟我們出來一趟，你倆就別再想膩在一起了。人在那兒呢, 丟不了, 我說沈三, 你敢不敢把註意力給我？”
一群人哄笑。
紀含星也伸手去擋明泱的眼睛。她笑開，一雙眼眸漂亮得像是點了星光，在被完全遮擋住之前, 沈既年喉結輕滾, 強按下想吻住那雙眼的沖動。
他本來想讓她點歌，但話都還沒過去就被截斷。
沈既年勾了下唇，索性任由他們去。
他們日常的世界好似就是這麽繽紛。不過今晚這場局和以往還是有些不同——
明泱周圍也圍了不少人，大家一面喝酒一面閑閑聊天。
“你什麽時候回北城的？”
“這次能待多久？下周有個展，噢我發給你……去嗎？”
“啊，剛跟你拍完那部劇的男主角真帥！我從上次路透出來的時候就看上他了！昨天我就跑去一個晚會上偶遇人去了！”
不多時，那邊終於壓著人挑好了歌，是首粵語歌。離得遠遠的, 明泱還能聽見他跟他們商量的聲音：“挑這首……那我跟她對唱總行吧？”
多麽合理又退讓的要求？但他還是繼續被鎮壓：“不行，當然不行。放你們倆在一起，還讓不讓我們單著的活了？”
商量無果。
低沈恣性的男聲很快在包廂裏響起, 和著眾人的聊天聲，酒杯的輕碰聲。
在這一場環境裏，明裏暗裏都是某一個人的存在。
那個名字不再成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可念不可提。
而且，在某兩個人的關系存在後，有限的空間裏暧昧在悄悄滋長。
明泱這兩年酒量見長，她跟他們喝得很暢快盡興。一開始目光還會忍不住去關註正在唱歌的人，他今晚不僅唱歌，唱的還是粵語情歌，聲音像是帶著鉤子，鉤她耳朵，但很快她就被包圍得完全無法再分神。
她所在的這一角落也熱鬧，紀含星拉著她合照完，又起了新的心思。
等沈既年唱完一首，回過頭來看時，她們的手臂已經交上了，周圍好幾個人在起哄圍觀：“交杯酒！oh——幹了！”
再看向那酒杯。
確實已經幹了。
阻止的機會都沒給。
他輕一挑眉，很好。
祝戈跟樓與岑兩個，一人端了一杯酒，站他旁邊作陪，他們幾個發小，現在隨著各自開始掌事，確實是越來越忙了，難得像今晚這麽有空地聚在一起閑聊。
目光順著這人流連的方向看過去，樓與岑開口道：“你們鬧得太兇，上次我還以為是真斷了呢。”
矛盾一上來，他們吵得厲害，鬧得也兇。縱觀整個圈子，也沒見幾個能鬧得比他們還厲害的。
他們作著旁觀，只道是唏噓。除了明泱，這世上也揪不出第二人能將沈既年給治成這樣的了。
沈既年站姿慵懶，將杯中威士忌飲盡，才勾了下唇道：“斷不了。”
他松不開這個手。
不管鬧成什麽樣，都不可能真斷了。
祝戈偏頭看他，有意調侃：“嘖，當初她先找上你的時候，你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
沈既年漫不經意地看他一眼，笑說：“誰說是她先？”
祝戈楞了一下，差點就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等回過味來後，但凡是聽見這句話的人都無法淡定。
樓與岑差點維持不住表情，站直了身體，“我去，你……”
他們跟他相熟，很早的時候就大概清楚這兩人是怎麽開始的。
但哪裏能想到，眾所周知的開始，其實不過只是一個幌子。
樓與岑咬牙，又想給他一拳。
相識多年，他們當然知道他沈得住氣。樓與岑記得，他不到二十歲的那一年，他家老爺子為了歷練他，給他丟了一個爛攤子。
為什麽說是爛攤子？牽連了三四個家族的一件糾紛，情況覆雜交錯不說，還吃力不討好。沒什麽利益可取也就算了，稍不留神，還可能惹上麻煩。
那時候他們聽說了以後，都不免吐槽，沈家老爺子太會折騰人。
當時沈既年還在英國那邊忙著學業，只偶爾會回來。他們後來也沒再怎麽聽說過這件事。等到眾人幾乎要將這件事忘之腦後之際，半年之後再見到他，他才輕飄飄提了一句已經解決。
一眾人愕然。他們當時年紀小，就連忘了這件事的人都有，可這人明明跟他們同齡，卻能按捺得住將近半年的耐心，等晾完那群人起初的急躁之後，才將事情條條縷縷地理清楚，劃分好利弊與得失，一樁樁一件件去解決。
這件事急不得，一急就亂。也快不了，一團亂麻。
但架不住他耐心足。
所以從那時起，他們就知道了沈三是真沈得住氣。
而現在，時隔數年之後，場面有些熟悉——
他們依然意外於他這麽能沈得住氣！
老狐貍啊？
聽這意思，合著是更早就看上人了唄？但他偏偏就是不出手，耐心地蟄伏在虎穴之中，引誘、等待獵物慢慢朝自己而來。
細細一想，祝戈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沈三，我是真服你。采訪一下，請問你是怎麽忍得住的？”
樓與岑跟著叫喚：“還好跟你不是對手，不然我哪打得過你？沈三，答應我，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弟好嗎？”
在一眾或是調侃或是震驚的聲音中，沈既年笑了一笑。怎麽忍得住的？
當時年少，不過是一面之緣的見色起意，所以尚能忍受，充滿耐心地去蟄伏。
可是現在不行了。
年齡越長，倒是越沒那份耐心了。現在恐怕放出鉤子三天，還沒等她咬鉤，他就要自己找上門去了。
那邊，交杯酒剛喝完，明泱也在被圍攻。
——沒辦法，今晚戀情剛公開，他們倆註定是逃不掉的話題中心。
有人將啤酒瓶舉過來，裝作采訪的話筒懟到她跟前：“請問！你們倆是誰先動的心？”
明泱沒有過多質疑，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我。”
當時年紀輕，這樣一個男人放在身前，為他而心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們相遇時，他身上已經擁有屬於成熟男人的閱歷和沈穩，強大到似能包裹一切。更何況他還救她於絕境，沒有傳說中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奇怪又不好的癖好，對她不嚴苛，也就算得上是好。
無論如何，二十三歲的明泱真心實意地感激過他。
即便他們後來會走散，她也不會抹滅當時他的好。
她們正說著話呢，沈既年突然加入進來。他強勢地擠走了原先她身邊的紀含星，自己落座，擁過了她。
——從剛才到現在，總算是能碰到人。
他慢條斯理地糾正了她的答案：“是我先動心。”
一群人皆是一楞。
而更早一點知道內情的樓與岑他們，已經沒眼看地轉過臉，攛掇著打牌去了。
得償所願的男人經不起審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得意。
別說別人，明泱都一楞。
——他什麽時候，比她先動的心？
沈既年垂眼看她，望進那雙瀲灩的眼眸，“我先看上的她，然後步步為營，明裏暗裏地引著她走過來。”
他一字一句地坦誠了些連她都不知道的曾經。
“明裏”是她知道的，“暗裏”則是她不知的。就跟他追人一樣，她也無法全數得知他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有一些未知的秘密，等著在之後的歲月裏慢慢揭曉。
他是看著她的眼睛說的，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跳同頻加速。
臉頰本就因為喝了酒而像上了層胭脂一樣嫩粉，溫度不知不覺上升，此刻更加熟透。
他剛才擁住她肩的手收了收，放在她的後頸上捏了捏。
成年人之間，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會有些意味不明的暗示意味，勾得人會忍不住浮想聯翩。
原本就熱鬧的包廂，在這個人不知是坦誠還是告白的一番話後，聲浪又上一臺階。
一群人本就不打算放過他，他倒好，還自己送上門來。
“啊啊啊沈三！！藏得夠深的啊你！哪有人心動得連對方都不知道的！”
“具體說說啊！沒看我們嫂子不知道嗎？”
“趕緊從實招來！時間地點人物！！”
他們起哄說著笑，口無遮攔，改口倒是改得快。雖然知道在這種場合裏都是說笑，不必當真，但明泱的心口還是忍不住一跳。
明明還是遙不可及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會突然給她一種，馬上就要發生的感覺。
——可能是這個男人太過著急的進攻，令她產生的錯覺。
與他的目光擦過，她佯裝沒有在意的鎮定。
今晚是私下裏的聚會，沈既年也很放松，姿態慵懶，沒太拘著什麽。
他還真如實道來：“正式見面前幾個月，在一個被主辦方請去一坐的晚會上見過一面。”
旁邊紀含星他們飛快地接住話：“哦，所以是一見鐘情！”
“蓄謀已久！”
“深藏不露！”
沈既年懶散道：“跟我這兒練成語呢？”
他一點沒有遮掩是他先動的心。哪怕這在某些成年人的戰場上，誰先動心也就意味著誰會落於下乘，他也渾不在意。
他坦然又直白地承認，他們之間，是他先為她而心動。
那場晚會之後，那簡短的一面好似也落下帷幕，看起來不會有任何後續。一眼而已，過去也就過去了，大抵不會有人專門放在心上。
幾個月後，在某個聚會上，他偶然聽誰說起了一嘴她被雪藏的事情。娛樂圈麽，人來人往很正常，沒有誰是不可被取代。他一聽而過，但在聚會結束之後，他還是讓李特助去安排了下。
他對娛樂圈涉足不多，沈氏旗下的相關產業也不是他負責。路尋不到他這邊來，他會幫忙擺個路牌，引著這條路過來。
能在這個社會上混出頭的都是聰明人，他的身邊更是不會少這樣的聰明人。
很快，一個飯局的邀請就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從容地接下了邀約。
彼時的她並不知曉這一切，那場飯局她參加得忐忑，卻不知道，那個雨夜，那一輛車註定會為她停下。
註定會穿過重重雨瀑，停留在她的跟前。
沈既年那一聲“步步為營”，還真不是謙遜，是屬實。
話罷，他微垂睫，順勢看向了懷中的人。好似穿透時光，看見了當年的她。
雖然他沒詳細說，她參加過的晚會也數不勝數，可明泱還是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晚會。
因為那個晚會，不止他見到了她，她也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遙遠而矜貴。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當時，也會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跡。
就是那麽巧合。
一切就是那麽剛剛好。
明泱擡眸看向他，她沒說話，可他還是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了點什麽。
沈既年動作一頓，眸色深邃下去，於對視間，他與她確認了下答案。
明泱莞爾彎唇。
——原來，他們的初見，都比彼此想象中的還要更早。
緣分悄悄誕生在更久之前。
她手裏正端著一杯酒，剛喝了一口，準備放回桌上，中途卻被沈既年截走。
她看了他一眼，而他端過去，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壓在唇間。與她對視著，飲完杯中剩餘的酒液。
她眸光一動。
他的每個動作都像是無聲的蠱惑。
像是在續上，今晚沒能成功約成的那一場約會。
旁邊紀含星看見了全程，酸溜溜地說：“哎喲，三哥，這兒就缺那一杯酒唄？還至於你搶我們泱泱的喝。”
他們之間的氛圍驟然被打破。
沈既年正看她不爽，輕擡眉骨，“我們的事情，你有什麽意見？”
不就喝個交杯酒，還把自己當正宮了？
“哼。”紀含星撇嘴，很有意見，但不敢有。
一邊說著話，他一邊把玩著她的手指。
她的手又細又長，剛做了個清透的美甲，更加漂亮。他漫不經意地，揉著她的指骨。
很久沒吻她了。
怎麽還要忍？
夜還長著呢，今晚才剛剛開始——
一群人剛準備攢牌局，往樓與岑他們那邊過去，但沈既年卻沒打算再繼續作陪。
良夜苦短。
他牽著人站起了身。
這兩人要走，周圍沒一個同意的。可沈既年不為所動，“還有安排呢，等下回。”
他拿過西裝，還有她放在一旁的外套，牽著人突出重圍。
嘴上一口一個下回，反正今晚是不準備將時間全都耽擱在這兒。
一群人攔也攔不住，全都好氣又好笑。
還能有什麽事兒？不就是嫌他們礙事兒麽！
好不容易追到了人，這人現在怕是只想要二人世界，跟他們裝也不裝了。
…
一口氣快步出了檀園，沈既年的腳步才放慢下來。
離了那喧囂的地界，周遭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垂眸看她，“那個晚會上，你也看見我了？”
當時現場確實有很多人，他沒想到他們都會對彼此註意。
畢竟這個概率實在太小。
明泱被他牽著手，彎著唇點頭。
她的臉頰和耳垂都很紅，現在出來以後被風一吹，才感覺沒那麽熱了。
夜色裏，黑色的勞斯萊斯早就等候在一旁。
——他們剛才自己開車來的，但在這喝了酒，他也就提前安排了司機過來接。
他們朝車走近，她仰臉去看他，聲音裏都染了愉悅：“我當時很漂亮嗎？沈先生是不是一見鐘情？”
今晚的坦誠無異於是告白。
走到車前，他停下腳步，掌心握在她的腰間，“漂亮與否不是心動的唯一定義。”
她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莫名地，生出了很強烈的探知欲。
他回想了下，“只記得，當時就覺得，那個女孩很明亮。”
她不知道，她自己有多閃耀。
在最風華正茂的年齡，最意氣風發的時代，身上的光輝足夠讓所有人的目光為她而聚。
她一直都很優秀。
那群人可以誹謗她任何，卻抹滅不掉她的光輝。
沈既年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確實留下了印象。”
他實話實說，不能完全稱得上是一見鐘情，但初次見面就能留下這樣濃墨重彩的一筆，在他過往的人生裏，已經是前所未有的經歷。
——如果此刻有膽大的娛記敢跟，就能發現，此刻在夜色下的這一幕，儼然就是網上那群人渴盼許久的畫面。
就跟他們當初在片場裏被拍到的那個視頻一樣，她被他攬在懷裏，正仰頭看著他。而男人握在她腰間的指骨分明，每一處動作都透露出了極強的占有欲。
他們之間，一如當年。
歲月流逝，一切好像變了不少，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沈既年問她：“當時對我又是什麽印象？”
她略偏了下頭，輕聲道：“只覺得沈先生很遙遠。”
這話是真的。畢竟他的身邊永遠都有那麽多人簇擁。
眾星拱月，月亮可不是遙遠？
他微低了聲，“那現在呢？”
她明亮的雙眸註視著他，“現在，我走過來了。”
他站得很高、很遠，但是她走過來了。
她不會要求天邊的月亮自己墜落，但她可以自己向上走，自己去摘。
沈既年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的眸色一黯，今晚壓抑了許久的風暴，更加洶湧。
依稀記得，年少時期的冷情冷性。而那時並未想過，有朝一日，那樣死板的山也會為一個人嘩然成這樣。
他將她壓進車中，吻住她的唇。
壓抑了許久的一個吻。
幾乎忍了整晚。全程下來，不知道多少次都想吻她，而現在終於碰得到人。
沈既年從她話裏找出了一點不滿，“怎麽還叫沈先生？”
“那叫什麽？”
明泱似是無意的一問。還沒待他細想，也沒待他跟她探討呢，她漫不經意地口吻：“阿年？”
沈既年動作一頓。
他垂眼看她，眸色倏然晦沈下去，像是蓄滿了風雨的烏雲。
她去沈家的那天，聽見了他家裏人就是這麽喚他。當時默默記在了心裏，也於此刻，突然興起。
明泱註意到了他的眸光，但還是強壓住驚動，清晰分明地，重覆了一遍：“阿年怎麽樣。”
握在她腰間的手像是恨不得將它折斷。
他啞著嗓子：“再叫一句？”
暴風雨已經壓到了跟前。
明泱咬了下唇，頂住壓力，又叫了一聲。
而下一秒。
暴風雨果真降臨。
他毫不猶疑地侵襲而至，甚至沒有多等毫秒。
她的喉間猝不及防地逼出一聲嗚咽。
車內的擋板已經升起，後座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
他們就連彼此呼吸的頻率、溫度都能明顯察覺。
帶上一點黏膩的感覺。
從她唇間離開分毫，沈既年低聲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麽將那張照片設成屏保？”
她的呼吸停了一停，順著問出口：“為什麽？”
他緩緩往下壓，聲音也壓在她的耳畔：“被困的那些天，手機沒有信號時，我看的都是這一張。”
她的心臟，隨著他每一個字的落地，而加快節拍。
他揭開了那段時日裏，不曾為人所知的秘密。
此時，他的氣息翳然縈繞，近在咫尺，繼續敲響心門：
“猜猜，當時想的都是什麽。”
男人的攻勢徹底不作掩飾。
她閉了下眼。
唇舌卻被他強勢撬開。
……根本不太能去想。
車子還在行駛，暫未抵達目的地，路上的時間好似被無限拉長，分秒難捱。
隔著襯衫，她的指尖陷進他手臂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而越陷越深，“要是我哥過來接我、怎麽辦……”
他顧不上。吮吻著她，呼吸灼熱，“忍了這麽久，可行行好。”
她想笑，可又被追逐而至。
車子直接開抵柏悅苑。
這個他們曾經在分開之後，誰也不敢再踏入的地方。
分手的時候，不管這個房子有多寸土寸金，她都沒準備要。而她離開之後，他也換了個住所，這幾年裏幾乎沒有再踏入過。
在這邊的所有回憶，都像是被封存進了一個寶匣之中。對方不在身邊，就沒有勇氣去打開。
而現在，這個住處重新被開啟。
不再存在任何顧忌。
這個房子裏，在曾經的某些特定時刻，沈既年最愛的就是那面落地窗。
這裏的地理位置很好，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萬千燈火繁華。
與白皙纖薄相交織，一起收入眼底，美不勝收。
在最情.動之時，他貼著她的鼻尖，於滾燙的吻中低低一句：
“除了這個。”
“也想娶你。”
——那張照片上，她穿的是嫁衣。
但是是以另一個身份，為別人而穿的。
這個念頭，他想過無數次。
平時或許能夠壓抑克制住，但是這種時候，往往不必顧忌太多。
就像一陣風。
一吹就過了。
微燙的指尖在經過後脊時，帶起一陣電流感。
她雙手勾纏著他的脖頸，閉上眼接著他的吻。
心跳聲緊密相貼。
在這一刻清晰而磅礴地跳動。
那天封存在那張CD裏的聲音，現在就在她的耳畔，她能夠親耳去聽。
-
這晚上明泱沒有回家，雖然提前報備過了，但溫珩之的意見還是很大。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就比如他對沈既年的成見就是。
在還不知道明泱就是自己妹妹的時候，他能只作一個看客。但是在知道以後，完全是兩種心境。
知道明泱馬上就要去出差，黎月正在給她收拾行李。
她剛給女兒買了不少新的春裝，昨天去了個秀展回來，又添了好幾件。這次出國正好可以帶上，多拍點照片。
見兒子今天沒加班，早早回來，但也不去休息，就坐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有些好笑。一邊收拾一邊道：“妹妹不是說了，今晚不回來？最近好不容易比較空一點，你也不出去玩？”
溫珩之也有自己的圈子，以前出去得比較多，但自從明泱回來，他的重心就傾斜在了妹妹身上。
但他不出去，明泱出去了。黎月明明知道他在郁悶什麽，卻還是故作不知。
溫珩之沒有理會母親的打趣，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休息的點。他提了件往事：“媽，你記不記得她小時候答應過不嫁人？”
黎月啼笑皆非：“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也不是她自己說的，是你和你爸哄著她說的。”
在這點上，恐怕只有溫承章能和他達成共識。
女婿在丈母娘的這關總是相對而言要好過一些。
黎月才不理他呢，“熹熹開心就好了。”
女兒都這麽大了，她才沒有這父子倆死板。
就算熹熹看上的人條件很差，黎月都能花錢去給帶回來。
條件實在很低。
溫珩之不能茍同地皺眉。
他想了想，找了個錯處出來：“可他傷害過她。”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熹熹還愛著他——這就夠了。”
人生一世，短短數十載，想那麽多幹嘛呢？
黎月拿起一套首飾比劃了下，在思考和這條裙子搭配得好不好。
溫珩之算是看明白了。等回頭溫熹真領著那個人進家門的時候，他一定得提前安排讓黎月不在家。不然溫家的大門簡直是在向那個人大開。
黎月收拾到一半，發現他怎麽還在，催促道：“你趕緊去睡覺啦！”
熹熹都說了不回來，難不成他還準備把人等回來不成？
溫珩之的意見都被母親強行壓下。
-
他們覆合的消息只在雙方很小的圈子裏傳開，還不曾大肆地宣揚過。
在公眾面前，她那邊也還沒有做好公開的準備。
她想，如果想公開的話，或許需要一個很恰當的時機。
也需要她與他，義無反顧的堅定。
兩天之後，他們一起前往機場。
這次定了一周，說好的時間，不會再被拖長。
在登機前，沈既年收到了李特助傳過來的一份工作報告。
——是從他剛失聯到現在的，李特助那邊所有的工作匯總。
沈既年漫不經意地點開，往下滑。
那段時間本來就是他給放的假，所以也沒什麽工作，內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他的指尖滑動，去看李特助在國外陪她時的那一部分。卻沒想到，在看見上面的內容後，他的眸光倏然一頓。
這幾天，李特助跟著沈既年放清閑。只是還惦記著一件事，思來想去，不知道怎麽往上報的好。
不報的話，以他給沈既年做了這麽多年特助的經驗和眼色來看——絕對不行。
所以就得想一個恰當的匯報方式。
他思考了好幾天，知道他們今天準備出國，再次前往那個國家，李特助也就趕在了這個時候，將匯報發了過來。
沈總失聯時，他就是被安排在明小姐身邊照顧，所以他的工作匯報還能是什麽？
他相信，沈總一定會想要這份報告。
…
到了登機時間，明泱見沈既年不知道在看什麽，提醒道：“要登機啦。”
他收起手機，擡眸看過來。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他的眸色好似有些深。
她問說：“怎麽了？”
可他又沒有多說，神色恢覆如常，剛才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沒什麽。稍等，我回個信息。”
沈既年給李特助的這份工作匯報做出批覆：【二十天帶薪假，今年獎金翻倍。】
這次她需要工作一周，但等她工作完後，他還準備帶她去其它地方走走，不著急回國。這段時間他就都給了助理假期。
看見回覆，李特助就知道他這份匯報的重量與價值。一邊高興，一邊心道，果然不能不報。
就可惜，當時沒來得及錄音。
…
漫長的飛行時間，但這次因為有了人作陪，變得不似以往那般漫長。
明泱睡了一小會兒覺，沒睡的時候，就與他閑說著話，時間一下子跑得飛快。
之前是品牌方的總監來送機，這次她再次過來，也是總監親自過來接機。
看到這次明泱不是一個人走出來，她的眼睛亮了亮，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個外形條件格外優越的男人身上。
之前都是只從言語中聽過，這一次終於親眼見到了人。
而事實證明，能被明泱看上的男人，果然非同一般。
等他們走近，總監會心地笑起來：“泱泱，這位？”
她們之間，有個心照不宣的答案。
明泱笑著介紹人，“我男朋友。”
沈既年輕頷首：“你好，沈既年。”
這裏不適合談話，他們做完簡單的寒暄後便一道往外走。這回，氛圍全然不似上次她離開的時候，有說有笑，格外輕松。
當時的事件已經過去，一切柳暗花明。
沈既年牽著她的手，他們後面落後了兩步，那個總監先去安排行李和車輛。
他低下頭，跟她耳語：“你的愛人。是不是。”
像是拿著根羽毛，在她耳膜上輕撓。
一直癢到了她心口。
明泱莞爾，她就知道，李特助肯定什麽都會跟他匯報。
沒有人在註意他們。
她突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親。
“是啊。”
他眸色一深，想去握住她的腰。可她就跟條魚兒一樣，靈活地溜走，跟著工作人員他們上了車。
撩完就跑。
他的掌心握了個空。
沈既年眼眸微瞇，手掌收攏成拳。在原地靜站了兩秒，無可奈何地逸出了一息。
而後方才在她身後上車，落座她身旁。
…
一周的工作緊鑼密鼓，明泱他們一到，幾乎沒有什麽休息時間，很快就開了工。
白天工作完，等晚上一回到酒店後倒頭就睡，就這樣接連忙碌著。
他們也沒什麽說話的時間，往往才剛待一會兒，她就已經困到睡著了。沈既年會停止出聲，放輕動作，將她抱回床上去睡。
就連他想哄她再說一句上次說話的話也沒機會。
一周的時間枯燥而又無聊地一晃而過。
終於，她那邊和品牌方定下的工作計劃如期完成。接下來的時間完全屬於了他們自己。
明泱讓跟自己過來的工作人員們先回國，而她和他則慢下腳步，開始他們的旅程。
他們也不著急離開，之前她的工作強度太高，先在這個城市休息一晚也不急。
次日，明泱跟他出去逛了逛。
他們逛到了她之前和茉茉他們來過的那家咖啡店，她眼眸一亮，去點了兩杯咖啡。
今天陽光正好，跟那天一樣的好，暖暖地曬在他們的身上，打在他們牽著的兩只手上。
點完單後，明泱擡起臉看他，眼眸明亮：“之前就是站在這裏的時候，我好想你。”
沒有緣由的，也沒有道理。
就是剛好在某個時刻，被某一縷陽光曬到時。
突然的很想見那個人。
當時也沒想太多，只是想，如果這個時候他能出現在她面前就好了。
而他就跟會讀心一樣，當時已經在準備過來。
後來出現的意外不提。
時隔數日後故地重游，這一次，她想見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沈既年握著她的手收緊。
可他那個時候，還是令她失望了，並沒有如約出現。
他沒忘記，李特助的那份匯報上說，她在看見戰亂爆發的新聞時，不敢相信了許久，一直在反覆打他的電話，但是次次落空。
也是從那時起，她停止了一切工作安排。
哪怕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候，她的狀態也無法再繼續進行工作。
喉結輕滾，沈既年腕骨用力，將人帶進了懷裏。
他攏著她的後腦勺，輕揉她的發間，嗓音微啞道：
“我答應你，以後你想見我的每一次，你都能見到。”
他清晰記得她從未想過要見他的那三年，她會想見他，顯得多麽難得與珍貴。那麽稀少的時刻，他想托起她所有的願望。
沈既年從前一直覺得他在情感方面理智又淡漠。哪怕是在最年少莽撞的年齡，也缺少了些豐沛與沖動。
卻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對一個人生出這樣的不舍與愛憐。
他所有的心軟和溫柔，全都單單只給了這一個人。
他的手臂在收緊。
明泱閉了閉眼，回擁住他的擁抱，心口好像在漲潮，潮水漲起，不停翻湧。
腦海裏有一道聲音響起。
——這就夠了。
她當時在這座城市裏的諸多祈願，莫過於此。
…
距離她上次發微博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忙得她實在顧不上上線。
時隔多日，她終於冒了個泡。
曬了一張定位在異國的午後的照片。
沒露臉，照片上只有陽光和咖啡，莫名就已經讓人覺得很美好。
粉絲們的評論蜂擁而至。
明泱在線回覆了幾條。
【姐姐看起來心情好好！】
——明泱：［太陽］
【這是在xxx嗎！泱泱會在那裏待多久？】
——明泱：「馬上就走啦。」
她看到有一條評論是：【泱泱看起來正處於一個很幸福的狀態。】
在一個很幸福的狀態下，就連分享出來的照片也是暖和的。
沈既年就在她旁邊，喝著剛買的那杯咖啡。但是沒有人知道現下這個場景。明泱想了想，確實如此。
她笑了一笑，給這條點了個讚。
她的微博下面現在清凈了許多。之前她和溫璇那邊撕得最厲害的時候，她的微博下面也不可避免被殃及。
有段時間沒發微博，還被溫璇粉絲揣測說是怕了。——其實不是，她只是單純太忙。
當然，溫璇那邊的情況不比她好，她粉絲的戰鬥力一點也不弱。
不過現在，溫璇的家世基本翻車。翻了一個點，總讓人感覺其它方面也很危險，指不定哪天船就全翻了。對方那邊叫囂的氣焰一下子就被壓制住了，連在她這邊的聲音都消失了。
但是——
現在才哪跟哪？
叫對方占了這麽久的上風，她覺得，這個旗她怎麽也得翻一翻才行。
溫璇將她當對家的時候，將她所有的黑料曝光。
現在她和溫家將溫璇當做對家，自然也是不會手軟。
也就是還沒等到時機罷了。
明泱倒是有點期待到時候的場景了。
發完微博後閑來無事，她刷了一會兒才退出來。
此時，他們正在前往下個目的地的路上，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國家。
下一個地點是他們一起定下的，是一處雪山。
她比較少休息，沈既年也很少專門安排出旅游的時間。
他們難得有這樣的出行。
這次她沒有著急定下下一項工作，他那邊也都安排好了情況，雙方的時間都足夠充裕。
紀含星跟她閑聊著天，對此，她發表的看法是：【你們倆怎麽跟去度蜜月似的！！】
她一直在等明泱回來，想拉人去看秀，去逛街。但奈何沈既年現在將人霸占得死死的，一個地方去完，接著就要去另一個地方，她苦等不到人，非常憤懣。
——蜜、月？
她眸光一動。
被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有一點像？
她的指尖在手機背面輕點。其它的都很像，就只差了那麽一點先決條件。
沈既年在旁邊問她，“想吃什麽？”
明泱偏頭看過去，正好關掉手機。心臟為接下來的某一項安排，而隱隱激動加速。
…
這次的目的地是一場有預謀的春日出逃。
這個世界有那麽多地方，也有那麽多可選擇的地點，但沈既年特地挑的這一處。
從那個新年夜，他在山壁前找到獨自一人待著的她時，他就很想帶她去一處全世界都安靜到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聲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在找到她時，看見她的淚痕，還有聽見她那句“我的運氣很不好，我許的願望也不一定會成真”，心都碎成了什麽樣。
他知道，一定得是極深極重的遺憾，才會讓她對原有的一些定義全部推翻。
她的世界好像已經崩塌過一遍。
而那些真相，由他陪著溫珩之他們一起去找出，他當然也知道她所有的經歷。
讀遍她的過往，他知道，那麽深的遺憾烙印，很難釋懷，也很難走出。
所以。
他策劃了這一場春日出逃。
逃出困囿住的那個世界，拋下所有的身份，單獨來上這樣一場出行。
他想撿起她的碎片，試圖去，重新拼湊起來。
…
他們這次的步伐放得很慢。抵達當地之後，還適應了幾天條件。
等到第四天下午，才順利登上雪山。
山頂經年積雪，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明泱邁上最後一步，所有的景色盡數收入眼中。
遼闊無垠的雪地，仿佛能夠吸納這世間一切的回響。
她站於其間，渺小得有如滄海一粟。
雖然已經提前有過設想，但真正站在這裏時的感覺，依然還是無法被想象出來。
她站在原地，靜了一靜。
就只是看著這片天地。
她好像可以，在這裏傾訴心中所有。
諸多遺憾，到了這裏也全都被翻出。
雪山純澈幹凈地，能夠包容住世間一切。
沈既年沒有打擾她的世界。自從登上來以後，就只是靜站在她的身旁，就只作為陪伴。
她的身形靜靜，直到眼底的情緒在一片靜然之中洶湧沸騰。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何薄於我。
那一瞬，心臟被清空了，心底的回聲也在這邊得到了最大的回響。
她此刻好像離它離得最近，也能夠與它，直接地進行對話。
想要質問過去，想要發洩憤怒，想要預知將來。
眸光隨著情緒的沸騰在顫動。
先是給了她很好的人生，卻又反悔撤回。
操控執掌她的一生，你一定很得意吧？
卻沒想到，依然還是，被她走回了原來的軌道吧？
她從被拐賣去往的寧城，一步一步走回了北城。從一個普通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了熒幕前，走到了親生父母面前。
被強行掰彎的軌道，硬是被她走回了原來的康莊大道。
——你是不是認輸了，所以才願意，將這一切如數奉還於她？
面對遼闊天地，明泱輕提起唇角。
就如同將軌道掰回來的那一刻時一樣的堅韌。
既然要還。
既然上一次願意許她心願成真。
那這一切的執掌權，就都回到她手中了。
她剩下的所有光陰歲月，一定要如同父親在她出生時對她最美好的期許一般。
鮮花著錦，衣食無憂。
她也一定，會牢牢把控住，屬於她的這一片世界。
她閉了閉眼，咽下了眼底生出的熱淚。
與它交了一場手。
他們好像有擊掌為盟。
一言為定。
她於得知當年被拐的真相時，心底坍塌掉的廢墟，好似在重新修建。
在這段時間裏，在所有人的努力下。
在此刻，在她與這天地交手之後。
巨大的世界，在推倒重建。
不知靜站了多久。
置於蒼茫的雪山之中，被遺落在時間洪流之中的那些遺憾，至此，方才能夠得到慰藉。
明泱低下頭，她去牽身邊人放在口袋裏的手。
等到她此刻主動搭理他了，他才主動伸來藤蔓。
“有沒有好受一點？”
明泱小幅度地點點頭。
“你失聯的時候，我作了個賭。”
她輕聲說，垂睫看著他的手，“如果你能平安歸來，那我就相信，我真的是幸運之人。”
她以此為信仰，再一次，試著去問蒼天。
沈既年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間。須臾，他的唇角才輕動，啞聲道：“那現在，是不是可以信了？”
他沒有想到，她會去這樣測試這個事實。
他的平安歸來，對她而言的分量那麽重。
明泱彎唇，十分乖巧地點點頭，“信了。”
她擡起眸，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告訴他：“沈既年，我那段時間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接受我們分手，今生不再見面。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死亡。”
沈既年半晌沒動。
他沈沈註視著她，下頜骨發緊，呼吸沈入胸腔之中。
有一刻，著著實實被她氣到說不出話。
就氣死他吧，明泱。
“對我來說，二者也沒什麽分別。”
他被氣到不去看她，重新去看雪山。
看得眼睛疼也不去看她。
她虛虛彎了彎唇，對自己輕易就能惹怒他的本領認領了下來，和他一起面向前方。
聲音好似真的被雪山所吸納，雖然輕，卻又那麽清晰地進入他們的耳廓：
“因為我不能再接受，在我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離開。”
明泱輕輕拉了拉他，示意他看自己。
在視線對上的時刻，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沈既年，我們下山後，去辦一場婚禮，好不好？”
他還沒能消化第一句話，又為她的第二句話所驚。
沈既年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腦海裏先跳出不知何時，她篤定的一句：“我不會結婚。”
再是倒帶她剛剛的那句：“我們下山後去辦一場婚禮。”
兩句話清晰回放，在腦海裏沖突碰撞。
最終化作他眸中的驚愕。
沈既年問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會結婚，是她曾經堅持不變的人生信念。
哪怕只是婚禮，不是領證，也沒有公正，但這無異於也是對於那個信念的一場推翻。
問完之後，他的呼吸好像也屏住。齊齊停下來，等待她確認過後的答案。
他很早就出席於或大或小的各種場合，早早經過了歷練，不管是什麽面對情形，都能存一份游刃有餘。也很久不曾有過，還值得他去緊張的情況。
唯獨此刻。
在而立之後，久違地體驗到了這一股幾乎是前所未有的令心口跌宕的緊張。
心臟跳動得太劇烈。
他想，如果她是在這一刻問他要心動的聲音，那簡直是再容易不過。
明泱笑了起來，笑容映在他的眼底，生動而明媚。
“我當然知道。”
“我們就在這，辦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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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時的明泱, 並不曾想過這一天。
前面被團團圍住的人似有所覺地回過了身，遙遙望了過來，與她的目光正好相接。
明泱不躲不避, 輕擡下顎，唇邊的笑意不變。
是直面的迎接, 也是勢均力敵的迎視。
沈既年眸底深邃的漣漪輕微泛動。
四目相對。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進攻性。
這會子, 可能是覺得他們之間距離太遠, 也可能是覺得現場人太多。
反正無法被滿足。
旁邊這群人也沒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就連他們多對視了幾秒都立馬有人伸手來攔了, “好不容易跟我們出來一趟，你倆就別再想膩在一起了。人在那兒呢, 丟不了, 我說沈三, 你敢不敢把註意力給我？”
一群人哄笑。
紀含星也伸手去擋明泱的眼睛。她笑開，一雙眼眸漂亮得像是點了星光，在被完全遮擋住之前, 沈既年喉結輕滾, 強按下想吻住那雙眼的沖動。
他本來想讓她點歌，但話都還沒過去就被截斷。
沈既年勾了下唇，索性任由他們去。
他們日常的世界好似就是這麽繽紛。不過今晚這場局和以往還是有些不同——
明泱周圍也圍了不少人，大家一面喝酒一面閑閑聊天。
“你什麽時候回北城的？”
“這次能待多久？下周有個展，噢我發給你……去嗎？”
“啊，剛跟你拍完那部劇的男主角真帥！我從上次路透出來的時候就看上他了！昨天我就跑去一個晚會上偶遇人去了！”
不多時，那邊終於壓著人挑好了歌，是首粵語歌。離得遠遠的, 明泱還能聽見他跟他們商量的聲音：“挑這首……那我跟她對唱總行吧？”
多麽合理又退讓的要求？但他還是繼續被鎮壓：“不行，當然不行。放你們倆在一起，還讓不讓我們單著的活了？”
商量無果。
低沈恣性的男聲很快在包廂裏響起, 和著眾人的聊天聲，酒杯的輕碰聲。
在這一場環境裏，明裏暗裏都是某一個人的存在。
那個名字不再成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可念不可提。
而且，在某兩個人的關系存在後，有限的空間裏暧昧在悄悄滋長。
明泱這兩年酒量見長，她跟他們喝得很暢快盡興。一開始目光還會忍不住去關註正在唱歌的人，他今晚不僅唱歌，唱的還是粵語情歌，聲音像是帶著鉤子，鉤她耳朵，但很快她就被包圍得完全無法再分神。
她所在的這一角落也熱鬧，紀含星拉著她合照完，又起了新的心思。
等沈既年唱完一首，回過頭來看時，她們的手臂已經交上了，周圍好幾個人在起哄圍觀：“交杯酒！oh——幹了！”
再看向那酒杯。
確實已經幹了。
阻止的機會都沒給。
他輕一挑眉，很好。
祝戈跟樓與岑兩個，一人端了一杯酒，站他旁邊作陪，他們幾個發小，現在隨著各自開始掌事，確實是越來越忙了，難得像今晚這麽有空地聚在一起閑聊。
目光順著這人流連的方向看過去，樓與岑開口道：“你們鬧得太兇，上次我還以為是真斷了呢。”
矛盾一上來，他們吵得厲害，鬧得也兇。縱觀整個圈子，也沒見幾個能鬧得比他們還厲害的。
他們作著旁觀，只道是唏噓。除了明泱，這世上也揪不出第二人能將沈既年給治成這樣的了。
沈既年站姿慵懶，將杯中威士忌飲盡，才勾了下唇道：“斷不了。”
他松不開這個手。
不管鬧成什麽樣，都不可能真斷了。
祝戈偏頭看他，有意調侃：“嘖，當初她先找上你的時候，你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
沈既年漫不經意地看他一眼，笑說：“誰說是她先？”
祝戈楞了一下，差點就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等回過味來後，但凡是聽見這句話的人都無法淡定。
樓與岑差點維持不住表情，站直了身體，“我去，你……”
他們跟他相熟，很早的時候就大概清楚這兩人是怎麽開始的。
但哪裏能想到，眾所周知的開始，其實不過只是一個幌子。
樓與岑咬牙，又想給他一拳。
相識多年，他們當然知道他沈得住氣。樓與岑記得，他不到二十歲的那一年，他家老爺子為了歷練他，給他丟了一個爛攤子。
為什麽說是爛攤子？牽連了三四個家族的一件糾紛，情況覆雜交錯不說，還吃力不討好。沒什麽利益可取也就算了，稍不留神，還可能惹上麻煩。
那時候他們聽說了以後，都不免吐槽，沈家老爺子太會折騰人。
當時沈既年還在英國那邊忙著學業，只偶爾會回來。他們後來也沒再怎麽聽說過這件事。等到眾人幾乎要將這件事忘之腦後之際，半年之後再見到他，他才輕飄飄提了一句已經解決。
一眾人愕然。他們當時年紀小，就連忘了這件事的人都有，可這人明明跟他們同齡，卻能按捺得住將近半年的耐心，等晾完那群人起初的急躁之後，才將事情條條縷縷地理清楚，劃分好利弊與得失，一樁樁一件件去解決。
這件事急不得，一急就亂。也快不了，一團亂麻。
但架不住他耐心足。
所以從那時起，他們就知道了沈三是真沈得住氣。
而現在，時隔數年之後，場面有些熟悉——
他們依然意外於他這麽能沈得住氣！
老狐貍啊？
聽這意思，合著是更早就看上人了唄？但他偏偏就是不出手，耐心地蟄伏在虎穴之中，引誘、等待獵物慢慢朝自己而來。
細細一想，祝戈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沈三，我是真服你。采訪一下，請問你是怎麽忍得住的？”
樓與岑跟著叫喚：“還好跟你不是對手，不然我哪打得過你？沈三，答應我，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弟好嗎？”
在一眾或是調侃或是震驚的聲音中，沈既年笑了一笑。怎麽忍得住的？
當時年少，不過是一面之緣的見色起意，所以尚能忍受，充滿耐心地去蟄伏。
可是現在不行了。
年齡越長，倒是越沒那份耐心了。現在恐怕放出鉤子三天，還沒等她咬鉤，他就要自己找上門去了。
那邊，交杯酒剛喝完，明泱也在被圍攻。
——沒辦法，今晚戀情剛公開，他們倆註定是逃不掉的話題中心。
有人將啤酒瓶舉過來，裝作采訪的話筒懟到她跟前：“請問！你們倆是誰先動的心？”
明泱沒有過多質疑，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我。”
當時年紀輕，這樣一個男人放在身前，為他而心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們相遇時，他身上已經擁有屬於成熟男人的閱歷和沈穩，強大到似能包裹一切。更何況他還救她於絕境，沒有傳說中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奇怪又不好的癖好，對她不嚴苛，也就算得上是好。
無論如何，二十三歲的明泱真心實意地感激過他。
即便他們後來會走散，她也不會抹滅當時他的好。
她們正說著話呢，沈既年突然加入進來。他強勢地擠走了原先她身邊的紀含星，自己落座，擁過了她。
——從剛才到現在，總算是能碰到人。
他慢條斯理地糾正了她的答案：“是我先動心。”
一群人皆是一楞。
而更早一點知道內情的樓與岑他們，已經沒眼看地轉過臉，攛掇著打牌去了。
得償所願的男人經不起審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得意。
別說別人，明泱都一楞。
——他什麽時候，比她先動的心？
沈既年垂眼看她，望進那雙瀲灩的眼眸，“我先看上的她，然後步步為營，明裏暗裏地引著她走過來。”
他一字一句地坦誠了些連她都不知道的曾經。
“明裏”是她知道的，“暗裏”則是她不知的。就跟他追人一樣，她也無法全數得知他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有一些未知的秘密，等著在之後的歲月裏慢慢揭曉。
他是看著她的眼睛說的，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跳同頻加速。
臉頰本就因為喝了酒而像上了層胭脂一樣嫩粉，溫度不知不覺上升，此刻更加熟透。
他剛才擁住她肩的手收了收，放在她的後頸上捏了捏。
成年人之間，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會有些意味不明的暗示意味，勾得人會忍不住浮想聯翩。
原本就熱鬧的包廂，在這個人不知是坦誠還是告白的一番話後，聲浪又上一臺階。
一群人本就不打算放過他，他倒好，還自己送上門來。
“啊啊啊沈三！！藏得夠深的啊你！哪有人心動得連對方都不知道的！”
“具體說說啊！沒看我們嫂子不知道嗎？”
“趕緊從實招來！時間地點人物！！”
他們起哄說著笑，口無遮攔，改口倒是改得快。雖然知道在這種場合裏都是說笑，不必當真，但明泱的心口還是忍不住一跳。
明明還是遙不可及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會突然給她一種，馬上就要發生的感覺。
——可能是這個男人太過著急的進攻，令她產生的錯覺。
與他的目光擦過，她佯裝沒有在意的鎮定。
今晚是私下裏的聚會，沈既年也很放松，姿態慵懶，沒太拘著什麽。
他還真如實道來：“正式見面前幾個月，在一個被主辦方請去一坐的晚會上見過一面。”
旁邊紀含星他們飛快地接住話：“哦，所以是一見鐘情！”
“蓄謀已久！”
“深藏不露！”
沈既年懶散道：“跟我這兒練成語呢？”
他一點沒有遮掩是他先動的心。哪怕這在某些成年人的戰場上，誰先動心也就意味著誰會落於下乘，他也渾不在意。
他坦然又直白地承認，他們之間，是他先為她而心動。
那場晚會之後，那簡短的一面好似也落下帷幕，看起來不會有任何後續。一眼而已，過去也就過去了，大抵不會有人專門放在心上。
幾個月後，在某個聚會上，他偶然聽誰說起了一嘴她被雪藏的事情。娛樂圈麽，人來人往很正常，沒有誰是不可被取代。他一聽而過，但在聚會結束之後，他還是讓李特助去安排了下。
他對娛樂圈涉足不多，沈氏旗下的相關產業也不是他負責。路尋不到他這邊來，他會幫忙擺個路牌，引著這條路過來。
能在這個社會上混出頭的都是聰明人，他的身邊更是不會少這樣的聰明人。
很快，一個飯局的邀請就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從容地接下了邀約。
彼時的她並不知曉這一切，那場飯局她參加得忐忑，卻不知道，那個雨夜，那一輛車註定會為她停下。
註定會穿過重重雨瀑，停留在她的跟前。
沈既年那一聲“步步為營”，還真不是謙遜，是屬實。
話罷，他微垂睫，順勢看向了懷中的人。好似穿透時光，看見了當年的她。
雖然他沒詳細說，她參加過的晚會也數不勝數，可明泱還是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晚會。
因為那個晚會，不止他見到了她，她也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遙遠而矜貴。
可她從沒想過，自己當時，也會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跡。
就是那麽巧合。
一切就是那麽剛剛好。
明泱擡眸看向他，她沒說話，可他還是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了點什麽。
沈既年動作一頓，眸色深邃下去，於對視間，他與她確認了下答案。
明泱莞爾彎唇。
——原來，他們的初見，都比彼此想象中的還要更早。
緣分悄悄誕生在更久之前。
她手裏正端著一杯酒，剛喝了一口，準備放回桌上，中途卻被沈既年截走。
她看了他一眼，而他端過去，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壓在唇間。與她對視著，飲完杯中剩餘的酒液。
她眸光一動。
他的每個動作都像是無聲的蠱惑。
像是在續上，今晚沒能成功約成的那一場約會。
旁邊紀含星看見了全程，酸溜溜地說：“哎喲，三哥，這兒就缺那一杯酒唄？還至於你搶我們泱泱的喝。”
他們之間的氛圍驟然被打破。
沈既年正看她不爽，輕擡眉骨，“我們的事情，你有什麽意見？”
不就喝個交杯酒，還把自己當正宮了？
“哼。”紀含星撇嘴，很有意見，但不敢有。
一邊說著話，他一邊把玩著她的手指。
她的手又細又長，剛做了個清透的美甲，更加漂亮。他漫不經意地，揉著她的指骨。
很久沒吻她了。
怎麽還要忍？
夜還長著呢，今晚才剛剛開始——
一群人剛準備攢牌局，往樓與岑他們那邊過去，但沈既年卻沒打算再繼續作陪。
良夜苦短。
他牽著人站起了身。
這兩人要走，周圍沒一個同意的。可沈既年不為所動，“還有安排呢，等下回。”
他拿過西裝，還有她放在一旁的外套，牽著人突出重圍。
嘴上一口一個下回，反正今晚是不準備將時間全都耽擱在這兒。
一群人攔也攔不住，全都好氣又好笑。
還能有什麽事兒？不就是嫌他們礙事兒麽！
好不容易追到了人，這人現在怕是只想要二人世界，跟他們裝也不裝了。
…
一口氣快步出了檀園，沈既年的腳步才放慢下來。
離了那喧囂的地界，周遭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垂眸看她，“那個晚會上，你也看見我了？”
當時現場確實有很多人，他沒想到他們都會對彼此註意。
畢竟這個概率實在太小。
明泱被他牽著手，彎著唇點頭。
她的臉頰和耳垂都很紅，現在出來以後被風一吹，才感覺沒那麽熱了。
夜色裏，黑色的勞斯萊斯早就等候在一旁。
——他們剛才自己開車來的，但在這喝了酒，他也就提前安排了司機過來接。
他們朝車走近，她仰臉去看他，聲音裏都染了愉悅：“我當時很漂亮嗎？沈先生是不是一見鐘情？”
今晚的坦誠無異於是告白。
走到車前，他停下腳步，掌心握在她的腰間，“漂亮與否不是心動的唯一定義。”
她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莫名地，生出了很強烈的探知欲。
他回想了下，“只記得，當時就覺得，那個女孩很明亮。”
她不知道，她自己有多閃耀。
在最風華正茂的年齡，最意氣風發的時代，身上的光輝足夠讓所有人的目光為她而聚。
她一直都很優秀。
那群人可以誹謗她任何，卻抹滅不掉她的光輝。
沈既年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確實留下了印象。”
他實話實說，不能完全稱得上是一見鐘情，但初次見面就能留下這樣濃墨重彩的一筆，在他過往的人生裏，已經是前所未有的經歷。
——如果此刻有膽大的娛記敢跟，就能發現，此刻在夜色下的這一幕，儼然就是網上那群人渴盼許久的畫面。
就跟他們當初在片場裏被拍到的那個視頻一樣，她被他攬在懷裏，正仰頭看著他。而男人握在她腰間的指骨分明，每一處動作都透露出了極強的占有欲。
他們之間，一如當年。
歲月流逝，一切好像變了不少，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沈既年問她：“當時對我又是什麽印象？”
她略偏了下頭，輕聲道：“只覺得沈先生很遙遠。”
這話是真的。畢竟他的身邊永遠都有那麽多人簇擁。
眾星拱月，月亮可不是遙遠？
他微低了聲，“那現在呢？”
她明亮的雙眸註視著他，“現在，我走過來了。”
他站得很高、很遠，但是她走過來了。
她不會要求天邊的月亮自己墜落，但她可以自己向上走，自己去摘。
沈既年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的眸色一黯，今晚壓抑了許久的風暴，更加洶湧。
依稀記得，年少時期的冷情冷性。而那時並未想過，有朝一日，那樣死板的山也會為一個人嘩然成這樣。
他將她壓進車中，吻住她的唇。
壓抑了許久的一個吻。
幾乎忍了整晚。全程下來，不知道多少次都想吻她，而現在終於碰得到人。
沈既年從她話裏找出了一點不滿，“怎麽還叫沈先生？”
“那叫什麽？”
明泱似是無意的一問。還沒待他細想，也沒待他跟她探討呢，她漫不經意地口吻：“阿年？”
沈既年動作一頓。
他垂眼看她，眸色倏然晦沈下去，像是蓄滿了風雨的烏雲。
她去沈家的那天，聽見了他家裏人就是這麽喚他。當時默默記在了心裏，也於此刻，突然興起。
明泱註意到了他的眸光，但還是強壓住驚動，清晰分明地，重覆了一遍：“阿年怎麽樣。”
握在她腰間的手像是恨不得將它折斷。
他啞著嗓子：“再叫一句？”
暴風雨已經壓到了跟前。
明泱咬了下唇，頂住壓力，又叫了一聲。
而下一秒。
暴風雨果真降臨。
他毫不猶疑地侵襲而至，甚至沒有多等毫秒。
她的喉間猝不及防地逼出一聲嗚咽。
車內的擋板已經升起，後座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
他們就連彼此呼吸的頻率、溫度都能明顯察覺。
帶上一點黏膩的感覺。
從她唇間離開分毫，沈既年低聲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麽將那張照片設成屏保？”
她的呼吸停了一停，順著問出口：“為什麽？”
他緩緩往下壓，聲音也壓在她的耳畔：“被困的那些天，手機沒有信號時，我看的都是這一張。”
她的心臟，隨著他每一個字的落地，而加快節拍。
他揭開了那段時日裏，不曾為人所知的秘密。
此時，他的氣息翳然縈繞，近在咫尺，繼續敲響心門：
“猜猜，當時想的都是什麽。”
男人的攻勢徹底不作掩飾。
她閉了下眼。
唇舌卻被他強勢撬開。
……根本不太能去想。
車子還在行駛，暫未抵達目的地，路上的時間好似被無限拉長，分秒難捱。
隔著襯衫，她的指尖陷進他手臂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而越陷越深，“要是我哥過來接我、怎麽辦……”
他顧不上。吮吻著她，呼吸灼熱，“忍了這麽久，可行行好。”
她想笑，可又被追逐而至。
車子直接開抵柏悅苑。
這個他們曾經在分開之後，誰也不敢再踏入的地方。
分手的時候，不管這個房子有多寸土寸金，她都沒準備要。而她離開之後，他也換了個住所，這幾年裏幾乎沒有再踏入過。
在這邊的所有回憶，都像是被封存進了一個寶匣之中。對方不在身邊，就沒有勇氣去打開。
而現在，這個住處重新被開啟。
不再存在任何顧忌。
這個房子裏，在曾經的某些特定時刻，沈既年最愛的就是那面落地窗。
這裏的地理位置很好，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萬千燈火繁華。
與白皙纖薄相交織，一起收入眼底，美不勝收。
在最情.動之時，他貼著她的鼻尖，於滾燙的吻中低低一句：
“除了這個。”
“也想娶你。”
——那張照片上，她穿的是嫁衣。
但是是以另一個身份，為別人而穿的。
這個念頭，他想過無數次。
平時或許能夠壓抑克制住，但是這種時候，往往不必顧忌太多。
就像一陣風。
一吹就過了。
微燙的指尖在經過後脊時，帶起一陣電流感。
她雙手勾纏著他的脖頸，閉上眼接著他的吻。
心跳聲緊密相貼。
在這一刻清晰而磅礴地跳動。
那天封存在那張CD裏的聲音，現在就在她的耳畔，她能夠親耳去聽。
-
這晚上明泱沒有回家，雖然提前報備過了，但溫珩之的意見還是很大。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就比如他對沈既年的成見就是。
在還不知道明泱就是自己妹妹的時候，他能只作一個看客。但是在知道以後，完全是兩種心境。
知道明泱馬上就要去出差，黎月正在給她收拾行李。
她剛給女兒買了不少新的春裝，昨天去了個秀展回來，又添了好幾件。這次出國正好可以帶上，多拍點照片。
見兒子今天沒加班，早早回來，但也不去休息，就坐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有些好笑。一邊收拾一邊道：“妹妹不是說了，今晚不回來？最近好不容易比較空一點，你也不出去玩？”
溫珩之也有自己的圈子，以前出去得比較多，但自從明泱回來，他的重心就傾斜在了妹妹身上。
但他不出去，明泱出去了。黎月明明知道他在郁悶什麽，卻還是故作不知。
溫珩之沒有理會母親的打趣，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休息的點。他提了件往事：“媽，你記不記得她小時候答應過不嫁人？”
黎月啼笑皆非：“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也不是她自己說的，是你和你爸哄著她說的。”
在這點上，恐怕只有溫承章能和他達成共識。
女婿在丈母娘的這關總是相對而言要好過一些。
黎月才不理他呢，“熹熹開心就好了。”
女兒都這麽大了，她才沒有這父子倆死板。
就算熹熹看上的人條件很差，黎月都能花錢去給帶回來。
條件實在很低。
溫珩之不能茍同地皺眉。
他想了想，找了個錯處出來：“可他傷害過她。”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熹熹還愛著他——這就夠了。”
人生一世，短短數十載，想那麽多幹嘛呢？
黎月拿起一套首飾比劃了下，在思考和這條裙子搭配得好不好。
溫珩之算是看明白了。等回頭溫熹真領著那個人進家門的時候，他一定得提前安排讓黎月不在家。不然溫家的大門簡直是在向那個人大開。
黎月收拾到一半，發現他怎麽還在，催促道：“你趕緊去睡覺啦！”
熹熹都說了不回來，難不成他還準備把人等回來不成？
溫珩之的意見都被母親強行壓下。
-
他們覆合的消息只在雙方很小的圈子裏傳開，還不曾大肆地宣揚過。
在公眾面前，她那邊也還沒有做好公開的準備。
她想，如果想公開的話，或許需要一個很恰當的時機。
也需要她與他，義無反顧的堅定。
兩天之後，他們一起前往機場。
這次定了一周，說好的時間，不會再被拖長。
在登機前，沈既年收到了李特助傳過來的一份工作報告。
——是從他剛失聯到現在的，李特助那邊所有的工作匯總。
沈既年漫不經意地點開，往下滑。
那段時間本來就是他給放的假，所以也沒什麽工作，內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他的指尖滑動，去看李特助在國外陪她時的那一部分。卻沒想到，在看見上面的內容後，他的眸光倏然一頓。
這幾天，李特助跟著沈既年放清閑。只是還惦記著一件事，思來想去，不知道怎麽往上報的好。
不報的話，以他給沈既年做了這麽多年特助的經驗和眼色來看——絕對不行。
所以就得想一個恰當的匯報方式。
他思考了好幾天，知道他們今天準備出國，再次前往那個國家，李特助也就趕在了這個時候，將匯報發了過來。
沈總失聯時，他就是被安排在明小姐身邊照顧，所以他的工作匯報還能是什麽？
他相信，沈總一定會想要這份報告。
…
到了登機時間，明泱見沈既年不知道在看什麽，提醒道：“要登機啦。”
他收起手機，擡眸看過來。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他的眸色好似有些深。
她問說：“怎麽了？”
可他又沒有多說，神色恢覆如常，剛才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沒什麽。稍等，我回個信息。”
沈既年給李特助的這份工作匯報做出批覆：【二十天帶薪假，今年獎金翻倍。】
這次她需要工作一周，但等她工作完後，他還準備帶她去其它地方走走，不著急回國。這段時間他就都給了助理假期。
看見回覆，李特助就知道他這份匯報的重量與價值。一邊高興，一邊心道，果然不能不報。
就可惜，當時沒來得及錄音。
…
漫長的飛行時間，但這次因為有了人作陪，變得不似以往那般漫長。
明泱睡了一小會兒覺，沒睡的時候，就與他閑說著話，時間一下子跑得飛快。
之前是品牌方的總監來送機，這次她再次過來，也是總監親自過來接機。
看到這次明泱不是一個人走出來，她的眼睛亮了亮，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個外形條件格外優越的男人身上。
之前都是只從言語中聽過，這一次終於親眼見到了人。
而事實證明，能被明泱看上的男人，果然非同一般。
等他們走近，總監會心地笑起來：“泱泱，這位？”
她們之間，有個心照不宣的答案。
明泱笑著介紹人，“我男朋友。”
沈既年輕頷首：“你好，沈既年。”
這裏不適合談話，他們做完簡單的寒暄後便一道往外走。這回，氛圍全然不似上次她離開的時候，有說有笑，格外輕松。
當時的事件已經過去，一切柳暗花明。
沈既年牽著她的手，他們後面落後了兩步，那個總監先去安排行李和車輛。
他低下頭，跟她耳語：“你的愛人。是不是。”
像是拿著根羽毛，在她耳膜上輕撓。
一直癢到了她心口。
明泱莞爾，她就知道，李特助肯定什麽都會跟他匯報。
沒有人在註意他們。
她突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親。
“是啊。”
他眸色一深，想去握住她的腰。可她就跟條魚兒一樣，靈活地溜走，跟著工作人員他們上了車。
撩完就跑。
他的掌心握了個空。
沈既年眼眸微瞇，手掌收攏成拳。在原地靜站了兩秒，無可奈何地逸出了一息。
而後方才在她身後上車，落座她身旁。
…
一周的工作緊鑼密鼓，明泱他們一到，幾乎沒有什麽休息時間，很快就開了工。
白天工作完，等晚上一回到酒店後倒頭就睡，就這樣接連忙碌著。
他們也沒什麽說話的時間，往往才剛待一會兒，她就已經困到睡著了。沈既年會停止出聲，放輕動作，將她抱回床上去睡。
就連他想哄她再說一句上次說話的話也沒機會。
一周的時間枯燥而又無聊地一晃而過。
終於，她那邊和品牌方定下的工作計劃如期完成。接下來的時間完全屬於了他們自己。
明泱讓跟自己過來的工作人員們先回國，而她和他則慢下腳步，開始他們的旅程。
他們也不著急離開，之前她的工作強度太高，先在這個城市休息一晚也不急。
次日，明泱跟他出去逛了逛。
他們逛到了她之前和茉茉他們來過的那家咖啡店，她眼眸一亮，去點了兩杯咖啡。
今天陽光正好，跟那天一樣的好，暖暖地曬在他們的身上，打在他們牽著的兩只手上。
點完單後，明泱擡起臉看他，眼眸明亮：“之前就是站在這裏的時候，我好想你。”
沒有緣由的，也沒有道理。
就是剛好在某個時刻，被某一縷陽光曬到時。
突然的很想見那個人。
當時也沒想太多，只是想，如果這個時候他能出現在她面前就好了。
而他就跟會讀心一樣，當時已經在準備過來。
後來出現的意外不提。
時隔數日後故地重游，這一次，她想見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沈既年握著她的手收緊。
可他那個時候，還是令她失望了，並沒有如約出現。
他沒忘記，李特助的那份匯報上說，她在看見戰亂爆發的新聞時，不敢相信了許久，一直在反覆打他的電話，但是次次落空。
也是從那時起，她停止了一切工作安排。
哪怕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候，她的狀態也無法再繼續進行工作。
喉結輕滾，沈既年腕骨用力，將人帶進了懷裏。
他攏著她的後腦勺，輕揉她的發間，嗓音微啞道：
“我答應你，以後你想見我的每一次，你都能見到。”
他清晰記得她從未想過要見他的那三年，她會想見他，顯得多麽難得與珍貴。那麽稀少的時刻，他想托起她所有的願望。
沈既年從前一直覺得他在情感方面理智又淡漠。哪怕是在最年少莽撞的年齡，也缺少了些豐沛與沖動。
卻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對一個人生出這樣的不舍與愛憐。
他所有的心軟和溫柔，全都單單只給了這一個人。
他的手臂在收緊。
明泱閉了閉眼，回擁住他的擁抱，心口好像在漲潮，潮水漲起，不停翻湧。
腦海裏有一道聲音響起。
——這就夠了。
她當時在這座城市裏的諸多祈願，莫過於此。
…
距離她上次發微博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忙得她實在顧不上上線。
時隔多日，她終於冒了個泡。
曬了一張定位在異國的午後的照片。
沒露臉，照片上只有陽光和咖啡，莫名就已經讓人覺得很美好。
粉絲們的評論蜂擁而至。
明泱在線回覆了幾條。
【姐姐看起來心情好好！】
——明泱：［太陽］
【這是在xxx嗎！泱泱會在那裏待多久？】
——明泱：「馬上就走啦。」
她看到有一條評論是：【泱泱看起來正處於一個很幸福的狀態。】
在一個很幸福的狀態下，就連分享出來的照片也是暖和的。
沈既年就在她旁邊，喝著剛買的那杯咖啡。但是沒有人知道現下這個場景。明泱想了想，確實如此。
她笑了一笑，給這條點了個讚。
她的微博下面現在清凈了許多。之前她和溫璇那邊撕得最厲害的時候，她的微博下面也不可避免被殃及。
有段時間沒發微博，還被溫璇粉絲揣測說是怕了。——其實不是，她只是單純太忙。
當然，溫璇那邊的情況不比她好，她粉絲的戰鬥力一點也不弱。
不過現在，溫璇的家世基本翻車。翻了一個點，總讓人感覺其它方面也很危險，指不定哪天船就全翻了。對方那邊叫囂的氣焰一下子就被壓制住了，連在她這邊的聲音都消失了。
但是——
現在才哪跟哪？
叫對方占了這麽久的上風，她覺得，這個旗她怎麽也得翻一翻才行。
溫璇將她當對家的時候，將她所有的黑料曝光。
現在她和溫家將溫璇當做對家，自然也是不會手軟。
也就是還沒等到時機罷了。
明泱倒是有點期待到時候的場景了。
發完微博後閑來無事，她刷了一會兒才退出來。
此時，他們正在前往下個目的地的路上，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國家。
下一個地點是他們一起定下的，是一處雪山。
她比較少休息，沈既年也很少專門安排出旅游的時間。
他們難得有這樣的出行。
這次她沒有著急定下下一項工作，他那邊也都安排好了情況，雙方的時間都足夠充裕。
紀含星跟她閑聊著天，對此，她發表的看法是：【你們倆怎麽跟去度蜜月似的！！】
她一直在等明泱回來，想拉人去看秀，去逛街。但奈何沈既年現在將人霸占得死死的，一個地方去完，接著就要去另一個地方，她苦等不到人，非常憤懣。
——蜜、月？
她眸光一動。
被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有一點像？
她的指尖在手機背面輕點。其它的都很像，就只差了那麽一點先決條件。
沈既年在旁邊問她，“想吃什麽？”
明泱偏頭看過去，正好關掉手機。心臟為接下來的某一項安排，而隱隱激動加速。
…
這次的目的地是一場有預謀的春日出逃。
這個世界有那麽多地方，也有那麽多可選擇的地點，但沈既年特地挑的這一處。
從那個新年夜，他在山壁前找到獨自一人待著的她時，他就很想帶她去一處全世界都安靜到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聲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在找到她時，看見她的淚痕，還有聽見她那句“我的運氣很不好，我許的願望也不一定會成真”，心都碎成了什麽樣。
他知道，一定得是極深極重的遺憾，才會讓她對原有的一些定義全部推翻。
她的世界好像已經崩塌過一遍。
而那些真相，由他陪著溫珩之他們一起去找出，他當然也知道她所有的經歷。
讀遍她的過往，他知道，那麽深的遺憾烙印，很難釋懷，也很難走出。
所以。
他策劃了這一場春日出逃。
逃出困囿住的那個世界，拋下所有的身份，單獨來上這樣一場出行。
他想撿起她的碎片，試圖去，重新拼湊起來。
…
他們這次的步伐放得很慢。抵達當地之後，還適應了幾天條件。
等到第四天下午，才順利登上雪山。
山頂經年積雪，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明泱邁上最後一步，所有的景色盡數收入眼中。
遼闊無垠的雪地，仿佛能夠吸納這世間一切的回響。
她站於其間，渺小得有如滄海一粟。
雖然已經提前有過設想，但真正站在這裏時的感覺，依然還是無法被想象出來。
她站在原地，靜了一靜。
就只是看著這片天地。
她好像可以，在這裏傾訴心中所有。
諸多遺憾，到了這裏也全都被翻出。
雪山純澈幹凈地，能夠包容住世間一切。
沈既年沒有打擾她的世界。自從登上來以後，就只是靜站在她的身旁，就只作為陪伴。
她的身形靜靜，直到眼底的情緒在一片靜然之中洶湧沸騰。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何薄於我。
那一瞬，心臟被清空了，心底的回聲也在這邊得到了最大的回響。
她此刻好像離它離得最近，也能夠與它，直接地進行對話。
想要質問過去，想要發洩憤怒，想要預知將來。
眸光隨著情緒的沸騰在顫動。
先是給了她很好的人生，卻又反悔撤回。
操控執掌她的一生，你一定很得意吧？
卻沒想到，依然還是，被她走回了原來的軌道吧？
她從被拐賣去往的寧城，一步一步走回了北城。從一個普通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了熒幕前，走到了親生父母面前。
被強行掰彎的軌道，硬是被她走回了原來的康莊大道。
——你是不是認輸了，所以才願意，將這一切如數奉還於她？
面對遼闊天地，明泱輕提起唇角。
就如同將軌道掰回來的那一刻時一樣的堅韌。
既然要還。
既然上一次願意許她心願成真。
那這一切的執掌權，就都回到她手中了。
她剩下的所有光陰歲月，一定要如同父親在她出生時對她最美好的期許一般。
鮮花著錦，衣食無憂。
她也一定，會牢牢把控住，屬於她的這一片世界。
她閉了閉眼，咽下了眼底生出的熱淚。
與它交了一場手。
他們好像有擊掌為盟。
一言為定。
她於得知當年被拐的真相時，心底坍塌掉的廢墟，好似在重新修建。
在這段時間裏，在所有人的努力下。
在此刻，在她與這天地交手之後。
巨大的世界，在推倒重建。
不知靜站了多久。
置於蒼茫的雪山之中，被遺落在時間洪流之中的那些遺憾，至此，方才能夠得到慰藉。
明泱低下頭，她去牽身邊人放在口袋裏的手。
等到她此刻主動搭理他了，他才主動伸來藤蔓。
“有沒有好受一點？”
明泱小幅度地點點頭。
“你失聯的時候，我作了個賭。”
她輕聲說，垂睫看著他的手，“如果你能平安歸來，那我就相信，我真的是幸運之人。”
她以此為信仰，再一次，試著去問蒼天。
沈既年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間。須臾，他的唇角才輕動，啞聲道：“那現在，是不是可以信了？”
他沒有想到，她會去這樣測試這個事實。
他的平安歸來，對她而言的分量那麽重。
明泱彎唇，十分乖巧地點點頭，“信了。”
她擡起眸，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告訴他：“沈既年，我那段時間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接受我們分手，今生不再見面。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死亡。”
沈既年半晌沒動。
他沈沈註視著她，下頜骨發緊，呼吸沈入胸腔之中。
有一刻，著著實實被她氣到說不出話。
就氣死他吧，明泱。
“對我來說，二者也沒什麽分別。”
他被氣到不去看她，重新去看雪山。
看得眼睛疼也不去看她。
她虛虛彎了彎唇，對自己輕易就能惹怒他的本領認領了下來，和他一起面向前方。
聲音好似真的被雪山所吸納，雖然輕，卻又那麽清晰地進入他們的耳廓：
“因為我不能再接受，在我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離開。”
明泱輕輕拉了拉他，示意他看自己。
在視線對上的時刻，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沈既年，我們下山後，去辦一場婚禮，好不好？”
他還沒能消化第一句話，又為她的第二句話所驚。
沈既年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腦海裏先跳出不知何時，她篤定的一句：“我不會結婚。”
再是倒帶她剛剛的那句：“我們下山後去辦一場婚禮。”
兩句話清晰回放，在腦海裏沖突碰撞。
最終化作他眸中的驚愕。
沈既年問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會結婚，是她曾經堅持不變的人生信念。
哪怕只是婚禮，不是領證，也沒有公正，但這無異於也是對於那個信念的一場推翻。
問完之後，他的呼吸好像也屏住。齊齊停下來，等待她確認過後的答案。
他很早就出席於或大或小的各種場合，早早經過了歷練，不管是什麽面對情形，都能存一份游刃有餘。也很久不曾有過，還值得他去緊張的情況。
唯獨此刻。
在而立之後，久違地體驗到了這一股幾乎是前所未有的令心口跌宕的緊張。
心臟跳動得太劇烈。
他想，如果她是在這一刻問他要心動的聲音，那簡直是再容易不過。
明泱笑了起來，笑容映在他的眼底，生動而明媚。
“我當然知道。”
“我們就在這，辦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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