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磁鐵 這太丟人了……

關燈
第79章 磁鐵 這太丟人了……

林仰星沒有在祁牧野家裏呆多久。

房子的產權還沒有轉交, 尤梅也不樂意在這個屋子裏多停留。

房間再度變得凝固,只有電視機屏幕中的游戲界面在微微閃爍,像一片無聲海。

祁牧野盯著房間木門看了一會兒, 最後轉身, 回到了自己的書桌上。

他把剛剛胡亂整理完的東西從書桌一角搬了回來, 中間的書鼓了個包, 裏面是折得十分倉促的幾張紙。

他一張一張將它們抽了出來, 依次展開。

一邊是這段時間自己的排名, 另一邊是林仰星在北寧的成績排名。

北寧和南臨一中的班排名以及校排名沒有互相參考的價值, 因此他將這些全數劃去, 只留下了各科的成績。

就這麽一個月接著一個月往上粘貼, 這兩張紙如今已經貼成厚厚的一沓, 最開始的那張甚至已經起了毛邊。

兩個人像互相碰撞的磁鐵,在不斷靠近, 又忽而飛遠。

他運氣最好的那次, 兩個人僅僅只相差了十二分。

祁牧野垂眸,將所有紙張都抽出來, 展平, 按照原來的樣子一一貼到了墻上。

做完所有事,他仰頭躺到在自己的床上, 小臂橫在眼前,呼吸漸淺。

風吹過的時候, 他突然嗅到了一絲懊悔。

林仰星難得回來一次, 又遇到了這種事情。

而自己什麽都沒有做,甚至還拉著她哭:“我不喜歡這樣”、“我不開心”。

這太丟人了……

他越想越臉熱,另一只空著的手順著床沿往上,一把將自己的枕頭抓了過來, 摁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

梧桐枝葉茂盛的時候,北寧中學迎來了近十年間的第一場徹底變革。

“向淮寧市區看齊,從下周開始,學校雙周放一次假,這件事已經同學校訊通通知各位家長了,但是同學們回去也記得和家長通知一下。”

“還有,放假時間是周六下午第二節課後,返校時間是周日午休之前。”

金明玉在周五的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之前,帶著學校臨時一拍腦袋制定的新規站在講臺上。

她的音質原本偏冷,因為長期教學的緣故,溫潤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啊?”

“怎麽這樣?那豈不是半個月才放半天假?”

“天塌了呀,這還沒到高考呢!”

“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裏面的作息還比我們好啊。”

……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這個新規,即使是原本最為佛系的幾個學生都開始哀怨連連。

畢竟沒有人喜歡被長時間關在學校裏。

林仰星微微蹙眉。

淮寧那邊的規則她是知道的,她高一的時候過的就是周六下午放學,周日中午再趕回去的作息。

北寧著實把她養嬌氣了。

如今再次聽到這個作息改革,她也不滿。

“安靜!”金明玉拍了拍講桌,掃視過班裏躁動的學生,“還有,原定的周考不變,第一個周末的周考在時間安排上會寬松一些,分成兩天考。”

眾人再度嘩然。

“雙周放假就算了,周考還延續,還讓不讓我們休息了?”

“真的……我記得淮寧那邊也沒管得這麽嚴吧,至少人家周考只是一周選兩門,輪換制,哪有一口氣考完的。”

“最重要的是,淮寧關我們什麽事?我又不是淮寧的學生。”

……

林仰星抓了把自己的劉海,看向趴在身邊神色懨懨的蔣欣然。

原本最為活躍的她今天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只是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翻著語文卷子上的閱讀理解,也不知道看進去了多少。

“你怎麽一點都不激動?”

她瞄了一眼金明玉,湊過去,小聲地同她咬耳朵。

“我這顆心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動不了一點。”她長嘆一聲,“上周我就聽說這件事了,不過當時也是老師那邊閑著聊天,我以為落實不到我們頭上,哪知道這麽迅速。”

“就那操場草皮破了一塊上報上去,沒一個學期都解決不了,結果這麽大一件事,他們說改革就改革了。”

“這算什麽?這算操場的草皮好欺負?”

林仰星失笑,她剛想說些什麽,下課的鈴聲兀然響起。

“行了,這周的課我們就上到這,這周不布置作業,下課。”

金明玉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並沒有理會同學們的不滿與抗議,徑直走出了教室。

“不是,學校這也太過分了。”

等到金明玉徹底消失在二樓的走廊,班裏就像炸開了鍋,你一眼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對啊,做什麽決策之前都不問一下我們的意見,說什麽就是什麽,雙周放半天,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就是,本來我們理創的壓力就大,又要我們出成績又不讓我們好好休息。”

“有點想死了兄弟們。”

……

林仰星擡頭,朝著他們看過去。

聲音最大的是坐在教室後排的一群男生,他們平時就活躍好動,主觀意識也強,遇見什麽事都喜歡發表一些意見。

“不是,我有一個想法啊,咱們下次周考全交白卷算了,既然不讓我們休息那我就直接在考場上休息哈。”

“我覺得行,我就是交白卷,又不觸犯什麽校規。”

“我也支持,抗議!”

林仰星一開始只是湊個熱鬧,聽見交白卷的事兒也只覺得新奇好玩,並不認為他們真會做出這樣的事。

畢竟高中生嘛,熱血方剛,總喜歡嚷嚷,嚷嚷完了之後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

她不是沒有脾氣,但是像這樣子的事情從前不是沒有過。

就像之前大冬天起來跑八百米這件事,大家起先都不樂意,最後還是乖乖早起,排著隊伍就下去了,早起八百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只是林仰星沒有想到,他們這次竟真的沒有開玩笑。

——

金明玉的臉色並不算好,她手中捧著一沓卷子,語數英理綜,堆在一起疊成了滿滿一摞。

從講臺下看過去,試卷的背後無一例外,全是空白,側邊學生信息列的封條已經拆了,從第一份數下來,全班半數的人竟都交了白卷。

“你們如今真是膽子大了。”

將臺下鴉雀無聲。

“是誰組織的,自己站起來。”

臺下依舊無聲,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倒是意外團結。

“行。”金明玉將白卷放到一邊,“待會兒一個一個到辦公室來。”

她將其他已經批改完畢的卷子交給了課代表。

紙張的窸窣聲打破教室的平靜,所以人低垂著腦袋,不去看金明玉的臉。

第一份卷子落在了林仰星的桌上。

“嘩啦——”

印著八十二分的語文卷子落了下來,鮮紅的筆記像是被利刀揮出的血。

除去作文六十分,滿分九十的語文卷子,她得了八十二,應該是值得欣喜的事。

但是她並沒有感到多開心,

周圍的眼鏡追隨著課代表的行動軌跡,也更隨著那一張張飄落的試卷,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默。

做過題的人就這麽十幾個,卷子很快發了個幹凈,課代表也不願意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久站,發完了卷子,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行了,今天晚自習也不布置作業了,發到卷子的人先自己看錯題,有不懂的地方直接去辦公室找老師。”

金明玉將講臺上的白卷一點一點卷起,喊了第一個人的名字,帶著他一起離開了教室。

班裏的氣氛終於稍微流通了一點。

“嘁——”

林仰星剛展開自己的所有卷子,打算研究自己失分點的時候,聽到了後方傳來的一聲嗤笑。

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刻意,好像就是為了讓旁人註意到他似的。

“學校真以為這屆招了個淮寧的學生我們就能和淮寧相提並論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這句話看上去在抱怨北寧眼高手低,但明裏暗裏在點誰大家心裏一清二楚。

林仰星停了動作,睫毛微微顫動,而後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繼續看著自己的卷子。

“假惺惺的,要這麽樂意卷幹嘛來北寧讀書?老老實實待一中不就好了。”

“誰讓淮寧人上人呢?我們怎麽配和淮寧的學生比的,人家是金疙瘩。”

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將手中的筆一丟,大跨步離開了教室。

“不就是一個一個找嗎,怕誰似的。”

前門發出一聲巨大的砰響,班裏開始出現窸窸窣窣異樣的聲音。

林仰星聽不清他們在討論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好話。

“你別聽他們的,這事怪不到你頭上。”

蔣欣然從課桌版下摸出兩罐酸奶,拆了一罐,遞給林仰星。

“全班不也有很多人都寫了,他們也就是不敢鬧到校長面前,就拿你當靶子出氣。”

林仰星偏過頭,看了蔣欣然一眼。

她們成為同桌好像還是不久之前的事,但真算起來,也有一年多了。

林仰星想起自己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會偷著去研究祁牧野送來的卷子,平時偽裝成沈迷小說課外讀物,實則晚上熬大夜覆習,就為了打造一個“天才”人設。

這樣的蔣欣然已經好久不見了。

酸奶是蔣欣然吃完晚飯後散步的時候買回來的,依舊冰涼,凝在外殼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淌過她掌心的每一寸紋路。

林仰星微微摩挲著酸奶杯子的外壁,忽而一笑。

蔣欣然有些恍惚,她以為林仰星會因為這件事傷心,但林仰星的表現卻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你,你笑什麽,我安慰你呢。”

“沒有啊。”林仰星裝作無辜的樣子搖了搖腦袋,“對了,你好像有很久沒有買新的言情雜志了,晚上放學我們一起去報刊亭看看?”

蔣欣然一楞,她猜不到林仰星如今的思路,以為是她不願意再提這個話題,於是跟著怔怔點頭。

如果說從前在遇見林石海出軌的時候她會糾結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又或者是自己是不是不討別人喜歡。

但是如今她不會再為莫須有的事情內耗。

這件事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