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心 他,一點,都,不虛!

關燈
第20章 關心 他,一點,都,不虛!

高中生活好像數學課本中固定的公式, 每個在教學樓之間穿梭的學生都如凝聚在針尖的一滴水,倏然滴入時間洪流之中,被裹挾著, 悄然而逝。

距離林石海和尤梅吵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

九月即將告罄, 南臨一中也開始緊鑼密鼓地迎來他們的十月黃金月。

“這節課我們就暫時講到這裏, 接下來和你們說一下學校的下一階段安排。

胡慧芳講完了最後一道題, 轉身走向放在黑板邊上的水盆, 慢條斯理地擦幹凈自己滿是粉筆灰的手。“想必大家也已經知道了, 學校將會在十一假期之前舉辦第六十二屆校運會, 為期三天。”

“好哎!”

他們班在上次體育課就已經收到了這條消息, 男生各個摩拳擦掌, 已然做好了上陣的準備。

“別高興地太早。”胡慧芳一雙鷹眼掃過整個教室。

“運動會的報名表已經交給體育委員了, 詳細情況你們下課之後可以去體育委員那邊了解,我要說的是十一放假規劃和回來的月考。”

全班:……

原本鬥志昂揚的那幾個人又重新埋頭趴了回去, 連聲哀嘆。

胡慧芳:“我們十一共放四天, 一號下午放假,五號中午返校。”

他們這群小屁孩從來都是國慶七天假期的得益者, 他們哪受過只放四天的苦。

即使在考上高中之前就對高中非人哉的時間安排早有耳聞, 但只有到真正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能夠切身體會到這種痛苦。

校運會勉強也能算個好消息,但壞消息是一茬接著一茬。

胡慧芳看著面前一排排皺成苦瓜的臉, 輕笑。

“五號下午兩點開始你們高中生涯的第一場月考,為期三天。”

“啊——這麽著急嗎!這剛放假回來就馬上開始考試, 都不給一點緩沖時間的嗎!”

有人受不了了, 考入這所學府的激情瞬間退散,覺得自己再在這破學校呆下去的話,前路將是一片灰暗。

“所以這就得看你們假期的安排了,高中階段的每一場考試都至關重要, 你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嚴肅地對待每一次檢測自己的機會。”

胡慧芳是南臨一中的老牌教師了,相當有名望,帶過近十屆學生,自然也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她見怪不怪,繼續往下說著。

“當然,從這次考試開始,班裏的座位會以你們每次的考試成績排名先後為標準,進行自行選擇。”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但即使是好消息,大家也無心搭理了。

他們被接二連三的噩耗打擊到再也擡不起頭來,暗戳戳地在心裏把南臨一中炸了幾百回。

沒有人會喜歡考試,即使勝券在握的尖子生,不畏懼考試和喜歡考試完全是兩碼概念,人可以無畏,但不可以變態。

比起月考,換座位這件事更讓祁牧野在意。

他現在這個座位是當時向胡慧芳要來的,假借了要照顧林仰星的正當名義,但是如果要以成績為排名,那就說不準了。

祁牧野的中考成績剛過南臨一中的錄取通知線,就這還是考試當天超常發揮,科學分數比平時高了二十來分才勉強夠上。

南臨一中強者如雲,考差了他不在乎,但是林仰星邊上的位置他在乎啊!

他按照中考成績排名,將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二三十個人篩了一遍,思索著賄賂他們的可能性。

可是這人也實在太多了,要不然還是在他們班同學之間自發組建的群裏喊一聲?

他思索著,下意識去看坐在自己前桌的林仰星。

只見她半趴在課桌上,機械般地刷著試卷上的題。

從後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腦後的一束頭發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抓亂了,隨風輕輕瑟縮。

不管是校運會還是十一假期,又或者是天理難容的考試安排,似乎都對她產生不了絲毫影響。

她像一根落入水中的浮木,水流怎樣流她就往哪飄,沒有意見,也沒有情緒。

——

林仰星父母吵架的那天晚上他忙著抄寫自己那一千多字的檢討報告,從到家那一刻開始,帶著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抄寫直到淩晨一點。

也不是他不願意抄快點,但閑著也沒事幹,難得有這不怎麽正當的理由能用到電腦,他自然想多玩一會兒。

玩到一半了抄一會兒檢討報告,抄寫的時候還裝起來了,學著那練字老先生的派頭,在薄薄的作文稿紙上學起了名家風骨。

林仰星家的事還是第二天早上他聽劉嵐說的,不過劉嵐也沒有說得太詳細,只是和他強調了“幺幺不開心,在學校要順著她,別惹人家生氣。”

他在出門之前還心想這世界上就沒人比他更會哄林仰星了。

嗯……章招秋算一個。

但他和章招秋走的不同賽道,章招秋屬於是不要臉地硬粘上去,祁牧野做不到這一點,實在是拉不下面子。

別人喊他孔雀精他也認了,畢竟孔雀示好只要開屏就可以,又不是不要臉地往人家懷裏鉆。

只是那天早上出了門之後見到了林仰星,好像和往常任何時候無異,她安靜地站在樓下飯團阿婆的攤位前,見他下來了,問他是不是加的東西和往常一樣。

“嗯,老三樣,油條肉松和裏脊。”

祁牧野繞到她身邊,小心地去觀察林仰星的神情。

好像有一點點沒睡好,眼睛有點腫,眼下紅紅的,襯得皮膚更白了,像一塊溫潤的羊脂玉。

林仰星微微側過身,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你看什麽?”

“沒。”

祁牧野收回視線,去看阿婆用竹卷席給他們包飯團。

好像和平常沒有任何變化,但祁牧野極其敏銳地感知到:

幺幺不開心。

人的情緒很微妙,看不見摸不著,融化在空氣裏,仿佛一張透明的塑料大網,將周圍的人都包裹在一起。

他想到了剛開學那會兒,自己說林仰星這種性格很容易被欺負。

雖然當時林仰星說得很灑脫,“要是我被欺負的話,你幫我欺負回去就好了。”

但其實“欺負”這個詞在她那裏的判定水準和普通人認定的不一樣。

就像他不懂事那段時間,抓著林仰星的頭發,她也不會很生氣,就歪著腦袋,自顧自發呆,直到實在有些疼了,才會很輕地皺一下眉。

這對她來說算是欺負嗎?

可能吧,但是她懶得追究,像一只心平氣和怎麽折騰也不會生氣的卡皮巴拉。

她的情緒閾值實在太高了。

後來祁牧野覺得捉弄林仰星這件事很沒有意思,沒有成就感,還會讓自己內心的愧疚感指數級別爆發式增長。

沒有情緒反饋,他就會胡思亂想。

是不是自己弄疼她了?她是不是對這樣惡劣的自己很失望?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幼稚……

直到後來他懂事了一點,再也沒有去捉弄林仰星,反而順理成章地將照顧她這件事養成了習慣,天天小心地看著。

她要當卡皮巴拉就當吧,自己大不了就一輩子守在她旁邊好了。

只是他還是很難讀懂林仰星的細微情緒。

——

“林仰星——我把表給你拿來了,你看看你有什麽想參加的項目嗎!我們先搶好項目!”

胡慧芳前腳剛走,黎麥就抓著一張A6大小的紙,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哎黎麥你耍賴啊!放中間大家一起看不好嗎!”

有人緊跟過來,擅長體育的幾個女生們在林仰星位置邊上圍成一個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對自己有利的項目。

他們高一生活已經過了三個周,全班座位已經輪換過一次,這次林仰星靠近過道,楊非凡終於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會被黎麥威逼利誘地趕走。

“當然是先到先得呀,誰先勾上項目就是誰的。”

黎麥弓身趴在林仰星的桌子上,先給自己勾選了一個女子兩百米和女子4*100接力賽。

林仰星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和運動這件事扯上關系,她體質不行,也懶得運動,中考八百米能跑進三分四十已經算祖墳燒高香。

當時沖過終點線的時候她就下定決心要和“體育”這門科就此分手,以後休想讓她再站上跑道!

她看了一眼項目表,前面是田賽,後面是徑塞,沒有一項她喜歡的。

“我沒有擅長的項目……”

她很委婉地提出了自己不大想參加校運會的想法。

不是都這樣嗎,每次到了校運會,一個班的項目基本報不滿,這個時候體育委員就會求爺爺告奶奶地一個人一個人地問下來,到臨截至了才能堪堪補齊。

林仰星初中的時候被硬拉過去湊數過,結果毫無懸念地拿了倒數第一,倒是沒有人怪她,都說能上場就已經很不錯了,但是她自己覺得羞恥。

她以為黎麥也和其他人無異,會以“沒事的重在參與嘛,也不用非要拿獎”為說辭,讓她硬選幾個。

林仰星都做好來回掰扯的準備了。

只是出乎她意料,黎麥在聽見她不擅長之後只是很可惜地嘆了一口氣,表示理解。

哎,居然不“禮尚往來”一下嘛?

圍在邊上的女生很快就選好了自己想報名的項目,這點倒是讓林仰星始料不及。

她原以為校運會報名這件事會比較棘手,過去都是這樣的,男生好動,所以他們對運動會這件事尤為積極,女生則相反。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男生那邊的報名進度陷入了膠著,除了剛開始比較激動的那幾個男生之外,竟再也沒有人主動去報名填表。

男生表格被傳到了祁牧野的手中,她轉過身,瞥了一眼他們都報了什麽項目。

跳高跳遠以及短跑項目差不多齊全了,剩下男子1000和男子3000,以及鉛球項目空著,沒有人願意嘗試。

祁牧野還沒有挑選,也就是說,他如果要參加的話,只能在這其中選一兩個。

“三千啊?這是人能跑的嗎?我跑個一千就累得要死不活的,三千這得是多少圈啊我數數。”

張哲宇坐在祁牧野身後的那張桌子上,舉著五根手指去算三千到底是多少圈。

南臨一中修建得早,上個世紀中期建校的時候只有一棟三層高的教學樓,操場的規模自然也小,雖然後期的教學區域不斷擴建,但操場除了定時翻新,在規模上則再也沒有變化過,還是二百五十米一圈。

“十二圈啊我去!孔雀精你報這個,逢年過節我一定會定時來給你燒紙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祁牧野翻了個極其無語的白眼,將他從後面的桌子上掀下來。

“你怎麽不去?”

“這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已經報了五十和兩百了,沒有多的名額了。”

張哲宇哈哈笑著,躲著祁牧野的肘擊。

祁牧野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水筆,輕笑。

“呵,那我就受累一點幫你跑這五十兩百了,把這個機會給你怎麽樣?”

“人黎麥都說了,先到先來啊,你早幹嘛去了,像個大爺似的坐著。”

林仰星看他轉筆的動作一頓一頓,似乎在考量。

“你真要報名啊?”

祁牧野掀起眼皮,覷了她一眼,像羽毛似的,掀不起一陣風,但是莫名心癢。

他生得優越,鼻梁高挺,下頜淩厲,雙眼皮不明顯,在眼尾的地方才有一點開扇,但眼型很漂亮,瞳若點漆,張揚得要命。

鼻梁上的那顆小痣削弱了幾分銳氣,恰好中和了他的氣質,顯得易於親近。

林仰星猝不及防和他對視了一眼,黎麥那邊實在過於熱鬧,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喧囂中落在了地上,發出不怎麽明晰的一聲響。

她收回眼神,道:“這個是不是有點太難跑了……”

祁牧野無所謂地嘁了一聲,停下轉筆的動作,在三千米的地方勾了勾。

“這有什麽難的,區區三千米。”

張哲宇在旁邊激動地吹了兩聲口哨,連喊了幾聲牛逼。

林仰星對祁牧野這種莫名其妙的逞能行為已經見怪不怪,她不理解,但是她尊重。

“就是擔心一下你的身體,怕你太虛了。”

長跑真的很要命,每次跑完長跑她都不免要難受一整天,咳嗽是最基礎的,說不定還會止不住地流鼻涕流眼淚,甚至第二天還會發燒。

張哲宇笑得更大聲了,他一邊拍著祁牧野的背,笑得嗆了一口。

“祁牧野你行不行啊,林仰星都笑話你呢,不行咱就回家聽搖籃曲吧,別跑虛了。”

祁牧野有些煩躁地揮開了他搭在自己身後的手。

自從上次張哲宇說在林仰星面前自己和吊在菜市場的豬沒有區別之後,祁牧野是再也不會相信張哲宇的話了。

他懂什麽?

這明明是林仰星在關心他!

他懂青梅竹馬嗎!

他覺得不解氣,揮開他的手之後還在張哲宇的膝蓋上踹了一腳,沒使勁,就嚇唬一下。

然後再一次拿起筆,連帶著把一千米也給勾選上了。

他,祁牧野。

要向所有人證明。

他,一點,都,不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