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引導 喲,喝個水都在釣魚呢…………

關燈
第21章 引導 喲,喝個水都在釣魚呢…………

祁牧野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一句話, 如果要看一個女生在意誰,只需要看她會在終點線將手上那瓶水遞給誰就可以。

於是就為了這件事,他天天一邊準備著校運會的長跑比賽, 一邊對著林仰星軟磨硬泡, 明裏暗裏表示想讓她在三千米的終點線等自己。

他的想法很簡單, 他們是人盡皆知的青梅竹馬, 林仰星手上的那瓶水不遞給他還能遞給誰!

只是沒想到……

“我不要。”

林仰星蹲在操場邊上, 半擡著腦袋, 漫無目的地數著天上的星星。

下了晚自習的教學樓依舊點著無數的燈光, 星空都顯得晦暗。

“為……為什麽?”

祁牧野剛跑完四圈, 他還沒有調整到自己能夠適應的長跑呼吸頻率, 剛跑過三分之一就要歇歇。

他兩手抵在自己膝蓋上, 小口喘著,感受著自己體內蒸騰的熱意絲絲密密地向外奔湧, 凝聚成一顆顆汗珠, 又順著他的身體輪廓慢慢往下滑。

“太陽好大、好曬、好熱……”

林仰星偏頭,將放在自己身邊的屬於祁牧野的水杯遞給他。

行唄, 懶得。

祁牧野上前兩步, 隨手將自己落在額前的頭發往後撩,梳成了一個半背頭。

他額頭上有個漂亮的美人尖, 頭發放下來的時候會自然按照美人尖的弧度往兩邊偏分,露出飽滿寬闊的前額。

林仰星覺得上天著實偏心得過分, 在創造祁牧野的時候一定加了過量的“漂亮”。

也加了致死量的“臭屁”。

但是祁牧野有些不滿意, 他有時候會在洗完頭之後故意將前面的頭發往中間壓,等到自然定型了之後再吹幹,就能擁有一個短暫的碎蓋劉海。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仰星看著他將自己手中的那個水杯拿走,他仰著腦袋, 一口氣喝了將近大半。

骨感分明的喉結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像一顆靈動的浮標,在水中起起伏伏。

喲,喝個水都在釣魚呢……

林仰星只是看了一會兒就轉過頭,瞇著眼睛吹風,像一只貓:

“剛劇烈運動過要少量多次喝水,不可以一次性喝太多,對心臟和胃不好。”

祁牧野嗤了一聲。

“你哥我身體好著呢,別天天咒我。”

停了運動之後身體反而更為燥熱,熱氣和汗水被悶在纖維布料中,如同把他整個人放在蒸籠當中似的。

他拉開校服外套的拉鏈,而後直接將脫下來的校服外套甩在了林仰星的身邊。

裏面是藍白相間的夏季校服短袖,後背已經隱隱沁了一層薄汗。

藍風鈴的淡雅清香在空氣中氤氳。

“運動完了不能馬上脫衣服吹風,會感冒。”

林仰星支著下巴,表面上看著悠哉游哉,實際上一板一眼的,像個古板啰嗦小老太。

“我媽都沒你會念叨!”

祁牧野甩下那麽一句話,就重返跑道,呼哧呼哧地跑了起來,直到跑了一半,他才想起來剛剛停下來的初衷是讓林仰星在終點處等著給自己送水。

罷了罷了,下次找機會再磨一磨。

剛剛她不也遞水給自己了嗎?

雖然沒有在終點線,雖然是他自己的水杯。

但水是遞出去了沒錯吧!

看吧,林仰星果然還是在意他的。

祁牧野心裏想著事,身體上的疲憊好像都減輕了不少,身體機能找到了一個協調的狀態,呼吸聲像蝴蝶振動的翅膀,好像馬上就能帶著他一起翩飛起來。

林仰星坐在操場上,看著祁牧野一圈比一圈更快,像一條跑到外面就撒手沒的狗,莫名其妙。

她抱著膝蓋,嘆了口氣。

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說好放學等祁牧野一起回去,有這空她回家早點睡覺不好嗎。

祁牧野怎麽不讓憨寶陪他跑,兩條狗一起撒潑到天亮都沒關系。

——

日子翻篇如同秋季撲簌而謝的落葉,校運會在金秋九月的最後三天如期開展。

今年的桂花比往年早開了半個月,林仰星擠在自己班級的座位中間,擡頭就能看見一樹金星點點,它們藏在堅厚的葉瓣之間,淡香輕甜。

開幕式的流程是全校運動員方陣入場,繞操場一周之後按照先前排練好的位置依次在操場正中央的足球場地上排列,等待校領導宣講開幕詞。

林仰星是高一(1)班,因此排在全校第一個入場。

隨著運動員進行曲奏響,夏西語舉著班旗,在萬眾矚目之中帶領著他們班的運動員出場。

林仰星再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夏西語身上那股張揚自信。

她迎風走來,秋風幹爽,撩起她紮在腦後的高馬尾,衣角獵獵,露出一段纖細漂亮的頸項,像一只靈動的天鵝。

隔了大半個操場,坐在觀眾席上的學生並不能很清晰地看清方陣中的人具體長得怎麽樣,可只要瞟過一眼,目光便只能停駐在排頭舉旗的那個女孩身上。

“不愧是校花,名不虛傳。”

“真的,人群裏面我只能看見她,她在發光啊!”

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不少人在感嘆夏西語出眾的容貌,也有小部分人關註點落在她身後的祁牧野身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林仰星也不能免俗。

她盯著夏西語看了好一會兒,心下不免有些艷羨。

青春期難免有些小敏感,審美提高的同時自我意識並沒有完善,一邊羨慕他人,一邊厭棄自身。

初中最敏感的那段時間,林仰星會在上課的時候拉開自己的袖子,用鑷子一點一點夾著手臂上的柔軟汗毛。

其實她的四肢體毛並不嚴重,稍微站遠一點就看不怎麽清了。

但是她就是很在意。

因此那段時間不管夏天天氣多熱,她都不肯脫下身上那層校服外套。

那會兒她並不只愁自己身上的小毛毛,還會愁自己形狀並不那麽完美的雙眼皮,愁自己不那麽挺的鼻梁……

這種情況在最近才好了一些,但釋懷是一個漫長的,自我療愈、自我成長的長途征程。

十六歲的林仰星還沒有徹底學會什麽是“與自己和解”。

突然,人群中有不一樣的聲音響起。

“也不知道那麽漂亮的女生以後會便宜誰了。”

林仰星扭過頭,看見說話的是坐在最後面打鬧的一群男生,他們嘻嘻哈哈地,甚至有人還嫌不夠熱鬧,吹了幾聲口哨。

“可別說了,說起我就心疼。”

南臨一中的操場就這麽大,觀眾席也小,所有年級所有班級分到的地方就這麽點大,全校的人都擠作一團。

說話的是隔壁班的男生,林仰星不熟,她只是扯了扯嘴角,輕嘖了一聲,轉過頭不去在意。

眼不見為凈。

在後來的一段時間之內她又聽到了幾道熟悉的聲音,應該是自己班的幾個男生,他們在此之前甚至沒有交集,這會兒卻會擠在一起,對著操場上走過的女生評頭論足。

那種雖然別人沒有在聊自己,但依舊被冒犯的感覺再一次從心底升騰而起。

她覺得有些無力、疲憊,這種感覺很深,很沈。

——

運動員進行曲單曲循環,也不知道放了幾遍了,來來回回就是這麽一段旋律。

方陣繞著操場轉了一圈,在場內志願者的指示下,運動員隊伍站到了自己班級的指定領域。

學校對於排頭舉旗的引導員並沒有做規定,校方的規定上寫的是由體育委員又或者是班長擔任,起到一個引導方陣的作用,對引導員的性別外貌並沒有特殊要求。

但是學生內部之間約定成俗,會讓班裏最漂亮的女孩上場。

美其名曰“門面”。

高一(1)班對於這個門面的人選私下也有過討論。

毫無懸念,人選落到了夏西語的頭上。

但是夏西語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他人起哄歸起哄,她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看向了班裏的體委與班長。

“按照學校的規定先來吧,要是體委和班長都沒意見,那就我。”

體委是張哲宇,聞言他接連擺手。

“我是男生啊。”

夏西語略帶幾分疑惑地看著他。

“男生怎麽了?”

張哲宇摸著後腦勺,比劃了兩下,“不是,校運會舉牌的當然讓女孩子來比較合適,大家不都是這樣的?”

夏西語咯咯笑著,聲若銀鈴,“那你上不是更與眾不同,萬眾矚目勇爭第一啊。”

“夏姐你饒了我吧,就別開我玩笑了。”

張哲宇裝作要下跪的樣子,連連求饒。

周圍人都在笑,他們還戲謔著,起哄讓張哲宇上場,為此他們可以破例封他為暫時性的校花。

夏西語只跟著笑了一會兒,而後斂了唇角,她轉頭,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鎖定了站在最外圍,笑得隨和的班長。

“班長你呢?你想當嗎?”

被突然叫到的劉欣悅有些驚訝,同學們循聲齊刷刷地朝她的方向看過去,都在等她回聲。

“我……我要不算了吧,大家都推選你,要不……要不就你來好了。”

當初胡慧芳完全是按照中考成績來決定他們班的班長,排名第一的就是這個軟軟柔柔,像個糯米糕一樣的女生。

她性子軟糯,說話輕聲細語,性格也隨和,其實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威嚴。

劉欣悅自認為自己不適合當班長,但不得不承認她對班長這個身份引以為傲。

她不大好意思當著全班的面大聲說話,於是每次需要向大家傳達什麽消息的時候都會以板書代替,然後再和每個大組的組長重覆一遍,確保信息傳達給了每一個人。

這樣做確實很吃力,效率也低,卻是她較為舒服的一種方式。

這次也是一樣,她也幻想過自己站上引導員的位置,多風光呀。

但她還是想逃避。

夏西語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不是大家都推選我這件事就理所當然給我了,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我沒有理由直接拿走。”

劉欣悅楞怔了。

本來就是屬於她的嗎?

“還是……不了吧。”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決定主動放棄。

同學們說得沒錯,這個位置撐起的是一個班的門面,該由最漂亮的女孩來擔任。

自己去像什麽話呢?

走在上面是風光了,可是會不會被其他班級的笑話呢?

她不覺得自己漂亮,真到了這個位置,難免自慚形穢。

夏西語最後問了一次,問她是不是確定不要了。

“這是引導員,不是站上去被選美的,引導運動員是唯一的責任,我覺得你很合適,班長這項職位就幹得很出色呀,你盡職盡責的樣子非常漂亮。”

她十分尖銳、直接地點破了所有人都默認,但並不合理的一項事。

不是站上去被選美的。

林仰星當時也在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睜大了眼睛。

不是站上去被選美的……嗎?

她像一輩子沈在水底浮游的魚,而此時像是借了夏西語的力,突然之間躥到了岸上。

她的世界好像被打了一個洞,然後從那個洞開始,邊緣不斷擴大,她左看右看,看什麽都覺得稀奇。

林仰星突然笑出了聲。

是呀,又不是站上去被選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