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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表白(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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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表白(bushi)

在開春前,鹹陽下了一場大雪。

新雪初霽,天地間是柔軟覆蓋著的白。

那雪下了數日,於昨夜雪停,今晨日頭也終於出來了,房檐上掛著冰棱,樹梢凝著霧凇,偶有雀鳥從窗前輕盈地飛過,那聲音掠過耳畔,天地卻更顯寂靜。

這雪後沁人的氣息再取梅香一縷,與那春雨初晴比也遜色不了幾分。

趙政將燃柿(即柿子)擱在鼎中煮了,嘗了兩口後評價道:“難吃。”

嬴政看著趙政的廚藝一時間不知所言:“你要以身試毒,別拉著朕一起。”

趙政訕訕道:“這天兒太冷了,直接吃令人哆嗦。”

嬴政不可置否:“不過倒也清閑,秦王竟得空琢磨起這燃柿的吃法來了。”

“現下看來還是做成果幹的好。”趙政投箸,餘光瞥了一眼那呂不韋送給他的侍衛,“皇帝陛下,這樣好的雪天應該騎馬你覺得呢?

要不我們出宮一趟?”

嬴政順口接了句:“去做什麽?”

趙政言語間稍有調侃:“紅梅煮酒,飲酒作詩?”

嬴政瞥了他一眼,語調滿含戲謔:“要不再去走親訪友?”

趙政頗為認同的點頭:“也不是不可以。”

語畢,趙政起身朗聲道:“來人,更衣,寡人要出宮去。

雪地難行,不便駕車,元嚴,去備好馬匹。”

宮女內侍魚貫而入,為趙政換上了保暖而又便宜騎行的衣裝,一身玄衣織了赤色的紋樣,大氅是狐皮制成的,足矣禦寒。

身高九尺的少年騎在棗紅色的馬上,是這雪色的天地間最絢爛的一抹顏色,不過及冠的年歲,是那樣的意氣風發。

他手執韁繩,策馬向宮外行去,迎面而來的北風吹不去少年的熾熱。

天地寂靜,他卻那樣的肆意,趙政同嬴政說話的聲音爽朗,他說:“希望那人的騎術足夠好,否則這雪地難行,摔斷了腿可就不能夠貼身保護寡人了。”

嬴政失笑,他問“那你是希望他摔斷腿?還是不摔斷?”

“都可以。”趙政答,他將身體的控制權交托出去,“讓寡人感受一下皇帝陛下的騎術?”

自四十歲以後,便感覺精力不濟,一年更甚一年,騎射之術早已有所荒廢,他的時間被那無休無止的政務占據,可仍覺時間不夠,還有數不清的事要等著他去做,他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出巡,因為地方動蕩,為的是威服四方,一路奔波還要防止無數的刺殺,不顧儒士的反對自行泰山封禪……

這皇帝的位置要坐的愜意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可要做得好卻太難了。

嬴政有重新再走這條路的魄力,但也不得不承認的是,歲月同樣帶走了他許多的東西,那些趙政還擁有而他沒有的東西……

嬴政執繩揮鞭,天地間聽得馬匹發出的一聲嘶鳴,隨後疾馳而去,那三千青絲伴隨著衣袂朝後飄去……

駿馬疾馳於天地間,有著仿佛會就這樣乘風而去的肆意。

同趙政說話會覺得自在,偶有愉悅,可多久未尋回這樣的快意了?他們幾乎將那些侍衛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那愉悅的情緒難以掩飾,皇帝陛下這般喜形於色的時候太少,也就更容易察覺,趙政被這情緒感染:“陛下,出宮玩是不是很高興?”

“嗯。”嬴政回答了一個字,其實這個答案不準確,是,但也不是。

“哎呀。”趙政的誇獎更像是敷衍,“皇帝陛下的騎術不錯嘛。”

嬴政並未理會趙政的言語,他的聲音微沈,語調嚴肅:“趙政。”

趙政不由得應聲:“嗯?”

“朕突然發覺……”嬴政言語微頓,沈吟半晌試圖用一個措辭表達此刻的心情,“朕很喜歡你……”

喜歡這個少年時的趙政,或許他曾經也有過但卻無法在任何一人面前表露出來,後來又在他都未曾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消磨殆盡的趙政。

經歷了那些苦難、有了那些閱歷,其實很好,只是他沒能保留這一面。

“寡人知道,寡人也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趙政搖頭晃腦,說得那樣坦率又理所當然,“那總不能有誰是憎恨自己的。”

嬴政失笑,他明白趙政的意思,趙政所謂的喜歡,只是他的喜歡似乎已經和趙政的喜歡有所不同了起來,但又似乎相同,只是那種心情難以辨認,嬴政幹脆也不去細究。

“王上說得對。”嬴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了句,隨後又道,“王上這次出宮來要做什麽?”

“本來應該再見一次甘羅,只可惜身邊這不是有個呂不韋送來的勇士?”趙政言語間有些無奈的自嘲,“有些人都不便相見,只能派人遞消息過去。

不過一利必有一弊,我們可以去見別的人。”

嬴政勒馬,停在了原地等後面的人跟上,在趙政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在心中就已經有了人選,卻仍是問了句:“王上想見誰?”

趙政抿唇,笑得有些狡黠,像是只狐貍:“比如說成蟜的人?呂不韋的人?母後的人?

寡人覺得王綰就不錯……”

王綰雖不算呂不韋一派,卻極為欣賞呂不韋的見地能力,嬴政的那聲悶笑仿佛從胸腔裏發出,呂不韋派人監視秦王這是陽謀,而秦王用的也是陽謀,呂不韋不是想知道秦王的計劃,秦王想做什麽嗎?現在他們做了,就讓呂不韋自己猜測哪個更合理了……

堂而皇之地讓對方知道的東西反而顯得假,真假參半的真才最為真實。

正當趙政驕傲又自得地說著話的時候,嬴政上前了兩步抱住了對方,魂體沒有溫度,但卻比□□更為敏感,那是一種靈魂上的溫暖與顫栗……

趙政的魂體在這一刻變得僵硬,聲音也戛然而止,訥訥不知所言,隨之感受到的是這具身體發熱的耳廓和變快的心跳……

“你……”半晌,趙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惱羞成怒了起來,“你怎麽忽然抱寡人了?

寡人可是說過了,寡人就算抱狗也不會抱你的……”

身體的觸感傳達給了嬴政,嬴政失笑:“是朕主動想抱你的,小阿政。”

“那就讓你抱吧,老阿政。”趙政的言語故作平靜,可身體的反應早就出賣了他。

嬴政莞爾,正欲繼續說些什麽,後面的人馬便已追了上來,為首的人策馬行至嬴政身側,乂手道:“王上。”

“那個……”嬴政回首,看向那個所謂能保護秦王的勇士,朝人招了招手,“過來,你叫什麽?”

那人答道:“回王上,屬下名喚魏鉞。”

“不是庶人?”嬴政挑眉,“你什麽時候跟著呂相的?”

魏鉞恭敬答道:“回王上,是呂相要選人保護王上,從許多人裏選中了屬下,屬下從一開始跟隨的便是王上。”

嬴政頷首表示認同:“走了,我們去王綰王大人府上。”

眾人應聲稱是,一齊策馬前行。

“呵。”趙政發出一聲嗤笑,“從一開始跟隨的便是寡人這話未免太過荒唐,要說寡人以利誘之,他會被寡人收買倒戈,寡人倒有可能會信。”

嬴政答:“是,但我們不會去賭他有倒戈的可能,他卻是可用的一顆棋子。”

“是了。”趙政“慈愛”地同嬴政說道,“寡人的阿政真聰明。”

嬴政一時失言,只是忽然覺得這孩子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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