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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不抱但是可以牽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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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不抱但是可以牽手手

秦國興兵伐趙過數次,早在秦昭襄王時期,那年大秦用反間之計使趙國用了“紙上談兵”的趙括代替老將廉頗,而我軍主將為白起。

長平一戰,秦軍大勝,直逼趙國都城邯鄲。

我軍勢盛,本有機會一舉攻下趙國,只可惜魏國信陵君竊符救趙,楚國亦派春申君黃歇援之,楚、魏、趙三家聯合齊力解了邯鄲之圍。

後六國合縱連橫,秦軍節節敗退至函谷關。

若六國勠力同心,秦國自然可破,可誰都不想打破這種平衡,他們救的也不是趙,而是他們自己。

弱國獻地割城,一步步地被蠶食,而強國逐漸勢甚,這樣的平衡總會被打破。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都摻雜著無數的利益糾葛,更何況是國與國之間?所有的盟好與敵對都是暫時的。

只需稍加挑唆便可分崩離析,而百年來秦國吃了不止一次合縱連橫的虧,這也是為何如今秦國的說客奸細遍布其餘六國的原因,寧願提前花不小的財力物力養著那些人,總好過他日再來一次合力伐秦的犧牲。

若其餘六國合力伐秦,無論秦國是勝是敗,都要付出不小的犧牲,屆時又是長久的休養生息,不是說秦國經不起,而是沒必要,因此他們當然要杜絕這種可能性的發生,也不能將蕩平四海的責任寄托於後人,誰知道秦國的後人中會不會出一個如當今趙王那般昏聵之人。

若可能,趙政恨不得將所有的事都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做完。

還是那句話,兵馬未動,先行的不止是糧草而已。

如果戰事是從兩軍交戰開始綢繆的話,那未免也太遲了。

說來好笑的是,也是因為當年的長平、邯鄲一戰,當時的趙王想殺了當時在趙國為質的子楚,呂不韋協助子楚逃回秦國,子楚拋妻棄子,留下孤兒寡母東躲西藏。

這白起的《陣圖》與《神妙行軍法》嬴政已翻閱了數遍,因為皇帝陛下立志親征六國,害得趙政被被迫也學會了不少排兵布陣、奇門遁甲之術:“你說若是當年長平之戰,我軍戰勝沒有殺那幾十萬降卒,後來的邯鄲之戰,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

“白起一生征戰,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晚年的結局卻令人唏噓。”嬴政將竹簡束起歸回原位,“都道白起長平一戰,所造殺孽太重,這是因果報應。

其實當時趙軍被圍困,數十日糧草斷絕,後主將趙括被殺,趙軍不得已而降之。

當時若不殺之,則有兩種情況,

一是釋放這些降卒,可這樣他們會重新加入趙國的軍隊對大秦造成威脅。

二則是為我所用,可我軍伐趙,我軍是客敵為主。

後續糧草供應不濟,根本養不起這幾十萬降卒。

同時還需要分出大量的兵力監管這些降卒,可我軍還要繼續攻邯鄲,這顯然不合理。

其實長平之戰,我軍也損傷慘重。

數十萬人不是個小數目,他們若想做些什麽,我軍只會腹背受敵。

為將者最忌諱的就是仁慈,既不能收為己用,便只能坑殺。

可惜的是將相失和,曾祖父又聽信了範雎的話,未能一舉攻下邯鄲,給了趙國喘息的機會,也就有了後來六國合縱連橫之事。”

嬴政言語微頓,似有些嘲弄:“後來曾祖父數次請白起出山伐趙,白起數次稱病不出。

沒了白起,還真攻不下邯鄲,秦軍一敗再敗。

而白起也就有了後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

幾十萬將士的背後是幾十萬家庭,那次坑殺令趙國元氣大傷,但也因為國仇家恨讓他們上下齊心,致使秦軍屢次戰敗於趙。

但趙國在幾十年內無論如何也無法恢覆到往日的強盛。

嬴政告訴趙政:“木已成舟,王上,沒有那個假設。”

四十餘萬人,趙政難以想象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面,他哪裏親眼見過,只在竹簡上讀過:“那如果你呢?會這麽做嗎?”

而後是漫長的靜默,嬴政回了句:“不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有不知道了,或許他們會做出和白起一樣的選擇,也或許不會……

不過此次伐趙,是佯攻,成蟜沒有伐趙的心思,王翦也不會有。

等成蟜反叛,王翦再拿下他便也師出有名。

而在今歲秦國最要緊的事其實是秦王政的及冠禮,秦王及冠並非小事,那祭禮宏大不遜於蠟祭。

“你說現在成蟜在哪裏等著呢?”隨即趙政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要寡人說這呂不韋還真沈得住氣。”

“呂不韋有野心,但也足夠小心謹慎。”嬴政倒是不以為然,“他為大秦做了許多實事,也註重自身的名聲。

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也不在意再等上一段時日。”

“他想成為管仲,可他到底不是管仲。”趙政嗤笑道,“寡人也不是齊桓公姜小白。”

“王上可真是,這世間多少王公子弟的理想就是像齊桓公那般成就一番霸業。”嬴政調侃了句,“可只有你——猶嫌不足。”

趙政莞爾:“沒有寡人的貪婪,也就沒有後來的皇帝陛下,不是嗎?”

這段時間,其實秦王做了不少事,見的人、遞出去的消息、說的話等都真假參半,其中有不少是呂不韋手底下的人,也有不少是大秦的臣子,這裏指的是並非呂不韋一派,但也算不得趙政的心腹臣子,他們為大秦做事,也為他們自己做事。

秦王意圖拉攏某些人,一次兩次可以認為是障眼法,可次數多了呢?呂不韋未必會全然信任底下人吧?當疑竇一生,爭端也就開始了。

不過在權利的鬥爭中,又有什麽是全然值得信任的?

一個念頭在秦王政的心底生成,他不禁問始皇政:“像呂不韋這樣愛惜羽毛的,他要怎樣得位才算正?”

趙政從來都不怕給有能力的臣子權力,而是呂不韋人心不足,做到了相國的位置上,即便秦王年幼未曾親政,可在許多方面都逾矩太多。

且不論呂不韋與母後的舊情,趙政之所以厭惡呂不韋是因為呂不韋如今的位置已經容納不下他的野心了……

也因此,即便他有能力,也做不成管仲。

“若是朕的話。”嬴政沈吟道,“朕就讓秦莊襄王的兩個血脈都死於兄弟鬩墻,至少在世人眼中必須如此。

接下來只能讓才識字的扶蘇繼位。

呂不韋仍是相國輔佐扶蘇,稚子年幼,權力更甚於今日。

呂不韋其實為大秦做了不少事,再假借‘天地異象’一說,利用方士愚昧百姓,借此上位。”

上一世,那塊“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天石不正是如此?

那謠言甚囂塵上,弄得人心惶惶。

庶人不通文墨,農耕本就靠天吃飯,一年到頭就祈求個風調雨順,上到國家下到庶人,一年到頭的祭祀不勝其數,可到頭來還不如多興修水利、多制造農具……

多數人害怕未知,他們會信這些,就像他們相信生了病不尋良醫找方士裝神弄鬼一番就能好一樣。

因此,商鞅變法後,將土地分配給給庶人沒錯,那一系列獎勵農耕的制度也沒錯……

錯在哪呢?嬴政想起了羋漓的言語:當土地變成私有,就成了貴族世家的田地。

同樣都廢除了井田制,秦國相較於其餘國家強在哪呢?

因為那一系列獎勵耕戰的制度,激發了庶人的積極性,迫切地想要改變自身的地位從而減緩了土地流到貴族世家手中的速度,但還是改變不了最終的歷史走向……

因為允許土地買賣,庶人拿什麽和那些有權有錢的士族爭?

可若土地歸私人所有,那又為何不能買賣?

《孟子》有雲:“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

可若要實現,何其難也。

嬴政忍不住說了句:“土地就不能允許自由買賣,否則那些大字不識一個連生了病都是去拜神的庶人哪怕沒有被士族威逼利誘,也會被士族哄騙得連給自己下葬的錢都不剩。”

“可當初說好了,土地是他們自己的,那自然買賣自由,若家中出了事一時間急需用錢,你還不讓他們賣嗎?”趙政下意識地接了句話,隨即反應過來,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皇帝陛下,我們方才是在聊什麽來著?”

嬴政微頓:“呂不韋怎樣得位最正。”

趙政好氣又好笑:“那請問皇帝陛下方才想到哪兒去了?”

嬴政失笑,他也只是無端聯想下去了而已。

“皇帝陛下,我們眼前的事是親政。”趙政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些溫柔的意味,他告訴對方,“再然後,你要蕩平四海、要變法、要改革、要統一,寡人都會陪著你。”

上一世的那些政策有些的尚有弊端、有些的太過激進,輕不得重不得,嬴政要考慮的太多,但路總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可其實就算讓呂不韋得逞了,羋茵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太後輔政,她不會讓扶蘇成為傀儡的。

當然,我們也不會輸。

華陽夫人請來了,蘄年宮那邊的事宜也基本準備妥當了,王上你呢?”

春生夏長,因為朝臣們的異議,秦王的及冠禮還是往後推延了一段時日,期間還象征性地去到雍宮請了幾次趙太後,只是趙太後似乎病得更厲害了。

臣子們建議等太後病愈,可秦王請來了華陽夫人,還請來了宗室裏的幾位長者,這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秦王“長大”了,而這及冠禮勢在必行。

六月正值大暑(二十四節氣春秋就有了,在秦漢得以確立,現在令我欽佩不已的東西出現的那樣早,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那烈日灼心,不知要見多少血才能真正地坐穩那位置……

趙政答:“既然準備妥當了……”

趙政朝嬴政伸出手:“那便走吧。”

儀仗等在殿外,而他們也該動身前往蘄年宮了。

嬴政微頓,最終還是握住了趙政主動遞過來的那只手,靈魂的重量很輕,但也同樣很重:“王上不要抱,但是要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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