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見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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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見紅梅
蘇林開笑了笑：“老夫還記得那年剛見到你。你才七八歲。除夕陛下設宴。你因為不小心摔壞了三殿下的撥浪鼓，被陛下好一頓重罰。要不是老夫路過，冰天雪地裏你活不過當晚。”
“您還記得啊，唉。”梁奕無奈嘆氣，許久後才說：“是我的錯。當時不明白尊卑。宴兒是蘇夫人的孩子，而我生母早就死的無聲無息。”
梁奕自嘲一笑：“我賭氣父皇不來看我，摔壞了撥浪鼓。這才被罰。”
“是你父皇的不是。”蘇林開眼前浮現當年雪地裏一團，似人似貓的梁奕。滿身血痕，睫毛上都是霜雪。
蘇林開把人撿起來，抱在懷裏像是抱一個冰疙瘩。
等回到梁奕的宮苑。滿院子侍女太監，沒一個給梁奕房間點炭火的。
蘇林開在梁奕宮裏發了好一通脾氣。隔日還讓皇帝給梁奕換了一批下人。
但蘇林開清廉慣了，府中沒幾個下人，更不懂宮中的好人與壞人從來都靠地位決定。
在蘇夫人宮裏忠心耿耿的，到了梁奕這裏也照樣尖酸刻薄。
蘇林開一直告訴梁奕，讓他不要仇視皇帝。皇帝只是對他嚴厲。最初，蘇林開只是不想破壞皇帝在梁奕心中的形象。後來更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就不說了。
時至今日，他才說出這句：“是陛下的錯，人說虎毒不食子，可陛下卻從不曾盡過為人父之責。”
“老師！”梁奕上前：“不要為我說這些，我既已經長成，就不在乎這些了。”
梁奕扶著蘇林開，一時不知道蘇林開今天是怎麽了。
“您快隨我回房吧，我讓下人點了炭火。”
蘇林開拉著梁奕下棋，一壺茶，一盤棋。一轉眼下了一天。天欲晚，梁奕意猶未盡的起身：“不行，這盤棋再下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梁奕道：“老師，我得回宮了。”
“你不能回宮。”蘇林開道。
梁奕一楞：“老師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去做嗎？”
蘇林開慈祥的笑了笑：“我昨日向陛下為你告了兩日的病假。你若今日大搖大擺的回宮，我豈不成了欺君。”
梁奕一時哭笑不得：“老師，您怎麽給我請了那麽久的假？父皇準了？”
“哼。”蘇林開甩了甩衣袖：“老夫親自去替你告假。他還能攔著不成？”
梁奕無奈：“是，您最厲害了。那怎麽辦，學生只好留下用飯了。”
吃完飯，夜尚且不深。今夜月明，梁奕在院中修剪花枝。
蘇林開慨嘆紅梅開得晚。
梁奕戲謔：“既覺得開得晚，怎麽還在院子裏種？院中還不算，書院裏也全是梅花。”
“幸而長得好，開的晚一些也值了。”蘇林開點了點了花枝：“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到它開花。”
梁奕隨口道：“老師放心，等宮裏的開了，我也為您摘上幾枝。比比哪個開得好。”
蘇林開甩了一下袖子：“行了，回去睡吧，回去吧。”
說罷，蘇林開從月下離開，往臥房走去。
梁奕本想再剪一下，卻不甚碰掉了一個骨朵。
“罷了，你也不讓我剪了，就不剪了。”梁奕低聲道。
“臣，與先帝如同兄弟一般。先帝囑托臣要休養生息，陛下開始幾年分明做的很好。可從始安八年開始，就……”
“蘇大人。你是否記錯了，始安沒有第八年。”皇帝沈聲道。
皇帝知道蘇林開為何而來，蘇林開也知道，自己查的事根本就不可能瞞得過皇帝的耳目。
“始安五年，陛下不聽諸位大臣的勸阻，玄月來犯，執意退守。守軍郭敘帶兵固收離關，最終彈盡糧絕，離關失守。”
“始安八年，陛下忽要出兵北征。同年，誕下皇子的寧扶搖被陛下秘密處死，將三殿下棄置幽宮，如果不是寧扶搖的好友接濟，三殿下早就死了。”
“可陛下當時退守，離關易守難攻。威遠侯不僅沒有打下離關，還因為不熟悉西北地形，被敵人利用關隘之便打的措手不及。”
“當年一役，損失我大梁兩員大將，兵士無數。你難道不愧對先皇對你的教導，不愧對這大梁江山嗎？”
說起這些，蘇林開仿佛看到先皇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拼出的江山，正如金沙流逝。
皇帝冷冷看著蘇林開，眼中一片虛無。
“朕是父皇的嫡子，朕就算是有愧，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他看著蘇林開：“蘇大人如此犯上，該當何罪！”
“可你不是皇後的親生兒子！”蘇林開將手中的證據揚起。
殿內書頁飄飛，每一頁，都代表了那個答案。
名不正，言不順。
“三哥！”
今日門外更加吵鬧，梁奕依舊昏沈，這兩日在府內睡的太過沈，讓他有些不舒服。
外面天光亮起，綠豆紗窗過濾出的，花影重疊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他有些困難的睜開眼睛。
“三哥！三哥你快出來！”梁宴依舊在拍門。
“宴兒？”梁奕一下清醒過來，看了一眼房間。
是蘇府，為什麽梁宴會出現在這裏？
“宴兒？你怎麽在這裏？”
梁奕起身穿上靴子，雖然梁宴吵鬧。但梁奕卻莫名覺得房間有些冷寂。
“三哥，出大事了！"
梁奕打開門，梁宴就在門口，身後跟著鄭森。他對鄭森投去一個笑容，讓他不必多禮，而後看向梁宴。
“發生什麽大事了？三哥不在宮裏，你讀不懂書了？”
梁宴欲言又止，最後心一橫：“三哥，蘇大人在宮裏，在宮裏冒犯父皇，處以極刑……”
“三哥，我急匆匆就來了，我還沒有打聽清楚是……”
梁奕一下僵住。
“是你父皇的錯。”
“陪老夫下棋吧。”
“有老夫在就行，用不著你。你後天就南下。交給別人老夫不放心。”
梁奕往後趔趄了一下：“老師，在什麽地方？”
梁宴：“在院子裏……”
梁奕一步踏出門外，沖向院中。
梁宴想說什麽，被鄭森攔了下來。
“殿下，三殿下還沒吃早膳，我們去買點兒。”鄭森拉住梁宴，帶他離開了蘇府。
梁奕微微垂眸，淚如秋雨。
棺材是盛京最便宜的，一看就是蘇林開自己準備的。
府內一個人都沒有。是蘇林開安排好的。
“是我的錯……”
梁奕看著紅梅樹下的薄棺，張了張口，只能說出這句話。
北風灌入衣袖，遍體生涼。但梁奕的心已經寒透了。
“是我的錯……”梁奕看著地上霜打過的花骨朵。昨日蘇林開的話還在他耳邊回蕩。
梁奕腳下虛浮，跌落棺前。
院裏一個人都沒有，是蘇林開安排好的。
這薄棺，是盛京城最便宜的，也是蘇林開準備的。
梁奕顫抖著將棺材打開，蘇林開像是睡著了一般。整齊的山羊胡，削瘦的身體。眼睛緊緊閉著。他身上穿的衣裳是他經常穿的儒袍。沒有披外衫。
頭上帶的是最簡單的簪子，就和平常一樣。
那張引經據典的口，泛著紫黑。是中毒的跡象。
“我不該答應你南下……”梁奕哭著說：“是我的錯，我不該答應南下的！”
梁奕的心口像是堵著一塊石頭。讓他呼吸不上來。
“我不查了……老師，我說我不去了。”梁奕看著棺內的蘇林開，哭著道：“我不查了，您自己去吧……您自己去吧，我得罪不起雲瑋，我不去了。”
梁奕一遍一遍重覆這句話，哭的撕心裂肺。
但蘇林開不會再回答他了，蘇林開不會起來勸他，說江山社稷不可輕視，說黎民百姓不可輕放。
“老師，您這麽信得過我嗎。”梁奕看向棺內的人，問道：“您既然覺得我能查清江南水患。”
梁奕抽噎著：“為什麽不願意相信，秦王會拖延，一切還有時間。”
北風卷殘花，猶如故人語。
梁奕看著落在棺槨上的花骨朵，道：“老師，您放心。我一定讓您看到花開。”
光武十九年，冬。
大學士蘇林開，亡。
弟子梁奕將其葬於上陽書院。請旨守孝，不允。冬日於階下長跪七日，準守孝三月。
臘月，大雪紛飛，書院清寒。梁奕執傘立於墳前，紅梅盛開，傲雪淩霜。
“老師，今年的紅梅開的特別好。”
一朵梅花落在梁奕的掌心，北風嗚咽，仿若那夜月明，蘇林開的嘆息：“回去吧，回去睡吧。”
梁奕雙眼積蓄起淚水：“您別趕我，您是不是正和先帝笑話我呢？你倆都不是什麽好長輩……一個死的那麽隨便，另一個隨便就去死。”
梁奕拋去手中落花，像是有些氣惱的轉身離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走，恐怕不知何日歸來了。
除夕。
“父皇，三哥……”
“宴兒，給你母妃敬酒。”皇帝打住梁宴的話，不讓他提起梁奕。
蘇婉坐在皇後旁邊。梁宴端著酒上前：“母妃。”
“年紀輕輕不要飲酒。”蘇婉將酒杯拿過來放下：“你父皇的話也不用全聽。”
“嘖。”皇後雍容，看蘇婉在宴席上胡說，連忙眼神示意讓他閉嘴。
“宴兒，你母妃不愛喝酒，母後替她喝。”皇後溫柔的笑著，將酒杯端起一飲而盡：“如果不喜歡這裏，就先出去玩兒吧。”
“多謝母後，兒臣是最小的，哥哥們不在，兒臣不能離席。”梁宴行了個禮，將酒杯交給跟著的鄭森。
皇後看著梁宴，滿意一笑，轉而對一旁的蘇婉道：“你何必這個樣子，他是你的骨肉。等往後，恐怕我都還得給你讓位呢。”
蘇婉一聽這話，咬牙道：“姐姐既然這麽在意這個，不如親自生一個，讓他分一分這小子的寵愛。”
說罷，蘇婉端起皇後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陛下，我醉了，就先回宮了。”
說罷，也不等皇帝說什麽就先自己離去了。
蘇林開已死，沒人再敢說蘇婉一句。什麽妖妃不妖妃，都隨著那一把傲骨隨風而去。
梁宴拉著鄭森到角落：“你先讓我宮裏的小廚房，給三個做幾個好菜送去。”
鄭森雖然知道梁宴得寵，但這麽明目張膽的抗旨不好吧？
梁宴看著鄭森有些瑟縮的眼神，跺腳道：“母妃說了，父皇的話不用全聽，你快去！”
【作者有話說】：是什麽，讓皇帝如此驚慌？是什麽，讓重臣離奇死去！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啊啊啊寫的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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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記得啊，唉。”梁奕無奈嘆氣，許久後才說：“是我的錯。當時不明白尊卑。宴兒是蘇夫人的孩子，而我生母早就死的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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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父皇的不是。”蘇林開眼前浮現當年雪地裏一團，似人似貓的梁奕。滿身血痕，睫毛上都是霜雪。
蘇林開把人撿起來，抱在懷裏像是抱一個冰疙瘩。
等回到梁奕的宮苑。滿院子侍女太監，沒一個給梁奕房間點炭火的。
蘇林開在梁奕宮裏發了好一通脾氣。隔日還讓皇帝給梁奕換了一批下人。
但蘇林開清廉慣了，府中沒幾個下人，更不懂宮中的好人與壞人從來都靠地位決定。
在蘇夫人宮裏忠心耿耿的，到了梁奕這裏也照樣尖酸刻薄。
蘇林開一直告訴梁奕，讓他不要仇視皇帝。皇帝只是對他嚴厲。最初，蘇林開只是不想破壞皇帝在梁奕心中的形象。後來更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就不說了。
時至今日，他才說出這句：“是陛下的錯，人說虎毒不食子，可陛下卻從不曾盡過為人父之責。”
“老師！”梁奕上前：“不要為我說這些，我既已經長成，就不在乎這些了。”
梁奕扶著蘇林開，一時不知道蘇林開今天是怎麽了。
“您快隨我回房吧，我讓下人點了炭火。”
蘇林開拉著梁奕下棋，一壺茶，一盤棋。一轉眼下了一天。天欲晚，梁奕意猶未盡的起身：“不行，這盤棋再下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梁奕道：“老師，我得回宮了。”
“你不能回宮。”蘇林開道。
梁奕一楞：“老師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去做嗎？”
蘇林開慈祥的笑了笑：“我昨日向陛下為你告了兩日的病假。你若今日大搖大擺的回宮，我豈不成了欺君。”
梁奕一時哭笑不得：“老師，您怎麽給我請了那麽久的假？父皇準了？”
“哼。”蘇林開甩了甩衣袖：“老夫親自去替你告假。他還能攔著不成？”
梁奕無奈：“是，您最厲害了。那怎麽辦，學生只好留下用飯了。”
吃完飯，夜尚且不深。今夜月明，梁奕在院中修剪花枝。
蘇林開慨嘆紅梅開得晚。
梁奕戲謔：“既覺得開得晚，怎麽還在院子裏種？院中還不算，書院裏也全是梅花。”
“幸而長得好，開的晚一些也值了。”蘇林開點了點了花枝：“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到它開花。”
梁奕隨口道：“老師放心，等宮裏的開了，我也為您摘上幾枝。比比哪個開得好。”
蘇林開甩了一下袖子：“行了，回去睡吧，回去吧。”
說罷，蘇林開從月下離開，往臥房走去。
梁奕本想再剪一下，卻不甚碰掉了一個骨朵。
“罷了，你也不讓我剪了，就不剪了。”梁奕低聲道。
“臣，與先帝如同兄弟一般。先帝囑托臣要休養生息，陛下開始幾年分明做的很好。可從始安八年開始，就……”
“蘇大人。你是否記錯了，始安沒有第八年。”皇帝沈聲道。
皇帝知道蘇林開為何而來，蘇林開也知道，自己查的事根本就不可能瞞得過皇帝的耳目。
“始安五年，陛下不聽諸位大臣的勸阻，玄月來犯，執意退守。守軍郭敘帶兵固收離關，最終彈盡糧絕，離關失守。”
“始安八年，陛下忽要出兵北征。同年，誕下皇子的寧扶搖被陛下秘密處死，將三殿下棄置幽宮，如果不是寧扶搖的好友接濟，三殿下早就死了。”
“可陛下當時退守，離關易守難攻。威遠侯不僅沒有打下離關，還因為不熟悉西北地形，被敵人利用關隘之便打的措手不及。”
“當年一役，損失我大梁兩員大將，兵士無數。你難道不愧對先皇對你的教導，不愧對這大梁江山嗎？”
說起這些，蘇林開仿佛看到先皇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拼出的江山，正如金沙流逝。
皇帝冷冷看著蘇林開，眼中一片虛無。
“朕是父皇的嫡子，朕就算是有愧，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他看著蘇林開：“蘇大人如此犯上，該當何罪！”
“可你不是皇後的親生兒子！”蘇林開將手中的證據揚起。
殿內書頁飄飛，每一頁，都代表了那個答案。
名不正，言不順。
“三哥！”
今日門外更加吵鬧，梁奕依舊昏沈，這兩日在府內睡的太過沈，讓他有些不舒服。
外面天光亮起，綠豆紗窗過濾出的，花影重疊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他有些困難的睜開眼睛。
“三哥！三哥你快出來！”梁宴依舊在拍門。
“宴兒？”梁奕一下清醒過來，看了一眼房間。
是蘇府，為什麽梁宴會出現在這裏？
“宴兒？你怎麽在這裏？”
梁奕起身穿上靴子，雖然梁宴吵鬧。但梁奕卻莫名覺得房間有些冷寂。
“三哥，出大事了！"
梁奕打開門，梁宴就在門口，身後跟著鄭森。他對鄭森投去一個笑容，讓他不必多禮，而後看向梁宴。
“發生什麽大事了？三哥不在宮裏，你讀不懂書了？”
梁宴欲言又止，最後心一橫：“三哥，蘇大人在宮裏，在宮裏冒犯父皇，處以極刑……”
“三哥，我急匆匆就來了，我還沒有打聽清楚是……”
梁奕一下僵住。
“是你父皇的錯。”
“陪老夫下棋吧。”
“有老夫在就行，用不著你。你後天就南下。交給別人老夫不放心。”
梁奕往後趔趄了一下：“老師，在什麽地方？”
梁宴：“在院子裏……”
梁奕一步踏出門外，沖向院中。
梁宴想說什麽，被鄭森攔了下來。
“殿下，三殿下還沒吃早膳，我們去買點兒。”鄭森拉住梁宴，帶他離開了蘇府。
梁奕微微垂眸，淚如秋雨。
棺材是盛京最便宜的，一看就是蘇林開自己準備的。
府內一個人都沒有。是蘇林開安排好的。
“是我的錯……”
梁奕看著紅梅樹下的薄棺，張了張口，只能說出這句話。
北風灌入衣袖，遍體生涼。但梁奕的心已經寒透了。
“是我的錯……”梁奕看著地上霜打過的花骨朵。昨日蘇林開的話還在他耳邊回蕩。
梁奕腳下虛浮，跌落棺前。
院裏一個人都沒有，是蘇林開安排好的。
這薄棺，是盛京城最便宜的，也是蘇林開準備的。
梁奕顫抖著將棺材打開，蘇林開像是睡著了一般。整齊的山羊胡，削瘦的身體。眼睛緊緊閉著。他身上穿的衣裳是他經常穿的儒袍。沒有披外衫。
頭上帶的是最簡單的簪子，就和平常一樣。
那張引經據典的口，泛著紫黑。是中毒的跡象。
“我不該答應你南下……”梁奕哭著說：“是我的錯，我不該答應南下的！”
梁奕的心口像是堵著一塊石頭。讓他呼吸不上來。
“我不查了……老師，我說我不去了。”梁奕看著棺內的蘇林開，哭著道：“我不查了，您自己去吧……您自己去吧，我得罪不起雲瑋，我不去了。”
梁奕一遍一遍重覆這句話，哭的撕心裂肺。
但蘇林開不會再回答他了，蘇林開不會起來勸他，說江山社稷不可輕視，說黎民百姓不可輕放。
“老師，您這麽信得過我嗎。”梁奕看向棺內的人，問道：“您既然覺得我能查清江南水患。”
梁奕抽噎著：“為什麽不願意相信，秦王會拖延，一切還有時間。”
北風卷殘花，猶如故人語。
梁奕看著落在棺槨上的花骨朵，道：“老師，您放心。我一定讓您看到花開。”
光武十九年，冬。
大學士蘇林開，亡。
弟子梁奕將其葬於上陽書院。請旨守孝，不允。冬日於階下長跪七日，準守孝三月。
臘月，大雪紛飛，書院清寒。梁奕執傘立於墳前，紅梅盛開，傲雪淩霜。
“老師，今年的紅梅開的特別好。”
一朵梅花落在梁奕的掌心，北風嗚咽，仿若那夜月明，蘇林開的嘆息：“回去吧，回去睡吧。”
梁奕雙眼積蓄起淚水：“您別趕我，您是不是正和先帝笑話我呢？你倆都不是什麽好長輩……一個死的那麽隨便，另一個隨便就去死。”
梁奕拋去手中落花，像是有些氣惱的轉身離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走，恐怕不知何日歸來了。
除夕。
“父皇，三哥……”
“宴兒，給你母妃敬酒。”皇帝打住梁宴的話，不讓他提起梁奕。
蘇婉坐在皇後旁邊。梁宴端著酒上前：“母妃。”
“年紀輕輕不要飲酒。”蘇婉將酒杯拿過來放下：“你父皇的話也不用全聽。”
“嘖。”皇後雍容，看蘇婉在宴席上胡說，連忙眼神示意讓他閉嘴。
“宴兒，你母妃不愛喝酒，母後替她喝。”皇後溫柔的笑著，將酒杯端起一飲而盡：“如果不喜歡這裏，就先出去玩兒吧。”
“多謝母後，兒臣是最小的，哥哥們不在，兒臣不能離席。”梁宴行了個禮，將酒杯交給跟著的鄭森。
皇後看著梁宴，滿意一笑，轉而對一旁的蘇婉道：“你何必這個樣子，他是你的骨肉。等往後，恐怕我都還得給你讓位呢。”
蘇婉一聽這話，咬牙道：“姐姐既然這麽在意這個，不如親自生一個，讓他分一分這小子的寵愛。”
說罷，蘇婉端起皇後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陛下，我醉了，就先回宮了。”
說罷，也不等皇帝說什麽就先自己離去了。
蘇林開已死，沒人再敢說蘇婉一句。什麽妖妃不妖妃，都隨著那一把傲骨隨風而去。
梁宴拉著鄭森到角落：“你先讓我宮裏的小廚房，給三個做幾個好菜送去。”
鄭森雖然知道梁宴得寵，但這麽明目張膽的抗旨不好吧？
梁宴看著鄭森有些瑟縮的眼神，跺腳道：“母妃說了，父皇的話不用全聽，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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