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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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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如影

“千晝鎮一夜之間被屠城, 不剩一個活口,如今難尋蹤跡,盟主下令要各門派精英弟子前去哭魂崖修補缺口。”

寧千岫腳步一頓:“哭魂崖結界一直為盟主所管, 為何如今卻讓弟子插手?”

蔣流雲嘆了口氣:“掌門並未說明緣由,如今諭令傳遍, 各地傳言四起, 怕是要亂了。”

言泉壓低了聲音:“咱們盟主身體抱恙常年閉關, 你們說會不會是撐不住了,所以才讓各門派弟子幫忙?”

寧千岫指尖捋了捋劍穗:“若真是如此, 咱們掌門這幾日也不會如此氣定神閑。”

魏雲游嚼著糯米, 語調含糊地搖頭:“不論是何理由,逃竄而出的魔修下落不明, 隨時可能襲擊百姓與門派, 此時將精英弟子抽調走, 可不是什麽好事。”

寧千岫深以為然, 從前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他總覺得這位人人誇讚的仙盟盟主, 沒有傳聞中的那般高風亮節。

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又有幾個是全然幹凈的?

蔣流雲不讚同地皺眉:“仙盟盟主做的事必有其深意,以他的修為與聲望, 若要對天下蒼生不利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言泉縮了縮腦袋:“師兄, 我也是聽來的……”

魏雲游舉起雙手:“好好好, 就當我亂說。”

蔣流雲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 轉頭對寧千岫道:“你剛成為內門弟子,影峰也不聽掌門調令, 此次任務應當是不必去的, 還是潛心修煉為上。”

寧千岫頷首:“師兄所言記下了,也望師兄萬事小心, 屆時我們也會來送師兄。”

幾句話的功夫,幾人已來到影峰山頂上,整座山頭只沈渡一人,因而寧千岫作為親傳弟子,也能有幸同自家師父日日賞這山頂美景。

魏雲游瞧著眼前茂林修竹之景,忽然來了興致:“雲隱宗八座山頭,皆以所掌之事命名,唯有影峰的名字叫人捉摸不透,兩位小友倒是可以猜猜影峰長老到底所管何事?”

言泉被勾起了興趣,摸著下巴一邊往前走一邊喃喃自語:“影峰……影子……莫非長老掌管暗殺之術?!”

蔣流雲不由失笑:“言師弟,雲隱宗歷來清正,又怎會幹如此草菅人命之事?”

另一旁的魏雲游卻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言師弟已然猜對了一半,雲隱宗自然不幹殺人越貨的勾當,但我們幾百年來都是仙門之首,靠得可不是只有武力這麽簡單。”

“唯有比旁人得知消息的速度更快,才能掌握先機,影峰要做的事,正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言泉頓時睜大了眼睛:“可這影峰只有長老一人,如何能做到這八個字?”

蔣流雲笑了笑:“影峰長老不收弟子,但不代表她手下沒有能人,能為她所用之人,可是遍布整個大陸,只要她想,便沒有她不知道的事。”

魏雲游走在最前方引著眾人往前走,此刻腳步一轉,朝寧千岫眨了眨眼睛:“是以,影峰的有錢程度,實在同我丹峰不相上下。”

寧千岫瞧著眼前之景,心中油然而生苦盡甘來之意。

一座竹屋矗立在山林之間,只是遠觀就能看出其用材的珍貴,走入其中細看之下,每根竹子都泛著如玉的光澤,觸手溫潤,竹屋周圍感應到人進入,緩緩升起一道結界,將風雨都阻擋在外。

言泉的嘴巴自走入竹屋後便沒合上過,此刻饒過一圈回來,看寧千岫的眼神都變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我現在努力做你的徒弟還來得及麽?這可是千年靈玉做的床,躺在上面睡覺都能漲修為!”

寧千岫使勁將自己的衣袖拯救出來,一貫缺乏表情的臉上在外人看來顯出一種不慕名利的風輕雲淡來:“下回考入內門,這床借你躺。”

諸己在識海之中聽完了寧千岫沒有表露出來的心聲,幽幽開口:“劍主,你也和他一樣沒出息。”

魏雲游嘖嘖稱奇,看向寧千岫的眼神帶上一點笑意:“看來你師父對你是真上心……也罷,本來覺得你於丹道也算有天賦,還想收你為徒,如今看來,還是不橫刀奪愛了。沒事記得來丹峰找我玩玩。”

最終言泉一步三回頭地走下了山,寧千岫目送他們的身影遠去,回身瞧見石桌上不知何時擺著的幾瓶丹藥、一壇美酒與一本卷軸,眼中的笑意久久未散。

“看來魏雲游同你說過影峰所掌之事了。”

沈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寧千岫擡頭行了一禮,她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不必多禮,隨我來。”

幾番起落間,兩人便來到一處崖壁前,百尺高的瀑布落入池中,發出連綿不休的響聲。

若非動用靈力,寧千岫幾乎聽不清沈渡的話語。

“寧千岫,你覺得幾日前千晝鎮一事,你可有破綻?”

寧千岫心念一動,細細思索著:“那日商隊之中,他們護送的人是師父……所以從那一刻起,師父便發現我了。”

沈渡搖了搖頭:“自你進入千晝鎮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經暴露了,是以那一場鴻門宴,你非去不可。”

宛如撥雲見日,寧千岫雖仍未完全感悟沈渡話語中的深意,卻能明白她此刻問起此事的用意。

“若要破局,便要在風雨欲來之前,便能聽見雲層聚集的聲音,此乃‘影’之前提。”

沈渡轉身看著寧千岫:“將你的攬月劍法再揮一遍。”

寧千岫心隨行動,手中靈光一閃,諸己劍憑空出鞘,他翻身躍起立於池中,一套極為流暢的劍招便施展開來。

此地只有兩人,他的劍招便也失去約束,隨性所欲地落在天地之間,靈力四散惹得樹葉舞動不已。

自不渡海頓悟之後,自己對劍意的領悟更上一層樓,然而即便能靠變招銜接一套劍法,其中細微的凝滯感卻仍是無能為力。

月光正好,寧千岫旋身而起,借著月色抽刀斷水,心中郁氣一散,順勢收劍落回岸上。

沈渡點了點頭:“現在收劍,忘卻你修士的身份,在此地靜坐,何時能聽清此地樹葉落下的方位,何時才算成功。”

寧千岫聞言一楞,視線從那水流湍急的瀑布轉到沈渡言之鑿鑿的臉上,便收斂心神盤坐在一方巨石之上。

周身縈繞的靈力被刻意收回,原本靈敏的五感重新退化成凡人狀態,除卻瀑布落下的水聲之外,他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閉著眼睛,竭力屏蔽嘈雜的瀑布去聽周遭的動靜,卻是愈發心浮氣躁,不過做了一盞茶的功夫,便睜開眼睛。

他向來有些缺乏耐心,更是不願在看不到效益的事情上耗費過多心思。

說好聽了是特立獨行,說難聽了便是桀驁不馴。

要聽清瀑布聲之下的樹葉落地聲已是天方夜譚,更何況還要辨明方位。

但在瀑布的另一側,寧千岫看見沈渡同樣坐在巨石上,磅礴靈氣被壓抑到極致,連呼吸都未曾改變分毫。

寧千岫盯著沈渡許久,不知為何,躁動不安的心氣也漸漸平和下來,他重新合上雙眼,專心致志地聆聽著湍急水聲之下極其細微的變化。

沈渡睜開眼睛看向新認的徒弟,回憶逐漸浮現。

面容稚氣未脫的劍靈坐在枝杈上,看著正與自己對弈的沈渡,嘆了口氣:“若來得及,你便收他為徒吧。”

“為何?”

“那群人太急於求成,讓這一世的他心不靜,加之又有幕後之人的影響,若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仍是維持這樣的心態,到最後只會玉石俱焚。”

沈渡回過神來,卻看見劍靈嘀嘀咕咕地又說完了後半句,她未曾聽清,卻也不再多問。

“那便看他造化罷,若不合眼緣,我亦不會開此先例。”

劍靈老氣橫秋地望著天:“若非他強行切出一縷神魂融入劍中,如今也不會讓小爺如此操心。”

從回憶中抽離,沈渡看著不知何時從寧千岫識海裏走出的諸己:“果真是了解他。”

諸己無聲一笑,朝沈渡抱了拳:“多謝你了。”

寧千岫再次睜眼時,已是日上三竿,他看著日光瞇了瞇眼睛,一旁的沈渡也睜開眼睛:“感覺如何?”

寧千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笑道:“多謝師父教誨。”

以後幾日,不用沈渡多言,每每夕陽西下,寧千岫都會坐在瀑布旁的巨石上,如此一整夜後再離去。

這著實是件磨性子的事,影峰終日冷清,無人會來打擾,整個大陸的風雨飄搖仿佛都被這座高聳的山峰阻斷,只剩風聲與水聲。

三個月後,雲隱宗山門處,幾人看著寧千岫緩緩而來,都有些楞神。

言泉來回打量了許久才開口:“你真是我寧師弟麽?”

寧千岫微微一笑,伸手擰了言泉一把,對方嚎了一聲,才一副委屈模樣縮了回去。

“看來影峰長老頗有一套啊,我們寧小友如今看上去倒也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蔣流雲聽著魏雲游的調侃搖了搖頭:“那我便走了。”

彼時幾人目送著蔣流雲離去,未曾料到不久之後會發生的巨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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