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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哭魂崖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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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哭魂崖下(一)

三年後, 影峰。

【觸發工作:哭魂崖謎團,該工作為強制完成,否則將受到系統懲罰, 工作報酬:世界碎片一枚。】

寧千岫於瀑布之下睜開眼,周身浮動的靈力重歸丹田, 氣息收斂於無形。

颯颯風聲中樹葉飄落, 他擡手解開發帶將自己的雙眼蒙住, 樹影交錯間人影閃動,循聲踩著樹葉執劍而上, 如浮萍般在空中隨風舞了一套劍招後, 卻未驚起一片樹葉,身姿輕盈地落在沈渡面前。

自寧千岫猜出系統的真身後, 這些花架子般的禁制便被徹底撤下, 加之影峰靈氣充沛, 他的修為可謂是一日千裏。

只是從前那可怖劫雲仿佛曇花一現般, 他如今隱隱有直沖化神的態勢, 而本該元嬰期便有的雷劫,卻遲遲未現。

“掌門傳信於我,三年前去往哭魂崖的精英弟子失去蹤跡, 哭魂崖暴動, 仙盟盟主強封陣法後閉關。蔣流雲生死未蔔, 崖內情況兇險, 這一趟走不走,決斷在你。”

寧千岫摘下發帶笑道:“我以為師父不會讓我去。”

沈渡將手中的墨骨傘撐開, 同寧千岫一同往山下走:“你境界已穩在元嬰大圓滿, 即便哭魂崖形勢不明,你也仍有一戰之力, 況且那裏有你想要的答案,攔你也無用。”

這話說得太過一針見血,寧千岫著實有些無言以對,便只好換了個話題:“師父,為何我的雷劫始終未到?”

沈渡停下腳步:“身負九重劫雲者,渡劫往往九死一生,然與之相對,其所渡之雷劫也比尋常修士更少,筋脈也更加強韌,因而你的下一次渡劫,便是這幾日了。”

寧千岫一楞,便聽她接著說道:“元嬰之上,要跨境界除卻自身實力外,還要靠契機,而你的契機,便在哭魂崖。”

寧千岫眉心一跳,不由嘆了口氣。

如此險象環生之境,自己還要在此地渡這勞什子九重劫雲,這世上流年不利之事算是給自己碰了個遍。

沈渡伸手一拍寧千岫的肩膀:“且寬心,若有差池,我會在。”

諸己劍騰空而起,劍尾處的紅色劍穗微微閃光,似是師長未出口的道別。

哭魂崖地處極北,終年積雪不化,若非修為高深之人進入,怕是熬不過一炷香時間。

飛雪之下靈光閃過,寧千岫收劍行走在雪山之間,皚皚白雪之上,卻是連腳印都沒有留下。

疾行一個時辰後,寧千岫卻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見到了一座木屋,門前掛著一張血淋淋的狐皮,想來是剛剝下不久。

此地怎麽會有獵戶?

寧千岫皺眉,幾番起落後悄無聲息地落在木屋前的枝杈上,尚未有所行動,便聽見屋內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可是有客人來?”

年邁獵戶笑瞇瞇地將門推開,便見雪地之中站著一位青年,眼前劍光一閃殺意畢現,老獵戶卻只是慢悠悠地伸手一擋,便將劍刃攔在自己身前。

“刀劍無眼,傷了老朽,可就沒人替你指路了。”

只一招寧千岫便探清了此人修為之高深,此刻再糾纏,吃虧的便是自己,索性收了劍,走入屋內。

木屋之中炭火燒得足,桌上的小泥爐上還溫著酒,倒是自成一派閑適天地。

寧千岫與獵戶在小幾兩側坐下,便聽他道:“你可知哭魂崖是何地?”

“仙盟盟主關押魔修殘黨之地。”

獵戶抿了口酒,笑呵呵地搖了搖頭:“此事天下皆知,算不得秘密,可他的舊稱卻無人敢提,今日遇見我,算是你的福氣。”

“哭魂崖,在千年前,被稱作……‘南麓’。”

仙籍殿卷軸中的語句自寧千岫眼前浮現,這個名字讓他心中狠狠一跳:“為何是此處?”

獵戶笑了笑:“此地本就荒涼,終年積雪不化,而裴家又早在千百年前便滅了門,將魔修趕到此處再正常不過。至於別的……我一屆獵戶又如何能得知呢?”

寧千岫並不接茬,瞇了瞇眼睛接著問道:“所以此番弟子失蹤一事,同裴家後人有關?”

獵戶似是酒勁上頭,搖搖晃晃地閉上眼睛:“人在外久了,總要落葉歸根……翻過這座山頭,便是哭魂崖了,那上頭風大,我一把老骨頭便不同你去了。”

顯然是關門送客之意,寧千岫自然也無法強逼此人做什麽,走至門口時腳步一頓:“不渡海樹林、葬劍谷幻境,都是你。”

身後鼾聲震天,寧千岫瞥向泥爐之上的酒壺,心中自有答案:“多謝前輩。”

直到少年的身影遠去,那獵戶才睜開眼,拿起酒壺抿了一口嘆道:“真是越來越不好騙了。”

待寧千岫親眼見到哭魂崖,才明白何為山窮水盡之處。

未至崖底,便已能聞到腐朽的氣息,同影峰的寂靜不同,此地一絲生機也見不到,連淩冽寒風都不願在此停歇,白茫茫一片,盡是虛無。

寧千岫收斂心神,沈入識海在電腦上點擊兩下,便站在懸崖處縱身躍下,諸己劍自發環繞其身側,在雪地之上亮起耀眼光芒,轉瞬便踩在一片焦土之上。

他單手執劍,腳步遲疑地往前走去。

此地同崖上之景全然不同,依稀能看出是一座村莊,只是似乎剛經歷過戰亂,寧千岫還未走入便能聞到陣陣血腥味,沒有任何活人跡象。

這場景頗為熟悉,曾經自己在仙籍殿上做過的夢,他至今印象深刻,仿佛下一刻便要有孩童站在村口對他說——

“仙君,我要報仇。”

寧千岫冷眼看著眼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孩子,幹脆利落地將其忽視,與他擦身而過走入村中。

他可沒天下第一那無處發洩的無用善心。

村中的屍體三兩成堆,找不出一具落單的,村中道路也頗為幹凈,沒有搶掠的痕跡,極為奇怪。

不似外敵入侵所致。

寧千岫走入一座草屋內,一對死去許久的夫妻緊抱在一塊倒在地上,寧千岫細細看去,才發現這對看似恩愛的眷侶,手中的利刃卻又深又狠地捅入對方胸口。

他順勢又翻開幾具屍體,死法都極為類似。

這整座村子變成如今慘狀,竟皆是由於自相殘殺所致!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諸己劍精準地架在來人脖頸處。

“寧師弟?快和師兄走,此地古怪,已有數位弟子再次喪命,得盡快上報師門!”

寧千岫回頭,看見蔣流雲焦急的神色,嘆了口氣,手起刀落便將自己師兄的腦袋割了下來。

“演著不累麽?”

一團黑霧逸散開來,又逐漸化作孩童模樣,嘻嘻笑道:“仙君,收我為徒吧,我資質很好,不會給您丟臉的!”

他像是知道寧千岫會拒絕一般,伸出手指在寧千岫面前一收,眼前之景便如雪花般碎裂,露出底下的景象來。

無數弟子的痛呼聲傳入他的耳朵,這些天之驕子似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牽拉至半空動彈不得,毫無反抗之力地仍由丹田處的靈力逸散,匯聚成靈流融入空中。

不少修為稍遜的弟子已被吸成了人幹,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化作枯骨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處。

內外兩處,皆為煉獄。

“你的師兄在看你,若是不應我,他便也要同這些人一個下場,你當真舍得麽?”

“寧、寧師弟!救救我們!!”

“好痛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保證,你如今所見到的景象,皆為真實。”

每一句哀嚎與質問寧千岫都聽得無比清晰,如催命一般敲在耳廓,寧千岫卻仍不為所動。

被他用劍抵著的孩童臉色終於沈下去,幾乎是暴跳如雷地怒喝道:“寧千……”

“如此執著於當我徒弟,是上輩子還沒當夠麽?”

寧千岫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所有魑魅魍魎的喧鬧聲靜止。

“啊……或許是從未被人承認過也說不定。”

孩童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你怎麽會……!”

修為屏蔽器被完全撤去,屬於元嬰大圓滿的氣息籠罩整片哭魂崖。

“看來我是猜中了。”

孩童臉色蒼白,見勢不妙便化作一團黑霧想跑,一道劍光劃過便將霧氣釘在一旁的山壁上。

寧千岫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腕,諸己劍靈在他身側顯現,正怒目圓瞪地盯著黑霧,有些口不擇言地罵道:“果然是個白眼狼!”

待劍靈罵盡興了,寧千岫才緩步走到那不斷掙紮卻仍無法逃脫的黑霧面前。

“裂魂之術,幻境之法,果然有趣,不過今非昔比……”

他的眼睛直視著黑霧之後的身影,唇角一勾露出一個堪稱張揚的笑。

“只一縷殘魂還不夠格,同樣的招數便別用第二次了——讓你的本體滾出來見我。”

磅礴靈力瞬間爆發沖入那黑霧之中,捏住霧氣深處的琉璃碎片,竟借此反客為主,侵入對方的神識深處。

千裏之外一處宮殿內,戴著面具的青年猛然吐出一口血,雙眸大睜看著遠處,向來氣定神閑的神色終於扭曲起來,下一瞬整個人便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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