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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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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輪回

寧千岫扭頭,岸上少女正挽著竹籃,攏眉看向自己,這番景象分外眼熟。

他低頭看一眼自己仍瘦小的手掌,試探地朝岸上走去,盡管動作凝滯,但已能控制這幅軀體,待走進後,卻自發開了口:“阿姐。”

寧千岫敏銳地感覺到身上無名的壓迫感陡然一松,筋脈間無形中多了一縷熟悉的靈力,正是沈渡的氣息。

心念一動,他當下便尋著這縷氣息傳音過去:“沈師姐?”

那聲音時遠時近:“寧師弟,我與魏師叔只能限制魔物一部分力量,你在幻境中越久,靈力耗損就越大,若要破境,便只能靠你自身,這或許也是捉拿她的良機。”

寧千岫正欲再問,那若隱若現的靈力微光便暗淡下去。

所有的故事仿佛從頭來過,眼前少女仍在重覆上個輪回的話,寧千岫回憶著上個輪回中發生的事。

姚枝顯然是被那戴著面具的男子生生制成魔物,只是若她果真一心向著村民,這些怨念無法留在她身上,這其中定然又發生了什麽。

許是沈渡的幹擾起了作用,寧千岫隨著少女回家後場景並沒有發生變換,幻境也沒有對他試探的舉動有任何反應,他明顯感受到身體輕盈了不少,手指收攏自探內府,發覺沈師姐留下的靈力仍未消除。

寧千岫唇角一勾,視線落在庭院中的槐樹上。

自姚枝擅自出走後,這對夫婦顯然對女兒放心不下,親自守在院落中,寧千岫做出一副熟睡模樣,也仍是直到月上柳梢時才離開。

待門外的氣息徹底離開,寧千岫睜眼翻身而起,趁著四下無人便借著姚枝的身體足尖借力,有些費力地翻上樹後悄無聲息地行走在屋檐之上。

盡管招式還未忘記,小孩子的身體要做這些顯然還是太過勉強,寧千岫借著樹葉遮擋穿梭在房屋之間,不過片刻便有些氣喘,繞過一圈後停在一處屋頂上稍作休息片刻,正欲離開卻感受到一陣極為輕微的靈力波動。

這座村子還能出現第二個身懷修為之人?以那位面具男子的能耐,與千裏之外便可達成自己的目的,又何必親自來這村子徒增懷疑?

眼下時機稍縱,顧不得太多,寧千岫頓時收斂氣息,將身形隱蔽在樹枝之間,猶豫片刻便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朝屋中探去。

若是魏雲游此刻在場,看到寧千岫這無異於找死的行為,高低要好好揍一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神識甫一進入,寧千岫便感受到一陣惡寒,仿佛被一雙極為可怖的眼睛盯住,分明下一刻便能直取自己的性命。

若只由那魔物制造的幻境,絕無可能擁有如此叫人難以抵擋的威懾力。

還有誰潛入了這座幻境?!

如此費心攔人,此屋之中必有玄機,寧千岫咬牙生生頂著那極有壓迫感呢的神識往裏又探一步,神識隱約觸碰到一只冰涼的手腕,一晃神間,黑暗中便有一只手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襲來。

【警告,宿主正遭受不明原因侵蝕,觸發員工保護機制,將強制撤離。】

寧千岫的意識被猛地彈出,臉色蒼白扶著樹枝忍受著神識震蕩的眩暈感,一時竟無法行動,只能將呼吸放緩到極致,緊盯著面前的茅草屋。

等了許久也沒見那道神識有新的舉動,寧千岫調息片刻後便強撐著返回寢居中。

他在匆忙間握住的那只手腕溫度極冷,如寒冰一般,無論活人還是屍體都無法達到這樣的溫度,更何況這其中分明還包含著一股極為純粹的靈力,讓他分外熟悉。

寧千岫的目光於虛空中一凝,陡然想起了之前的畫面。

這種情狀他只見過一次,便是在海上施展寒霜門秘法維持自己生機的“李大年”,只是此刻他所探知到的更加渾厚,怕是維持幾百年也不在話下。

能施展如此術法的人絕非弟子能做到,至少也是門中長老的存在,這也與方才那道攻擊自己的神識威力相吻合。

如此暗度陳倉將瀕臨消亡的寒霜門長老置於碧海村,會與那奪人性命的不渡海洪有關麽?

寧千岫回過神,重新將視線落在識海中驀然出現的電腦上,雖說方才是系統將自己強行拽出,可此後它卻再無聲音,就連屏幕也是一反常態地暗著。

看來自己的金手指在此處未必還能再幫得上忙,也不知自己走這麽一趟到底能否賺回本。

他眼前不由又閃過上個輪回中自己親眼所見的女孩的慘狀,極輕地嘆出一口氣。

罷了,還是先考慮眼前事吧。

眼前景色終於發生變化,姚枝再次站在海灘上的祭臺上,成了眾望所歸的祭品,臺下人潮還沒散去,女孩的爹娘便張羅著大擺宴席。

再次見到如此景象,寧千岫仍舊覺得心冷,只是幻境中的關鍵節點無法被改動,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快脫離此處,才能讓一切水落石出。

姚家的宴席未必無用,他們可是誠意十足地挨家挨戶請,這些躲在村中的蛀蟲便要暴露在陽光底下。

無論自己在夜裏感知到的神識是否是這碧海村中的第三方勢力,若對方果真認出自己欲再次動手,在如今碧海村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祭品的情況下,貿然動手也得思量一番是否會被發覺。

而代表海神的那一方,則必然要護住自己的安危,才能確保魔物的煉化。

無論何種情況,這宴席總會來一個。

華燈初上,姚家夫婦正站在門外熱情地迎接著來往的客人,而此事真正的主角此刻卻只能呆在寥落的小院中,被雙親特意雇傭的仆從看在屋內。

好在此刻除卻自己門前的兩位壯漢,居所便再無他人看顧,寧千岫在房中巡視一圈,隨手拿起兩粒珍珠捏在指尖,一道殘影劃過,便聽門外兩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兩座門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寧千岫仗著自己身形瘦弱,如泥鰍半竄進夜色之中,繞過人聲鼎沸的主院來到門口放出神識,去看那對夫婦手裏拿著的名冊。

整座碧海村竟是都聚在了這小小茅屋中,寧千岫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往下掃,視線定在角落中的“李大年”三字上。

這到底是哪位李大年?

寧千岫手掌一撐躍上屋頂,居高臨下望著屋裏那群村民,瞇著眼睛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大年。

他顯然身份不低,四周圍著不少人勸酒,喝得臉色發紅,但寧千岫卻從他面上看出兩分不顯的憂慮來。

宴席過半,李大年終於撐不住面上的從容,接著如廁的由頭朝偏僻處走,在原地等待了一會,便又有兩個青年猶猶豫豫地跟出來。

許是因為喝醉了就,他顯然有些激動,卻仍記著壓低聲音。

“那修士分明不安好心,我爹是個見錢眼開的瞎子,你們竟也信了?”

兩位青年面面相覷,遲疑地開口:“這祭祀歷來就有,那小姑娘瞧上去也是自願的,一條人命而已,若是無用我們再另想辦法。”

李大年發現自己顯然勸不動眼前的二人,不知想到什麽,咬了咬牙緩了語氣:“既如此,不如我們將那修士敲暈了祭給海神,豈不更好?”

兩名青年聞言一楞:“李兄,你瘋了?這可是修士,就算我們三個一起去,他揮揮手我們便能死無葬身之地!”

昏暗之中,李大年神色晦暗不明:“不會,我觀察他許久,這修士像是有舊疾,每月十五都閉門不出,今晚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

兩位青年神情吶吶:“可是……”

李大年雙拳攥緊,在院內煙火升空炸開時猛然低吼出聲:“周兄,你與姚葉已定了親,那小丫頭是我們從頭看著長大的,如今更是算得上你的親妹妹,你當真忍心麽?”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兩位青年像是終於被吼醒,過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要如何做?”

寧千岫隔著樹枝聽著他們這般膽大包天的籌謀微微一挑眉。

眼前的男人同被那魔物替換的模樣截然不同,定然是這計劃實行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

餘光瞥見幾人從後門偷偷溜出,寧千岫控制著速度不近不遠地跟在他們身後在村中繞來繞去,終於停在一處木屋前。

那屋中沒有點燈,連人聲都沒有,若非寧千岫探查到一點微弱的靈力,甚至要認為裏面本就空無一人。

李大年握緊了手裏的長棍,與另兩位青年對視一眼,便齊齊沖進去朝床的方向往下猛砸。

只聽一聲悶響之後,紙窗上濺上溫熱液體,寧千岫聽見屋內男人不可置信的聲音:“這便……死了?”

“若是你爹回來,你又該如何與他交代?”

“這修士知道太多,我爹本來就不想留,如今同他說將這修士獻給海神,他也不會多說什麽。”

屋內細碎動靜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寧千岫在夜色中看著三個人扛著一個麻袋走出門。

那修士真會死得如此輕易?

正欲跟上,寧千岫眼前一晃,整個人便被定住了步子,再動彈不得。

他又聽見了少女微弱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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