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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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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是誰?

面前少女眼眶通紅,正抱著自己懊悔不已。

對話再次重覆,寧千岫終於能感受到少女悲傷神情背後極為隱晦的愧疚,嘴上不受控制地說著安慰的話,眼底卻浮上一絲諷意。

她瞧上去如此傷心,可若當真如此在乎妹妹的安危,又為何連抗爭的舉動都沒有,甚至還不如宴席上被李大年罵醒的未婚夫,到一切都無法挽回後又甘願被已變成魔物的妹妹操控,再捅旁人一刀,仿佛如此便能澆滅自己心底的愧疚。

這樣的真心又有幾分?

待少女與婦人先後離開庭院,寧千岫才從半人高的花壇後走出,擡頭看著天上的圓月,似是與那幕後之人對視。

以這位大能的能耐,完全可以將自己困死在這幻境中,可偏要賣些破綻讓自己動了探查到底的念頭,而每每只差一步,便又將自己踹回原來的時間線,仿佛根本不擔心真相被自己發現,只想看著自己一次又一次在這迷霧裏打轉。

既如此,自己若不將這戲臺子掀了,倒顯得不夠禮尚往來。

第二日天一亮,碧海村便被一陣喧鬧打破,寧千岫起身,屋外兩位守衛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窗前擺著兩只燒幹了的紅燭與不少吃食,屋內更是變成了庫房,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屋內堆,看得寧千岫眉心一跳。

這又是哪一出?

外頭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寧千岫來不及細想便熟練地上樹往海灘上趕。

原本的祭臺上此刻站滿了人,村中人將海灘中央裏三圈外三圈地圍住,寧千岫默不作聲地坐在樹上,冷眼瞧著李大年拖著一只巨大的鯨獸來到人群中央。

“怪怪,這可真是海神顯靈!我可是好幾年沒見過鯨獸了!”

“看來海神很中意姚家丫頭啊!這就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李家小子,你和你爹可真是我們碧海村的福星吶!”

李大年頂著憨厚的臉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就想試試,哪曾想運氣這麽好!這魚便算我們整個村的,正好拿來還那些主顧們的債!”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那鯨獸模樣可怖,可在這些村民眼中可是無價之寶,不少人聽見這個消息後便控制不住地上手摸。

“這魚的肚子怎麽這麽鼓?才剛死不久味道不會這麽大,裏頭是不是有東西?”

人群中不乏經驗豐富的老手,瞧見鯨獸的模樣皺起眉,圍著轉上一圈,越看越奇怪,終於忍不住拿出刀來將鯨獸的魚腹剖開,血水頓時流了一地,沖天腥氣將這些靠捕魚為生的村民都熏得後退一步,連那隔著幾丈遠的海水都要被這流不盡的血液染紅。

只有那拿著刀剖魚的老漁夫膽子最大,拿著手裏鮮血淋漓的刀在魚肚子裏扒拉兩下,突然大叫一聲摔倒在地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村民被這一聲怪叫嚇了一跳,站在一旁的大娘嫌棄地罵出聲:“趙瘸子,你要嚇死誰啊!”

老漁夫手指顫巍巍地往鯨獸身上一指:“這裏頭、這裏頭......”

這老頭喊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村民們早就失去耐心,自己湊上去看,只一眼,便有受不了的人猛然轉頭吐起來。

“這裏頭怎麽會有個人!!”

“這不是來我們村借住的仙君!怎麽會在魚肚子裏!”

那修士面容朝裏蜷縮在魚肚子裏,分明被鯨獸吞下卻一點沒有腐敗的跡象,連衣袍都幹凈得嚇人,只後頸出被刀狠砍過的傷口深可見骨,脖子斷了一半,頭詭異地歪到肩膀上,看得人心頭發冷。

這下誰也顧不上釣到大魚的喜悅,所有村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彼此面面相覷一陣,便聽到有人開口:“你們怎麽挑這日子動手,多晦氣!”

“誰動手了!我無緣無故為何要殺仙君!”

“就是就是!”

“那勞什子仙盟仗著自己有權有勢,可是不讓百姓拜海神的!這修士如今看我們可憐幫我們這一把,誰知道他之後會不會洩密!”

“你們敢說你們沒有這樣的念頭?這仙君身上可有著好多寶貝呢!”

“這魚是李家小子打的,莫非......”

“胡說什麽!那可是修士!怎麽會被我們凡人殺死!”

人群一下變得吵鬧,那一句話像是朝油鍋裏甩了顆火星子,每個人都色厲內荏與這喪盡天良的惡事撇清關系,只有人群中的李大年面容平靜,忽然高聲開口:“不過是海神挑了他侍奉,我們不過是奉神命送他去享福,又有何錯?”

這道聲音像是定海神針般砸進人群中,村民們終於從惶惶中回過神來,應和的聲音越來越大:“是啊!這修士長得俊俏,定是海神將他收了做夫君了!”

仿佛為了應和李大年的話,不渡海上響起陣陣野獸的鳴叫聲來,寧千岫擡頭望去,從前村民們苦求不得的鯨獸此刻接二連三地躍出海面,分明是追逐血跡而來,到了村民眼中倒成了神跡,竟是圍著那頭死去的鯨獸載歌載舞起來。

他可不信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修士如此輕易便死了,結合這李大年的異狀,怕是已經將其奪舍了。

真是好一副黑吃黑的戲碼,寧千岫看著眼前景象,一時竟分不清到底哪一邊更罪惡滔天。

這樣的村子也值得他們幾個花大力氣救?

盡管目睹如此景象,寧千岫在姚枝身上連震驚的情緒都察覺不到,更別提有任何悲傷。

為什麽?這女孩的性格怎麽像一個泥人一般,無論外界如何她都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情緒?

除卻此事,在眼前這位全然陌生的李大年身上,寧千岫完全感受不到靈力波動,連氣息都與宴席上的那個別無二致。

他額角直跳,所有異常似乎都逐漸被一根線串起。

可這根線到底是什麽?!

海灘邊漸漸沈寂下來,盡管這些村民坦然接受了這一事實,可到底誰都沒敢要這腹中藏屍的鯨獸。

風一吹,被塞進魚腹中的那具屍體像是終於支撐不住自己腦袋的重量,只聽輕微的“哢嚓”一聲,那頭便咕嚕嚕滾到地上。

寧千岫此刻終於看清了修士那張臉,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自己。

那是幕後之人對他最為惡毒的挑釁。

李大年嘆了口氣,頗為苦惱地將那顆頭撿起來塞回魚肚子裏,在胸口掏了掏拿了針線慢悠悠將鯨獸血淋淋的豁口縫上,哼著小曲將鯨獸拖進屋內在院子裏曬著。

這屋中一切寧千岫再熟悉不過,正是姚家。

李家可是比姚家離海灘更近,為何他要舍近求遠將這麽個龐然大物放進姚家院裏?

李大年輕車熟路得轉頭洗凈手去屋裏拿了一只盒子出來,挨家挨戶地敲門送禮。

那盒子裏一打開,裏頭放滿了成色極好的珍珠,在陽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任誰看了都知道這一顆便能抵上村裏人好一陣子的收成,這些村民今日本就靠李大年的一句話才鎮定下來,此刻頗有一種馬首是瞻的順從,看到這番大禮,顯然眉開眼笑高興得不行。

村子不大,可李大年仍是走了整整一天,寧千岫遮蔽氣息跟在他身後,寧千岫越看心中的疑惑便越大。

他雖走得極為順暢,但總是在一些拐角繞遠路,這已經是他第六次路過那座放著寒霜門長老的矮屋。

若是將這些路線連起來......

寧千岫手指無意識一縮,便察覺到自己開了口:“大哥哥,你是在跟著我麽?”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中原本正往前走的李大年驀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來,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與這具身體吐出了全然相同的話。

寧千岫猛然睜大眼睛,劇烈的眩暈感再次傳來,畫面又一次開始急速變換,他咬緊牙關,在那柄熟悉的匕首貼上自己胸口時手指用力握住刀尖,鮮血潑落而下,藏在衣袖裏的手中捏著一縷靈力蓄勢待發。

“你......到底......是誰?”

面具男子氣定神閑地施力,鋒利匕首生生穿透女孩的掌心捅入胸膛:“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我來自寒霜門,這一村人的命就是要用來給我們長老置換生機的。”

不對,不對。

寧千岫腦中急速運轉著,身體劇痛下竟模糊了幻境與現實的界限,他幾乎能聽見沈渡和魏雲游焦急的呼喚聲。

“寧......魔物......人肉......”

斷斷續續的字句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渡海洪與碧海村慘案是兩件事!!

【。離脫制強行進,害傷命致到受主宿到測檢,告警】

腦中沈寂許久的系統正尖銳地嘯叫著,鮮紅色的字符密密麻麻地撐滿了整個電腦屏幕,兩相夾擊下寧千岫嗆出一口血來,眼前頓時一黑。

......他知道了。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寧千岫手中靈力悄無聲息地熄滅,面具男子看著刀尖上那顆正在跳動的鮮紅心臟,垂下眼眸低聲笑起來:“你總是這般好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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