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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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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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黎明破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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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黎漾做完工回來的時候，沈初旭已經起床了，但樣子看上去卻並不怎麽清醒，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黎漾怔了一瞬，溫聲道：“怎麽這麽早醒來？”
沈初旭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才放下撐著臉小憩的雙手，笑了下，聲音有些慵懶地說：“今天帶你去個地方，算是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黎漾站在原地，呆了呆，隨即又揚起一個興奮的笑容，“我、我先換衣服。”說著就興沖沖地往臥室走去。
等黎漾再次出來，身上那套又大又舊的衣服就換了下來，穿上了那些新買的漂亮的衣服，出來時還捧著一個全新的包著塑膜的黑色籃球。
黎漾笑著看向沈初旭，“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的。”剛說完又想起昨晚沈初旭說過的話，笑容收斂了下，“今天不是生日，我可以給你禮物嗎？”
沈初旭望著他，眼眸深邃，一時有些啞言，他揚角笑了下，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黎漾的身前，接過那個黑色籃球，“謝謝。”
黎漾又笑了起來。
沈初旭看著那個籃球，印象中，他少年時經常捧著的籃球就是這種顏色的。
黎漾望著他沈默的樣子，說：“籃球場那邊還是可以打籃球的。”
沈初旭把籃球放在手上掂了掂，“好，我會去的。”
黎漾擡眸望著沈初旭的目光，不知怎的，他覺得今天的這個沈初旭好像特別的溫柔。
沈初旭把籃球放到一旁的沙發上，又笑了下，“走吧，我們先去你喜歡的那家面館吃早餐，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或者你有什麽想要去的地方也行。”
黎漾聽著他的話，臉上的笑意放大，“好。”
沈初旭看著他的笑容，也很輕地笑了下。
剛下樓，沈初旭就去把充了一晚上電的電動車開了過來，兩人跟門口耍太極的傅遠山打了聲招呼，便開著車離開了大院。
傅遠山看著離開的兩人動作停了瞬，又繼續跟著藍牙音箱的廣播耍太極。
他們出去時剛好是春日巷中上班族出門打工的時間，黎漾見到剛走到巷子口的謝共秋，擺手跟她打招呼，謝共秋正要開口說話，電動車一個飛閃就從她眼前開走了，謝共秋還從來沒有見過可以開得如此之快的電動車，她看著回頭呆呆地看著她的黎漾，揚起了一個標準的假笑。
黎漾扯了扯開車的沈初旭的衣衫，“你怎麽開這麽快，剛剛是我的租戶呢。”
沈初旭沒有回頭，黎漾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不帶情緒的聲音說：“是嗎？我沒看見。”
黎漾有些楞怔，謝共秋和他差不多高，甚至骨架還比他大一些，這麽大一個人，會看不見嗎？
黎漾像是認真地呢喃說：“你開車都避開她了……”
沈初旭很輕地笑了一下，“是嗎？”
黎漾抓著他腰腹兩側的衣服往前面湊去看他，看見沈初旭嘴角的笑意，也笑了下，“你故意的。”
沈初旭的笑意大了些。
黎漾抿抿嘴，但眼裏還是帶著笑意，說：“你惹她生氣了，她剛剛對你假笑了。”
沈初旭有些誇張地佯裝驚訝，“你也會知道假笑？”
黎漾悶悶地回答他，“我也上網的。”
沈初旭又笑了一下，黎漾察覺到他在逗自己。
但黎漾不知道為什麽。
電動車駛進月桂巷，八月中旬，月桂巷裏的桂花香味濃郁了許多，一路上甜香味不斷。
沒多久，電動車在月光打鹵面面館前停下，沈初旭摘下頭盔，“我們先吃個早餐。”
黎漾在他身後也摘下了頭盔，擡眼往面館看去。
雖然不是生日當天，但現在是生日的第二天，黎漾還是和沈初旭在面館裏吃上了早餐。
這和過去許過的願望一樣。
黎漾笑著下了車。
沈初旭率先走向面館，黎漾跟在他的身後傻傻地笑著。
他們依舊是叫了兩份店裏招牌的打鹵面，在等待的期間，沈初旭還到外面買了兩份煎餅回來。
吃面的時候，黎漾不時地擡眸看向沈初旭，嘴角透露著他傻氣的笑。
沈初旭：“你控制一下你流淌過多的諂媚的笑好嗎？”
黎漾正又一次擡眼看沈初旭，聽見他的話有些遲鈍地想了一會，發現他的嘴巴又在“毒”自己了，抿抿嘴有些不滿地說：“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沈初旭現在已經習慣他總是提起“以前”了，“哦？那以前的我應該會怎樣？”
黎漾抽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又喝了口豆漿，接著才慢慢地說：“你會說‘黎漾，這麽高興嗎？我也好高興啊’之類的。”
沈初旭一陣惡寒，“黎漾，少看點沒有用的小說。”
黎漾又拿起煎餅吃，嘴裏塞著東西悶悶地說：“才不是沒用的咧。”
吃完早餐後，兩人坐上電動車又開始出發。
電動車沿著永安街的瀝青大道不斷地往外開，升起的太陽已經開始變得耀眼。
“我們去哪裏？”黎漾從沈初旭的身後探身向前。
沈初旭輕笑了下，“去賣豬。”
黎漾又是一個怔楞，反應過來後，湊到沈初旭的耳邊，大聲地說：“你才是豬。”
沈初旭揉了揉被他炙熱的氣息弄得發癢的耳朵，“我說去賣豬就是賣你了？”
黎漾頓了頓，有些悶悶的，但很快，又笑了下。
“沈初旭，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沈初旭沒有回答他的話，“為什麽？”
黎漾迎著刮在耳邊的風聲告訴他，“因為今天你跟我說了很多話，而且一直在和我開玩笑。
“小時候，你高興的時候也這麽逗我玩。”
沈初旭默了默，好一會才有些隨意似地回應他的話，“是嗎？”
黎漾依舊齜著牙笑著，“嗯。”
黎漾話音剛落，小電動車拐進一條巷子，沒多久，前方又出現一條瀝青大道，瀝青大道的另一面，是大海。
黎漾身體微微傾前，望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大海，“永安街也有大海嗎？”
沈初旭聽見他的話，輕笑了下，“這邊已經不在永安街的範疇了，但離永安街也很近，你沒來過？”
黎漾搖了搖頭，很快又想起沈初旭看不見他的動作，輕輕地說：“沒來過。”
沈初旭並沒有太意外，聲音有些慵懶隨意地說：“這邊有個海上游樂園。”
沈初旭說這話時，小電動車駛上非機動車道，隔著人行道臨著大海。
夏日的天空很藍，早上十點的太陽也開始耀眼，炙熱的光線明晃晃地照在大海翻滾的浪花上，陽光融進海水，蕩起的水珠像是落入大海的鉆石。
黎漾側額看向大海，睜著圓圓的有些呆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這發光的大海。
“真好看。”
黎漾在港門區生活很多年了，但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大海。
因為唯二的兩次去大海，都是沈初旭回到春日巷後才有的。
沈初旭從後視鏡中看到黎漾閃閃發光的眼眸，唇角微微輕揚。
臨海的瀝青大道很長，沈初旭還特意地放慢了車速，讓黎漾把眼前的大海看得清清楚楚。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定過的約定嗎？”
半晌，沈初旭輕聲喚回出神的黎漾。
黎漾看著他的側臉，但沈初旭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一副慵懶放松的狀態，黎漾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只要和沈初旭有關的事情，他都記得——
那是在二〇〇四年的夏天，那個時候他們這裏很時興暑期游學，所以一放了暑假，大院裏便有人組織了游學活動。
沈初旭邀請了他，黎漾很高興，但聽說參加那個活動每人要出五百塊，黎漾又猶豫了，他沒有馬上答應沈初旭，只說回去問問媽媽。
但回到家，面對神情緊繃、總是瞪著一雙生氣的眼睛的媽媽，黎漾卻不敢問。
在黎漾的心目中，他的媽媽不是這樣的，黎漾記得在他更小的時候，媽媽很愛他，說話的聲音含笑又溫柔，哪怕黎漾做錯事了也不會挨罵，又因為幼年的他總是容易生病，他的媽媽比其他人的媽媽更要呵護孩子。
可是，不記得從哪一天起，媽媽就總是哭，後來，爸爸媽媽又總是吵架，而且大多時候是媽媽罵爸爸，爸爸就一副沈默地站在一旁，就連黎漾，哪怕沒有做錯事，只是說話扭捏了點也會挨罵。
以前住的地方很多人議論他們家，但黎漾不懂，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議論些什麽，所以他們搬了家，但是搬家後，爸爸媽媽也沒有和好。
黎漾不敢和媽媽說，便去看爸爸，爸爸雖然不罵他，但是黎漾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好像沒聽見，黎漾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就只有“嗯嗯哦哦”的回答。
最後，等沈初旭再問他的時候，黎漾告訴他，爸爸媽媽不讓他去。
那個夏天，和黎漾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出去游學了，機械廠家屬院裏安靜了不少，黎漾一個人在公園裏亂逛，沒人的時候一個人滑大象滑梯，偶爾也會去沈初旭家那邊的小別墅區逛逛，因為那裏的房子有很漂亮的花。
那個夏天很熱，直到沈初旭他們回來了才變得涼快了些。
沈初旭回來後和他說了很多游學的事，又說他們還去了海上游樂園玩，但說著說著，明明是笑著的沈初旭卻變了副表情，一臉不屑地說：“那個游樂園一點都不好玩，幸好你沒去，不過你要是想去，等明年暑假我帶你去。
“而且聽我爸說我們這附近也準備弄個什麽海上游樂園，說不定明年就有了，明年暑假我騎自行車帶你去。”
呆呆的黎漾笑了起來，“好。”
但是，來年的夏天，沈初旭跟隨父母從大院裏搬走了。
不過，那個海上游樂園也沒有建好。
而現在——
游樂園建好了。
沈初旭騎著小電動車，載著他，沿著大海邊的瀝青路，正奔向那個童年口中許諾過的游樂園。
想起過去，黎漾傻傻地笑了起來。
“笑什麽？”
“沒什麽。”
沈初旭聽見他的回答沒作聲，但卻駕駛著小電動歪歪曲曲地在瀝青路上游走，黎漾嚇了一跳，叫著抱緊了沈初旭的腰。
沈初旭聽著他的聲音也笑了起來。
他好久沒做這麽幼稚的事了，不知道為什麽，和黎漾待在一塊，他可以很放松，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最開心的那段日子。
“我就只是開心而已啊——”黎漾喊笑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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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漾做完工回來的時候，沈初旭已經起床了，但樣子看上去卻並不怎麽清醒，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黎漾怔了一瞬，溫聲道：“怎麽這麽早醒來？”
沈初旭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才放下撐著臉小憩的雙手，笑了下，聲音有些慵懶地說：“今天帶你去個地方，算是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黎漾站在原地，呆了呆，隨即又揚起一個興奮的笑容，“我、我先換衣服。”說著就興沖沖地往臥室走去。
等黎漾再次出來，身上那套又大又舊的衣服就換了下來，穿上了那些新買的漂亮的衣服，出來時還捧著一個全新的包著塑膜的黑色籃球。
黎漾笑著看向沈初旭，“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的。”剛說完又想起昨晚沈初旭說過的話，笑容收斂了下，“今天不是生日，我可以給你禮物嗎？”
沈初旭望著他，眼眸深邃，一時有些啞言，他揚角笑了下，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黎漾的身前，接過那個黑色籃球，“謝謝。”
黎漾又笑了起來。
沈初旭看著那個籃球，印象中，他少年時經常捧著的籃球就是這種顏色的。
黎漾望著他沈默的樣子，說：“籃球場那邊還是可以打籃球的。”
沈初旭把籃球放在手上掂了掂，“好，我會去的。”
黎漾擡眸望著沈初旭的目光，不知怎的，他覺得今天的這個沈初旭好像特別的溫柔。
沈初旭把籃球放到一旁的沙發上，又笑了下，“走吧，我們先去你喜歡的那家面館吃早餐，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或者你有什麽想要去的地方也行。”
黎漾聽著他的話，臉上的笑意放大，“好。”
沈初旭看著他的笑容，也很輕地笑了下。
剛下樓，沈初旭就去把充了一晚上電的電動車開了過來，兩人跟門口耍太極的傅遠山打了聲招呼，便開著車離開了大院。
傅遠山看著離開的兩人動作停了瞬，又繼續跟著藍牙音箱的廣播耍太極。
他們出去時剛好是春日巷中上班族出門打工的時間，黎漾見到剛走到巷子口的謝共秋，擺手跟她打招呼，謝共秋正要開口說話，電動車一個飛閃就從她眼前開走了，謝共秋還從來沒有見過可以開得如此之快的電動車，她看著回頭呆呆地看著她的黎漾，揚起了一個標準的假笑。
黎漾扯了扯開車的沈初旭的衣衫，“你怎麽開這麽快，剛剛是我的租戶呢。”
沈初旭沒有回頭，黎漾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不帶情緒的聲音說：“是嗎？我沒看見。”
黎漾有些楞怔，謝共秋和他差不多高，甚至骨架還比他大一些，這麽大一個人，會看不見嗎？
黎漾像是認真地呢喃說：“你開車都避開她了……”
沈初旭很輕地笑了一下，“是嗎？”
黎漾抓著他腰腹兩側的衣服往前面湊去看他，看見沈初旭嘴角的笑意，也笑了下，“你故意的。”
沈初旭的笑意大了些。
黎漾抿抿嘴，但眼裏還是帶著笑意，說：“你惹她生氣了，她剛剛對你假笑了。”
沈初旭有些誇張地佯裝驚訝，“你也會知道假笑？”
黎漾悶悶地回答他，“我也上網的。”
沈初旭又笑了一下，黎漾察覺到他在逗自己。
但黎漾不知道為什麽。
電動車駛進月桂巷，八月中旬，月桂巷裏的桂花香味濃郁了許多，一路上甜香味不斷。
沒多久，電動車在月光打鹵面面館前停下，沈初旭摘下頭盔，“我們先吃個早餐。”
黎漾在他身後也摘下了頭盔，擡眼往面館看去。
雖然不是生日當天，但現在是生日的第二天，黎漾還是和沈初旭在面館裏吃上了早餐。
這和過去許過的願望一樣。
黎漾笑著下了車。
沈初旭率先走向面館，黎漾跟在他的身後傻傻地笑著。
他們依舊是叫了兩份店裏招牌的打鹵面，在等待的期間，沈初旭還到外面買了兩份煎餅回來。
吃面的時候，黎漾不時地擡眸看向沈初旭，嘴角透露著他傻氣的笑。
沈初旭：“你控制一下你流淌過多的諂媚的笑好嗎？”
黎漾正又一次擡眼看沈初旭，聽見他的話有些遲鈍地想了一會，發現他的嘴巴又在“毒”自己了，抿抿嘴有些不滿地說：“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沈初旭現在已經習慣他總是提起“以前”了，“哦？那以前的我應該會怎樣？”
黎漾抽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又喝了口豆漿，接著才慢慢地說：“你會說‘黎漾，這麽高興嗎？我也好高興啊’之類的。”
沈初旭一陣惡寒，“黎漾，少看點沒有用的小說。”
黎漾又拿起煎餅吃，嘴裏塞著東西悶悶地說：“才不是沒用的咧。”
吃完早餐後，兩人坐上電動車又開始出發。
電動車沿著永安街的瀝青大道不斷地往外開，升起的太陽已經開始變得耀眼。
“我們去哪裏？”黎漾從沈初旭的身後探身向前。
沈初旭輕笑了下，“去賣豬。”
黎漾又是一個怔楞，反應過來後，湊到沈初旭的耳邊，大聲地說：“你才是豬。”
沈初旭揉了揉被他炙熱的氣息弄得發癢的耳朵，“我說去賣豬就是賣你了？”
黎漾頓了頓，有些悶悶的，但很快，又笑了下。
“沈初旭，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沈初旭沒有回答他的話，“為什麽？”
黎漾迎著刮在耳邊的風聲告訴他，“因為今天你跟我說了很多話，而且一直在和我開玩笑。
“小時候，你高興的時候也這麽逗我玩。”
沈初旭默了默，好一會才有些隨意似地回應他的話，“是嗎？”
黎漾依舊齜著牙笑著，“嗯。”
黎漾話音剛落，小電動車拐進一條巷子，沒多久，前方又出現一條瀝青大道，瀝青大道的另一面，是大海。
黎漾身體微微傾前，望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大海，“永安街也有大海嗎？”
沈初旭聽見他的話，輕笑了下，“這邊已經不在永安街的範疇了，但離永安街也很近，你沒來過？”
黎漾搖了搖頭，很快又想起沈初旭看不見他的動作，輕輕地說：“沒來過。”
沈初旭並沒有太意外，聲音有些慵懶隨意地說：“這邊有個海上游樂園。”
沈初旭說這話時，小電動車駛上非機動車道，隔著人行道臨著大海。
夏日的天空很藍，早上十點的太陽也開始耀眼，炙熱的光線明晃晃地照在大海翻滾的浪花上，陽光融進海水，蕩起的水珠像是落入大海的鉆石。
黎漾側額看向大海，睜著圓圓的有些呆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這發光的大海。
“真好看。”
黎漾在港門區生活很多年了，但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大海。
因為唯二的兩次去大海，都是沈初旭回到春日巷後才有的。
沈初旭從後視鏡中看到黎漾閃閃發光的眼眸，唇角微微輕揚。
臨海的瀝青大道很長，沈初旭還特意地放慢了車速，讓黎漾把眼前的大海看得清清楚楚。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定過的約定嗎？”
半晌，沈初旭輕聲喚回出神的黎漾。
黎漾看著他的側臉，但沈初旭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一副慵懶放松的狀態，黎漾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只要和沈初旭有關的事情，他都記得——
那是在二〇〇四年的夏天，那個時候他們這裏很時興暑期游學，所以一放了暑假，大院裏便有人組織了游學活動。
沈初旭邀請了他，黎漾很高興，但聽說參加那個活動每人要出五百塊，黎漾又猶豫了，他沒有馬上答應沈初旭，只說回去問問媽媽。
但回到家，面對神情緊繃、總是瞪著一雙生氣的眼睛的媽媽，黎漾卻不敢問。
在黎漾的心目中，他的媽媽不是這樣的，黎漾記得在他更小的時候，媽媽很愛他，說話的聲音含笑又溫柔，哪怕黎漾做錯事了也不會挨罵，又因為幼年的他總是容易生病，他的媽媽比其他人的媽媽更要呵護孩子。
可是，不記得從哪一天起，媽媽就總是哭，後來，爸爸媽媽又總是吵架，而且大多時候是媽媽罵爸爸，爸爸就一副沈默地站在一旁，就連黎漾，哪怕沒有做錯事，只是說話扭捏了點也會挨罵。
以前住的地方很多人議論他們家，但黎漾不懂，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議論些什麽，所以他們搬了家，但是搬家後，爸爸媽媽也沒有和好。
黎漾不敢和媽媽說，便去看爸爸，爸爸雖然不罵他，但是黎漾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好像沒聽見，黎漾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就只有“嗯嗯哦哦”的回答。
最後，等沈初旭再問他的時候，黎漾告訴他，爸爸媽媽不讓他去。
那個夏天，和黎漾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出去游學了，機械廠家屬院裏安靜了不少，黎漾一個人在公園裏亂逛，沒人的時候一個人滑大象滑梯，偶爾也會去沈初旭家那邊的小別墅區逛逛，因為那裏的房子有很漂亮的花。
那個夏天很熱，直到沈初旭他們回來了才變得涼快了些。
沈初旭回來後和他說了很多游學的事，又說他們還去了海上游樂園玩，但說著說著，明明是笑著的沈初旭卻變了副表情，一臉不屑地說：“那個游樂園一點都不好玩，幸好你沒去，不過你要是想去，等明年暑假我帶你去。
“而且聽我爸說我們這附近也準備弄個什麽海上游樂園，說不定明年就有了，明年暑假我騎自行車帶你去。”
呆呆的黎漾笑了起來，“好。”
但是，來年的夏天，沈初旭跟隨父母從大院裏搬走了。
不過，那個海上游樂園也沒有建好。
而現在——
游樂園建好了。
沈初旭騎著小電動車，載著他，沿著大海邊的瀝青路，正奔向那個童年口中許諾過的游樂園。
想起過去，黎漾傻傻地笑了起來。
“笑什麽？”
“沒什麽。”
沈初旭聽見他的回答沒作聲，但卻駕駛著小電動歪歪曲曲地在瀝青路上游走，黎漾嚇了一跳，叫著抱緊了沈初旭的腰。
沈初旭聽著他的聲音也笑了起來。
他好久沒做這麽幼稚的事了，不知道為什麽，和黎漾待在一塊，他可以很放松，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最開心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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