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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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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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太陽啊，發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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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黎漾已經煮好飯，做好了白切雞，螃蟹也蒸好了，就連蘸雞的料汁、吃螃蟹的醋他也用兩個小碟子裝好了放到桌上。
但是，沈初旭還沒有回來。
黎漾坐在餐椅上，手裏拿著手機，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是他和沈初旭的微信聊天頁面——
他不知道該不該給沈初旭發信息，告訴他，他希望他可以早點回來。
燈光暗淡的小房子裏，還飄蕩著黎漾忙碌了一個下午做蛋糕的奶香味，蛋糕用剩的水果他也用盤子裝好了擺在餐桌上。
做好的蛋糕放在冰箱裏，為了放進蛋糕，黎漾還把冰箱的東西清了一半，此刻那些東西就靜靜地堆在冰箱的一旁。
黎漾看著手機吸了口氣，手指快速地一動，像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似地快速按下發送鍵。
LY：今晚幾點回來吃飯？
——
沈初旭看到信息的時候正準備離開墓園，他一手拿著煙，一手回覆黎漾——
XU：我不回去吃晚飯了，你吃吧
沈初旭把手機扔進工裝褲的褲袋，吸著煙往停車場走去。
寂靜中，樹葉簌簌作響，夜晚的風開始變得涼快。
過了好一會，隱沒在墓園外的那條瀝青路才傳來小電動駛離的聲響。
——
看著沈初旭的回信，黎漾呆呆地坐在餐桌前，飯菜開始變涼了。
他想，一定是因為沈初旭忘記了今天是他們的生日了。
黎漾猶豫著，要不要在手機上給他再發個信息，告訴他今天是他們生日的事。
其實黎漾對於慶祝生日並沒有什麽渴望，在過去的那麽多年，他一個人從來都不慶祝生日的，甚至在他小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沈初旭，他也不會慶祝生日。
是因為有沈初旭，所以他才那麽想要慶祝的。
如果沈初旭不回來，他們不一起吃飯，不一起切蛋糕，不一起吃蛋糕，那對黎漾來講，今天和過去的每天都沒有什麽特別的。
黎漾剛在手機上打下兩個字，但很快又頓住——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的，但沈初旭不是。
就在這會，黎漾想起過去還能看沈初旭企鵝號的好友空間的時候，每逢八月八日，沈初旭都會更新一條動態——
他的好朋友們和他一起慶祝生日的照片。
那些照片黎漾還都一一保存了下來。
沈初旭有很多朋友。
他在這裏住太久了，以至於黎漾都差點忘記這件事了。
輸入框的字被一一刪除，黎漾退出微信，點開手機相冊，那裏面有很多照片，每一張都是沈初旭。
有最近偷拍的也有今天偷拍的，甚至有過去在好友空間上保存下來的。
黎漾一一翻看，臨近九點的時候，才一個人靜靜地吃掉已經冷了的晚餐。
但飯菜都太多了，他吃不完，剩下了好多，而冰箱太小，放了蛋糕就放不下菜了。
黎漾想了好一會，還是不舍得倒掉，最後拿一個籃子，把飯桌上的菜罩著。
洗好碗筷後，黎漾又掀開冰箱，看著那個雪白的蛋糕，自言道：“休息一下再吃蛋糕吧。”接著又坐回到餐椅上，拿著手機安靜地看小說。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大院裏下班的租戶也陸陸續續回來了，很快，黎漾也聽見了隔壁謝共秋回來的聲音，黎漾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點了。
黎漾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看著面前的墻壁發呆，隨即又站起身，走向冰箱，“吃點蛋糕吧……”
黎漾把蛋糕從冰箱拿了出來，放到餐桌上，正要拿刀切，卻又頓住。
他還是……還是想要和沈初旭一起切蛋糕。
黎漾抿著唇，奇怪地覺得不開心。
他放下刀，又把蛋糕放回了冰箱，接著傻傻地坐回到餐椅上。
忙碌了一個下午，疲倦感在深夜侵蝕大腦，黎漾俯趴在餐桌上，不知不覺得地睡著了。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沈初旭才回到家屬院，開門時，看到客廳亮著的燈和趴在餐桌上睡著了的黎漾，他怔了瞬，關上門，放下鑰匙，走近餐桌。
“黎漾。”沈初旭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沈初旭，呆楞的目光亮了起來，他輕笑了下，“你回來了。”
沈初旭望著他，“嗯，怎麽不回房睡。”
黎漾盯著他，意外地發現他今天晚上沒有喝酒，身上只有淡淡的煙味。
黎漾怔了瞬，低下目光，有些心不在焉似地問：“你工作到這麽晚啊？”
沈初旭依舊目光深沈地望著他，黎漾讀不懂他的目光，只是聽不見他的回答時呆呆地擡起了頭。
直到視線對上，黎漾才聽見沈初旭低低地“嗯”了一聲。
黎漾笑了下，從餐椅上起身，有些興奮地走向冰箱。他把蛋糕取了出來，雙手捧到沈初旭的面前，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生日快樂。”
沈初旭垂眸看著那個蛋糕一言不發，蛋糕上面還畫著兩個小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是他和黎漾。
黎漾見沈初旭的興致不是很大，笑容淡了些，看著那個簡單的蛋糕，“啊，我忘記點蠟燭了。”
下午買東西的時候他也買了生日蠟燭的。
黎漾放下蛋糕，正想去拿蠟燭，但卻被沈初旭拉住。
“黎漾，我不過生日。”
深夜越來越近，時間也一點一點地靠近淩晨。
黎漾低頭呆呆地看著地面，“這、這樣嗎？”黎漾揪著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沈初旭看著黎漾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無力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黎漾的頭發，“謝謝。”
黎漾又擡起頭看向他。
沈初旭有些溫柔地笑了笑，“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樂，我們可以慶祝你的生日。”
黎漾又一次笑了起來，“謝謝。”黎漾看向蛋糕，“那我們可以一起切蛋糕嗎？”
沈初旭看著他沈默了一瞬，直到黎漾再一次看向他，他才輕輕地抿唇笑著“嗯”了一聲，看著黎漾拿刀，又補充了句，“還是把蠟燭點上吧。”
黎漾看了眼他，笑著應道：“好。”
蠟燭就放在冰箱頂上，黎漾很快就回來了，剛把蠟燭插上，沈初旭就拿打火機把蠟燭點著。
沈初旭看著那躍動的、小小的燭火，“許願吧。”
黎漾彎腰，正想要叫上沈初旭，但想起剛剛沈初旭說的他不慶祝生日，又閉上了嘴巴。
他雙手交握，閉上眼睛，然後輕聲把自己的願望說出來，“我希望沈初旭可以開開心心的。”話語剛落，沈初旭輕輕地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黎漾直起腰身，“怎麽了？”
沈初旭看著他，“哪有人把願望說出來的。”
黎漾一臉誠實地看著他，“說出來才可能實現啊，不然你就不知道了。”
沈初旭盯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氣笑了下，“不是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不是的。”黎漾視線望向那燭光，“是說出來才會實現。”
“這不是你說的嗎？”黎漾瞪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
就在這一剎那，這雙懵懂的眼睛和沈初旭記憶中的另一雙眼睛重合了——
那是屬於九歲的黎漾的。
——
沈初旭十歲生日時，吃完晚飯正要切蛋糕，小別墅裏很熱鬧，除了他父母還有很多大院裏平時一起玩的夥伴，當時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都愛吃蛋糕，在切蛋糕的這一個環節，都圍著漂亮的兩層蛋糕在笑鬧。
他本來也邀請了黎漾的，但黎漾說他爸媽不讓他去。沈初旭當時還以他生日派對為由跟黎漾鬧了許久。
因此，在小別墅的窗外看到黎漾時，沈初旭放下許願的手不顧眾人的意外，跑到了門外。
“你來了？”沈初旭笑得有些燦爛，但很快又沈下臉佯裝不高興，“不是說不來。”
黎漾白得發青的臉上傻傻一笑，聲音很輕地說：“生日快樂。”但他沒有可以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沈初旭有好幾秒沒有理他，半晌又繃著小臉說：“那禮物呢？”
黎漾望著他，黎漾長得瘦小，但眼睛卻很大，所以望向沈初旭的眼睛圓得特別明顯，他細細的聲音帶著懵懂地問：“今天也是我的生日，禮物可以抵消的嗎？”
沈初旭望著黎漾的眼睛，怔了怔，那時候他還太小，人情世故並不熟練，他依舊有些不滿地說：“這也行？”
黎漾依望著他笑，沒有再說話。
沈初旭想起黎漾的父母，他們好像對他不太好，他佯裝大人一般無奈地嘆氣。
就在這時，沈初旭的媽媽李明艷從屋裏出來找人，看到黎漾，笑了下，“小漾也來了呀，快來吃蛋糕。”
沈初旭想起屋裏的蛋糕，又笑了起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那我們一起切蛋糕吧。”
黎漾望著沈初旭不再生氣，也開心了起來。
沈初旭拉著他往屋裏跑去。
剛進屋，眾人又開始催著沈初旭切蛋糕，沈初旭：“我跟黎漾一起切，今天也是他生日。”
李明艷看了眼黎漾，“行，今天你做主。”
沈初旭得到媽媽的應允，拉著黎漾到了蛋糕前面，“快許願先。”
黎漾望著他，一副懵懂的呆滯樣，學著他的樣子交握雙手放到胸前許願，他閉上眼睛，又聽見沈初旭小聲說——
“許願要說出來才會實現的哦。”
黎漾怔怔地看了眼他，沈初旭正一臉憋笑的樣子，但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望著蛋糕的燭火，低聲的，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喃喃細語說——
“希望爸爸媽媽不要吵架了。”
沈初旭憋笑的臉頓住，用同樣小的聲音說——
“希望小鵪鶉永遠開開心心的。”
——
“沈初旭？”黎漾推了推出神的沈初旭。
沈初旭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望著那雙不曾變過的渾圓的眼睛，突然笑了下。
“怎麽了？”
沈初旭忽然伸手攬著他的脖頸，隨即低頭，額頭抵上黎漾的額頭，溫度交融，“謝謝你，黎漾。”
他的聲音很輕又很溫柔，因為他們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也在交融。
黎漾的耳尖一顫，他的聲音和他頭上的溫度一樣，都讓他的身體覺的麻麻的。
黎漾很輕地笑了一下，“那你開心嗎？”
“嗯，我很開心。”
沈初旭閉著眼睛，好一會後才松開手，“吹蠟燭吧。”
“嗯。”黎漾彎腰吹熄了那微弱的燭光，隨即又一次望向沈初旭，“那我們一起切？”
“嗯。”
他們一同握著刀，切向那個純白的、圓圓的蛋糕。
沈初旭望著上面的小人像，問：“你是怎麽跟蛋糕店的人說這個人像的？”Q版的人像很像他們。
黎漾笑著說：“我自己畫的，蛋糕也是我做的。”
沈初旭詫異，“你做的？”
“嗯。”黎漾看著他好像不太信的樣子，抿唇解釋，“我、我之前在社區的幫助下，參加了很多技能培訓的。”
他們坐在餐桌前，吃著蛋糕。
沈初旭望著被他吃了一口的蛋糕，有些驚訝，蛋糕體松軟，奶油用的動物奶油，吃著一點也不膩，也不會太甜，跟外面的甜品店差不了太多，“那你怎麽沒去蛋糕店工作？”
黎漾頓了頓，“去過的，但是不適合。”
沈初旭望著他沈默的樣子沒有再問，笑了下，“很好吃。”
黎漾望著他，也笑了下。
吃完蛋糕，淩晨已過。
收拾好東西，洗漱後，兩人又一次平靜地躺在漆黑的房間中。
在黎漾快要睡著的時候，沈初旭忽然平靜地叫了一下他——“黎漾。”
“嗯？”
“我不慶祝生日。”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黎漾才輕輕地回答他，“哦。”
“我爸在我二十八歲生日那天自殺了。”
黎漾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嗯。”頓了一會又說，“我爸也自殺了。”
“在你離開的那個夏天。”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窗外的蟲鳴好像想在這盛夏的末尾再做最後一次的演奏，似乎拼盡了全身的力氣，響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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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太陽啊，發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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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黎漾已經煮好飯，做好了白切雞，螃蟹也蒸好了，就連蘸雞的料汁、吃螃蟹的醋他也用兩個小碟子裝好了放到桌上。
但是，沈初旭還沒有回來。
黎漾坐在餐椅上，手裏拿著手機，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是他和沈初旭的微信聊天頁面——
他不知道該不該給沈初旭發信息，告訴他，他希望他可以早點回來。
燈光暗淡的小房子裏，還飄蕩著黎漾忙碌了一個下午做蛋糕的奶香味，蛋糕用剩的水果他也用盤子裝好了擺在餐桌上。
做好的蛋糕放在冰箱裏，為了放進蛋糕，黎漾還把冰箱的東西清了一半，此刻那些東西就靜靜地堆在冰箱的一旁。
黎漾看著手機吸了口氣，手指快速地一動，像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似地快速按下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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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旭看到信息的時候正準備離開墓園，他一手拿著煙，一手回覆黎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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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中，樹葉簌簌作響，夜晚的風開始變得涼快。
過了好一會，隱沒在墓園外的那條瀝青路才傳來小電動駛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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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初旭的回信，黎漾呆呆地坐在餐桌前，飯菜開始變涼了。
他想，一定是因為沈初旭忘記了今天是他們的生日了。
黎漾猶豫著，要不要在手機上給他再發個信息，告訴他今天是他們生日的事。
其實黎漾對於慶祝生日並沒有什麽渴望，在過去的那麽多年，他一個人從來都不慶祝生日的，甚至在他小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沈初旭，他也不會慶祝生日。
是因為有沈初旭，所以他才那麽想要慶祝的。
如果沈初旭不回來，他們不一起吃飯，不一起切蛋糕，不一起吃蛋糕，那對黎漾來講，今天和過去的每天都沒有什麽特別的。
黎漾剛在手機上打下兩個字，但很快又頓住——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的，但沈初旭不是。
就在這會，黎漾想起過去還能看沈初旭企鵝號的好友空間的時候，每逢八月八日，沈初旭都會更新一條動態——
他的好朋友們和他一起慶祝生日的照片。
那些照片黎漾還都一一保存了下來。
沈初旭有很多朋友。
他在這裏住太久了，以至於黎漾都差點忘記這件事了。
輸入框的字被一一刪除，黎漾退出微信，點開手機相冊，那裏面有很多照片，每一張都是沈初旭。
有最近偷拍的也有今天偷拍的，甚至有過去在好友空間上保存下來的。
黎漾一一翻看，臨近九點的時候，才一個人靜靜地吃掉已經冷了的晚餐。
但飯菜都太多了，他吃不完，剩下了好多，而冰箱太小，放了蛋糕就放不下菜了。
黎漾想了好一會，還是不舍得倒掉，最後拿一個籃子，把飯桌上的菜罩著。
洗好碗筷後，黎漾又掀開冰箱，看著那個雪白的蛋糕，自言道：“休息一下再吃蛋糕吧。”接著又坐回到餐椅上，拿著手機安靜地看小說。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大院裏下班的租戶也陸陸續續回來了，很快，黎漾也聽見了隔壁謝共秋回來的聲音，黎漾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點了。
黎漾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看著面前的墻壁發呆，隨即又站起身，走向冰箱，“吃點蛋糕吧……”
黎漾把蛋糕從冰箱拿了出來，放到餐桌上，正要拿刀切，卻又頓住。
他還是……還是想要和沈初旭一起切蛋糕。
黎漾抿著唇，奇怪地覺得不開心。
他放下刀，又把蛋糕放回了冰箱，接著傻傻地坐回到餐椅上。
忙碌了一個下午，疲倦感在深夜侵蝕大腦，黎漾俯趴在餐桌上，不知不覺得地睡著了。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沈初旭才回到家屬院，開門時，看到客廳亮著的燈和趴在餐桌上睡著了的黎漾，他怔了瞬，關上門，放下鑰匙，走近餐桌。
“黎漾。”沈初旭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沈初旭，呆楞的目光亮了起來，他輕笑了下，“你回來了。”
沈初旭望著他，“嗯，怎麽不回房睡。”
黎漾盯著他，意外地發現他今天晚上沒有喝酒，身上只有淡淡的煙味。
黎漾怔了瞬，低下目光，有些心不在焉似地問：“你工作到這麽晚啊？”
沈初旭依舊目光深沈地望著他，黎漾讀不懂他的目光，只是聽不見他的回答時呆呆地擡起了頭。
直到視線對上，黎漾才聽見沈初旭低低地“嗯”了一聲。
黎漾笑了下，從餐椅上起身，有些興奮地走向冰箱。他把蛋糕取了出來，雙手捧到沈初旭的面前，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生日快樂。”
沈初旭垂眸看著那個蛋糕一言不發，蛋糕上面還畫著兩個小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是他和黎漾。
黎漾見沈初旭的興致不是很大，笑容淡了些，看著那個簡單的蛋糕，“啊，我忘記點蠟燭了。”
下午買東西的時候他也買了生日蠟燭的。
黎漾放下蛋糕，正想去拿蠟燭，但卻被沈初旭拉住。
“黎漾，我不過生日。”
深夜越來越近，時間也一點一點地靠近淩晨。
黎漾低頭呆呆地看著地面，“這、這樣嗎？”黎漾揪著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沈初旭看著黎漾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無力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黎漾的頭發，“謝謝。”
黎漾又擡起頭看向他。
沈初旭有些溫柔地笑了笑，“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樂，我們可以慶祝你的生日。”
黎漾又一次笑了起來，“謝謝。”黎漾看向蛋糕，“那我們可以一起切蛋糕嗎？”
沈初旭看著他沈默了一瞬，直到黎漾再一次看向他，他才輕輕地抿唇笑著“嗯”了一聲，看著黎漾拿刀，又補充了句，“還是把蠟燭點上吧。”
黎漾看了眼他，笑著應道：“好。”
蠟燭就放在冰箱頂上，黎漾很快就回來了，剛把蠟燭插上，沈初旭就拿打火機把蠟燭點著。
沈初旭看著那躍動的、小小的燭火，“許願吧。”
黎漾彎腰，正想要叫上沈初旭，但想起剛剛沈初旭說的他不慶祝生日，又閉上了嘴巴。
他雙手交握，閉上眼睛，然後輕聲把自己的願望說出來，“我希望沈初旭可以開開心心的。”話語剛落，沈初旭輕輕地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黎漾直起腰身，“怎麽了？”
沈初旭看著他，“哪有人把願望說出來的。”
黎漾一臉誠實地看著他，“說出來才可能實現啊，不然你就不知道了。”
沈初旭盯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氣笑了下，“不是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不是的。”黎漾視線望向那燭光，“是說出來才會實現。”
“這不是你說的嗎？”黎漾瞪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
就在這一剎那，這雙懵懂的眼睛和沈初旭記憶中的另一雙眼睛重合了——
那是屬於九歲的黎漾的。
——
沈初旭十歲生日時，吃完晚飯正要切蛋糕，小別墅裏很熱鬧，除了他父母還有很多大院裏平時一起玩的夥伴，當時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都愛吃蛋糕，在切蛋糕的這一個環節，都圍著漂亮的兩層蛋糕在笑鬧。
他本來也邀請了黎漾的，但黎漾說他爸媽不讓他去。沈初旭當時還以他生日派對為由跟黎漾鬧了許久。
因此，在小別墅的窗外看到黎漾時，沈初旭放下許願的手不顧眾人的意外，跑到了門外。
“你來了？”沈初旭笑得有些燦爛，但很快又沈下臉佯裝不高興，“不是說不來。”
黎漾白得發青的臉上傻傻一笑，聲音很輕地說：“生日快樂。”但他沒有可以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沈初旭有好幾秒沒有理他，半晌又繃著小臉說：“那禮物呢？”
黎漾望著他，黎漾長得瘦小，但眼睛卻很大，所以望向沈初旭的眼睛圓得特別明顯，他細細的聲音帶著懵懂地問：“今天也是我的生日，禮物可以抵消的嗎？”
沈初旭望著黎漾的眼睛，怔了怔，那時候他還太小，人情世故並不熟練，他依舊有些不滿地說：“這也行？”
黎漾依望著他笑，沒有再說話。
沈初旭想起黎漾的父母，他們好像對他不太好，他佯裝大人一般無奈地嘆氣。
就在這時，沈初旭的媽媽李明艷從屋裏出來找人，看到黎漾，笑了下，“小漾也來了呀，快來吃蛋糕。”
沈初旭想起屋裏的蛋糕，又笑了起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那我們一起切蛋糕吧。”
黎漾望著沈初旭不再生氣，也開心了起來。
沈初旭拉著他往屋裏跑去。
剛進屋，眾人又開始催著沈初旭切蛋糕，沈初旭：“我跟黎漾一起切，今天也是他生日。”
李明艷看了眼黎漾，“行，今天你做主。”
沈初旭得到媽媽的應允，拉著黎漾到了蛋糕前面，“快許願先。”
黎漾望著他，一副懵懂的呆滯樣，學著他的樣子交握雙手放到胸前許願，他閉上眼睛，又聽見沈初旭小聲說——
“許願要說出來才會實現的哦。”
黎漾怔怔地看了眼他，沈初旭正一臉憋笑的樣子，但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望著蛋糕的燭火，低聲的，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喃喃細語說——
“希望爸爸媽媽不要吵架了。”
沈初旭憋笑的臉頓住，用同樣小的聲音說——
“希望小鵪鶉永遠開開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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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旭？”黎漾推了推出神的沈初旭。
沈初旭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望著那雙不曾變過的渾圓的眼睛，突然笑了下。
“怎麽了？”
沈初旭忽然伸手攬著他的脖頸，隨即低頭，額頭抵上黎漾的額頭，溫度交融，“謝謝你，黎漾。”
他的聲音很輕又很溫柔，因為他們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也在交融。
黎漾的耳尖一顫，他的聲音和他頭上的溫度一樣，都讓他的身體覺的麻麻的。
黎漾很輕地笑了一下，“那你開心嗎？”
“嗯，我很開心。”
沈初旭閉著眼睛，好一會後才松開手，“吹蠟燭吧。”
“嗯。”黎漾彎腰吹熄了那微弱的燭光，隨即又一次望向沈初旭，“那我們一起切？”
“嗯。”
他們一同握著刀，切向那個純白的、圓圓的蛋糕。
沈初旭望著上面的小人像，問：“你是怎麽跟蛋糕店的人說這個人像的？”Q版的人像很像他們。
黎漾笑著說：“我自己畫的，蛋糕也是我做的。”
沈初旭詫異，“你做的？”
“嗯。”黎漾看著他好像不太信的樣子，抿唇解釋，“我、我之前在社區的幫助下，參加了很多技能培訓的。”
他們坐在餐桌前，吃著蛋糕。
沈初旭望著被他吃了一口的蛋糕，有些驚訝，蛋糕體松軟，奶油用的動物奶油，吃著一點也不膩，也不會太甜，跟外面的甜品店差不了太多，“那你怎麽沒去蛋糕店工作？”
黎漾頓了頓，“去過的，但是不適合。”
沈初旭望著他沈默的樣子沒有再問，笑了下，“很好吃。”
黎漾望著他，也笑了下。
吃完蛋糕，淩晨已過。
收拾好東西，洗漱後，兩人又一次平靜地躺在漆黑的房間中。
在黎漾快要睡著的時候，沈初旭忽然平靜地叫了一下他——“黎漾。”
“嗯？”
“我不慶祝生日。”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黎漾才輕輕地回答他，“哦。”
“我爸在我二十八歲生日那天自殺了。”
黎漾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嗯。”頓了一會又說，“我爸也自殺了。”
“在你離開的那個夏天。”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窗外的蟲鳴好像想在這盛夏的末尾再做最後一次的演奏，似乎拼盡了全身的力氣，響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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