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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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新春,一個莫名的流言忽然開始流傳了起來。

最初的源頭已經不知道是哪裏傳的了,只知道群臣們突然就開始竊竊私語,討論的話題竟然是長公主謝妘是否還活著。

有人說的信誓旦旦:“長公主殿下還活著!”

有人將信將疑:“此話可當真?我們可是親眼目送殿下的棺木出城的!”

那人講得煞有其事:“我親眼瞧見的!殿下如今就在容君府上住著,我前幾日還見著了一面!”

有人不以為然:“怎麽可能?殿下若還活著,陛下怎麽毫無反應?”

也有人不敢置信:“殿下同容君不是向來不對頭麽,怎麽會在一塊去了?”

那人便又接著解釋:“據說容君要尚長公主了!早些時候不是傳聞容君府上來了位神秘貴人嗎?那多半就是長公主殿下了……”

國泰平安,沒有外敵侵擾,也沒有天災人禍,眾臣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如何保住自家富貴並再上一層樓,平日裏難免就得閑了一些,對於這些皇室的八卦是興趣十足,談論起來呶呶不休。

若是只有一兩個人這麽講,大家可能都會置之一笑不予重視,但當大家都開始這麽傳言,並一個講得更比一個真的時候,這流言就仿佛要變成事實了。

於是某日上朝時,終於有大臣提出了這個問題。

謝昭明其實有些茫然,他聽從謝妘的吩咐,並沒有將她未死的消息公布,甚至連溫太後那裏都一直瞞著,怎麽現在好像全部人都知道了一般?

他狀若無意地看了容珩一眼,容珩面容平靜,微微垂首,一動不動,一點暗示也不給他。

謝昭明摸不準這是謝妘特意放出去的消息,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便只能鎮定道:“愛卿此話怎講?”

手持笏板的禮部侍郎神情嚴肅地重覆:“臣等聽聞,長公主殿下並未……不知這是流言還是事實?若是流言,還請陛下下令嚴查流言源頭,以免敗壞殿下聲譽,若是事實,微臣鬥膽,請殿下撥冗賜見。”

禮部侍郎是個性子頗嚴肅的人,每天誠誠懇懇地埋頭幹活,是個難得的老實人。他早些年曾承容珩救命之恩,一直將容珩視作人生楷模。在長公主這一事上,他比較希望的是長公主確實是駕鶴西去了……畢竟長公主多年來總是和容君作對,此時居然又和容君扯上了關系!

容君一身清名,還是不要和長公主有所牽扯的好。

謝昭明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呢,又一個禦史板著張臉踏前一步,稟告道:“臣聽聞長公主殿下確實還活著,且現下就住在容君府上,容君,請問此事真假?”

容珩雖然在朝堂上頗受讚譽,但也仍舊是有人看不慣他的,比如眼前這位禦史大人,就是個比較迂腐又耿直的人,一直很看不慣容珩頂著國師的虛職在朝堂上把握大權。雖然平時容珩並沒有什麽出格的行為,但是信奉君權至上主義的他還是很介意容珩的行為。

禦史這話問出口,朝堂上其他大臣立刻就將目光投向了容珩。

容珩眾目睽睽之下冷靜地上前一步,朝謝昭明略行了一禮,道:“陛下,臣有一事稟告。”

謝昭明本就不知道怎麽接口,又怕不小心擾亂了謝妘的計劃,見容珩主動出來,趕緊頷首。他只道容珩要解釋謝妘的事,誰知容珩一開口,把他都給嚇了一跳。

容珩竟然在求娶長公主!

這不就變相地承認了謝妘不僅還活著,現在還和他關系匪淺的猜測了嗎!

眾人一陣傻眼了,謝昭明還沒來得及回覆,那禦史先氣得脫口罵了一句:“荒唐!”

眾臣因為謝昭明還在上面看著,只敢悄悄地將視線往容珩身上放,看一會兒容珩又互相隱晦地交換眼神。

“長公主真的還沒死啊?”

“容君怎麽會和長公主攪和在一起?”

縱然那些流言早早地就給他們做了心理準備,他們仍舊是非常地不可置信。不怪他們疑惑,實在是謝妘和容珩不對頭多年,怎麽突然會湊在一起?

這裏面有什麽內幕?

這些個大臣們能在這朝堂上屹立不倒多年,心思大多是活絡的,這麽一聯想,頓時什麽猜測都出來了。就這樣在眾人眼神亂飛中,謝昭明回過神來,皺眉:“這事重要的緊,容不得亂說。容君還請仔細斟酌。”

謝昭明的本意是想給容珩一個臺階下,讓容珩私底下再來和他討論這件事。誰知平時一點就明溫潤俊雅的容珩,今日突然就變得萬分不講道理,不僅不顧他的臺階,再次開口求娶,甚至不軟不硬地表了一番心意,將謝昭明堵得沒話可說。

謝昭明看著他眼底隱約的強勢,心裏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的預感很快就成了真,容珩一改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模樣,像是偽裝已久的惡狼終於露出了真面目,一連幾日上朝態度都十分強硬。

謝昭明想見謝妘,也被他用借口擋了回去。與此同時,他縱橫朝堂多年的影響力終於完全、徹底地顯示了出來。

容珩一連提出了許多政策,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這些政策是在隱晦地削弱皇權。謝昭明當然是不允許,他仍舊顧及著容珩的面子,只在朝堂上以“仔細斟酌”為借口駁了回去。

可誰知許多平時一聲不吭的大臣忽然都開始積極地響應起容珩來,對他提出來的東西奉為圭臬。謝昭明在朝堂上吃了幾個不軟不硬的釘子,開始捉摸不透容珩究竟想做什麽了。

他私下裏召見過容珩,但君臣兩人並沒有達成共識,據某些大臣們的某些宮裏的暗線匯報,他們似乎還差點兒吵起來,謝昭明在書房裏怒喝了一聲“滾”後,容君難得地冷著張臉,拂袖而走,似是氣急。

於是眾臣們的猜測就越發撲朔迷離起來,甚至有人在大膽地猜測,容珩這是終於忍不住了,要對皇帝下手了,而長公主謝妘則是成了容珩手裏的“人質”——容珩之所以要求娶長公主,就是為了利用謝昭明和謝妘的姐弟情深,從而對皇位產生威脅。

時近新春年關,京城裏的氣氛卻是被容珩折騰地越發嚴肅和緊張,似乎有什麽危機一觸即發。眾臣敏感地察覺這天似乎要變了,個個翹首旁觀,有的人忙不疊地向皇帝表忠心,也有的悄悄地來給容珩送禮。

容珩這回倒是來者不拒,所有禮物一概全收,收進府裏後一個不落地全登記得清清楚楚,清單回頭就被悄悄地送到了傳聞中被容珩“軟禁在府”的“人質”長公主手裏。

“嘖嘖。”謝妘懶洋洋地倚著軟榻,泛著手裏的單子,暗自嘀咕,“這些人倒是真有錢……回頭抄家,充盈國庫。”

謝妘看了一會,門被扣響。她立刻將單子折了幾折,攏進袖子裏,整個人氣勢一松,臉上迅速地擺出懨懨的神色,就沒甚精神地喊了聲“進來”。

偽裝成花匠、又被謝妘隨便找了個借口調到身邊當貼身侍女的凝雪端著羹湯進來,瞧見謝妘疲憊又氣惱的神色,頓了一頓,將羹湯放在她手邊,小聲道:“殿下暫且忍耐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謝妘神色不虞地哼了一聲。

凝雪從來不是個多話的人,默不作聲服侍她喝湯。

……

書房裏,同樣有人在小聲朝容珩稟告:“今日又有三家來送禮,分別是……”他將各項禮品一個不落地背了一遍。

容珩翻著手中的折子,頭都未擡,輕嗯了聲:“給殿下送去了?”

小六道:“送去了。”

容珩又問:“宮裏如何?”

“陛下今日秘密召見了幾位大臣,似乎相談甚不歡,那幾人走後,陛下在宮裏發了好一陣的脾氣……其他事情倒是無甚異常,只聞太傅自早些時候被藏書閣的火嚇著了,病了一場,精神大衰,將手頭正編纂的傳記交給了他兒子,所以最近聞林也是頻頻入藏書閣……”

聞林便是聞太傅之子。

小六頓了一頓,繼續補充:“聞林以借閱珍藏古籍為借口,拜訪了好些文臣府上,密探查得他確實是為古籍去的,交談中並無什麽不妥和出格之處。”

容珩微微瞇了瞇眼。

之前皇宮裏謝昭明遇刺一案,因著刺客死得快,並沒有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也沒什麽線索去查幕後人,除了重新制定了宮裏的布防,再沒別的法子。

容珩也讓人去著重查了藏書閣著火一案,查出來是看守藏書閣的小太監巡視時不慎將燭火掉落,點著了書——那些書都是極易燃燒之物,火勢一下就大了起來。

聞太傅是第一時間被救出來了,火也在最短的時間裏被撲滅了,但撲滅後眾人只在裏頭找到了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經辨認,正是那看守藏書閣的小太監的。

小太監一直在藏書閣當值,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來往,他一死,線索又斷了。

鑲金而內藏玄機的玉佛、不知來路的刺客、以及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成了三樁迷案。

容珩猜測它們之間一定有關聯,也許就是那皮影先生的手筆,苦於沒有清晰明了的證據,只憑他的猜測,難以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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