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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現實-五行蓮 “找到五行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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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現實-五行蓮 “找到五行蓮了。”……

“意思是, 他雖然是姜時修,但他抵觸自己是姜時修,不願承認自己是姜時修, 在心裏塵封掉他是姜時修的記憶。他現在不覺得自己是姜時修。”第三個太醫緩緩道:“但他對西北的了解還在, 講學的時候習以為常地說給學生聽。”

“也不無道理。”第一個太醫接話。

“那他為什麽會不想承認自己是姜時修呢?”顧朔問。

第三個太醫摸著濃密的白胡子,“那就得問他在姜時修時期發生過什麽他不願接受的事了。”

廣明宮裏, 蘇景同自覺批折子,自從顧朔中毒以後,為了防止顧朔沒日沒夜批折子, 蘇景同搶過了批折子的差使, 老老實實幹活, 希望顧朔能多點時間休息。

顧朔從太醫院回來, 經過廣明宮的窗戶, 窗戶半開, 窗邊插了幾支梅花,梅花冷冽的香氣絲絲縷縷傳入顧朔鼻腔中。

顧朔靜靜看著認真批折子的蘇景同, 他的側臉恬靜安逸, 姜時修時期發生過什麽他不願意接受的事呢?

姜時修來了西北大營後, 細皮嫩肉的軍師自然不能跟皮糙肉厚的將士們一個待遇, 軍營條件著實有限, 他已把軍營裏最好的都給了姜時修。

姜時修想的兵法,顧朔少有駁回的時候,便是有將軍不服氣, 顧朔也總站姜時修, 鼎力支持,沒在這裏讓姜時修不痛快過。

直到姜時修被擄走前,姜時修唯一沒達成的心願就是和顧朔在一起。

但這點蘇景同達成了。

他不僅達成了, 他還讓顧朔餘生都難脫情網。

從蘇景同的角度來看,決裂後顧朔沒和新人在一起,還念念不忘他,實在不該是個會造成他自毀傾向的理由,也不該讓他對姜時修的身份深惡痛絕。

問題還能出在哪呢?

是蘇季徵麽?

仔細想想蘇景同重逢後的表現,自厭自毀情緒分外嚴重。他明明熟讀兵書,寫得出普世的兵法書,在戰場上銳利無邊,卻堅持自己是紈絝,堅持自己一無是處,是他的決策中出什麽問題了嗎?

顧朔猛地想起蘇景同往自己身上下王蠱的事被他知道後,第一反應居然是忐忑不安,怕自己生氣,他的反應,更像是對事情超出控制的無力感,如果他當時還有別的途徑,如果他那時更加優秀出挑,是不是不至於把自己逼到用王蠱的地步?

明知道不該用,還是用了。既愧疚於自己的身體,也深陷在無力感中。

這麽看來,他一定有什麽決策是做錯了,且影響到了大局。

顧朔心緩緩下沈,從蘇景同的現狀來說,最可能出問題的就是蘇季徵的“戰死”。

是不是他覺得,如果他沒去當姜時修,就能留在蘇季徵身邊,蘇季徵就不至於戰死呢?

他是不是……在怪自己無能,沒能救下蘇季徵?

顧朔五味雜陳,腦海中念頭一重又一重,不見盡頭。

蘇景同批完一份折子,活動肩膀,也不知顧朔和蘇季徵是怎麽忍下來的,伏案半日,蘇景同便覺得腰酸肩膀痛。

不經意間,蘇景同和窗外的顧朔對上眼神,蘇景同眨眼:“怎麽不進來?”

顧朔隨口捏了個理由,“看你有沒有好好幹活。”

蘇景同打了個哈欠,把折子推到窗邊,“要檢查一下嗎?”

顧朔斂起所有情緒,穩步進屋,蘇景同看過的折子他只草草檢查一遍即可,到底是自己親手教出來的人,思路跟他如出一轍,便是他來批,也無非如此。

顧朔拿了本新折子,是玄枵衛上的折子,顧朔手情不自禁抖了一下,玄枵衛最近只有一件差使——找五行蓮。

顧朔屏住呼吸,打開折子。

“乖寶!”顧朔突然喊。

“怎麽了?”

顧朔把折子攤開擺在蘇景同面前,聲音激動地有些顫抖:“找到五行蓮了。”

“……啊?”蘇景同楞住,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他被西南王控制的時候,找了幾個月沒找到五行蓮,回宮後,鎮西侯他們又找了幾個月,也沒找到,顧朔剛插手不久,就找到了?

雖說慧慧幫禁衛軍圈定了五行蓮的所在範圍,但這找的也太快了吧?

蘇景同低頭看折子,五行蓮找到是找到了,但五行蓮的位置在西南,且五行蓮不易保存,最好蘇景同親自過去,一摘下立馬服用,保留五行蓮的功效。

顧朔道:“給我點時間,我把朝政安頓了,我們一起去西南。正好你爹也在西南,若能一並找到,是最好的了。”

“你也去?”蘇景同吃驚,“你是皇帝,你不合適動吧?”

“讓正卿監國。小事審批下放一層級,大事正卿定奪。”

“但這五行蓮,”蘇景同摸下巴:“聽起來像顧憫和徐幼宜精心為我準備的。五行蓮真假且不論,等我們到了西南,等著我們的可能是西南軍隊。”

顧朔笑笑,西南還能有多少軍隊呢?

西南王登基十五天就敗了,西南和京城路途遙遠,傳遞消息不便,等顧憫知道西南王伏誅的消息時,已經沒給他留多少時間了,就算想搞全民皆兵,也帶不走多少兵。

這些兵馬躲進茫茫十萬大山裏,固然隱蔽,難以尋找,但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衣,就算西南早有兵敗後的預感,早在深山裏藏了軍備,那又能藏多少呢?能藏多久呢?

顧憫但凡手裏有足夠的人馬,早自立為王或者反殺了,何至於躲起來?

“他布局想要朕過去,朕成全他。調動南部各州兵馬,”顧朔淡淡道:“正好料理了他。”秋後螞蚱,讓他蹦跶太久了。

早點把蘇季徵弄回來,一來安蘇景同的心,二來好問問蘇季徵,蘇景同出發去西北換身份當姜時修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他如此抵觸姜時修這個身份。

顧朔有預感,這可能就是蘇景同瞞著他的最後的事了,等這塊也弄清楚,他就能挖到蘇景同最不能釋懷的點了,就能知道怎麽治他的自毀傾向了。

唯一讓他不安的是,五行蓮到底是不是真的?

西南盛產蠱,能在西南找到克制蠱蟲的五行蓮,合情合理。但這個時間點,實在不好。

顧憫最好保證五行蓮是真的,看在真五行蓮的份上,他還能給顧憫一條全屍,若是假五行蓮……

顧朔垂眸,那他就和他挫骨揚灰的爹一起去茅坑吧。

顧朔堅持要走,蘇景同不好阻攔,畢竟顧朔放話他要是死了,顧朔就跟著自盡,蘇景同不敢冒險,只盼著五行蓮早點找到,先解決心腹大患。

讓左正卿監國,朝裏有些非議聲,但並不大,畢竟顧朔沒太子——知道有太子的那幾位,清楚太子也跟著走。通常皇帝出巡太子監國,太子不在,宗親裏又沒個能拿的出手的人,朝臣裏可不就屬左正卿最得皇帝信任麽?

顧朔要求一切從簡,虛頭巴腦的排場統統都不要,別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只要兵馬糧草帶足,保障蘇景同的衣食住行,就可以了。

顧朔要速度出發。王蠱在蘇景同體內快九個月了,誰知道它什麽時候就對蘇景同的經脈五臟六腑發起攻擊呢?拖不得。

臨行前,顧朔親自去了趟國寺,上香祈求此行順利。

這次顧朔還帶了幾個治蘇景同情緒問題的太醫,以及,被關起來的徐幼宜。

幾天關押生活,徐幼宜瘦了一大圈,紅潤的面色不再,只剩終日不見光的青黃,嘴唇幹裂。江天進來帶他走時,為了防止他搞事,直接用安眠針紮暈了他。

江天沒看到,紮暈徐幼宜前,徐幼宜輕輕勾了勾唇角。

運籌帷幄是每位軍師的必備素養。

下毒害死顧朔有什麽用呢?且不說蘇景同是第一個看到密信的人,太烈的毒,說不定蘇景同還沒拿給顧朔,他就毒發身亡了,除了激怒顧朔、讓在京城的徐幼宜死無全屍以外,還有什麽效果?就算蘇景同能趕在毒發前把信拿給顧朔,顧朔死了,京城亂了,京城遍地是宗親,無論誰登基,反正是輪不到顧憫的。

顧憫頂多能借這個時間緩口氣,運氣好的話,能和京裏的某個宗親達成合作,得到庇佑,運氣不好的話,無非就是死的晚一些。

不如趁早換了思路,引顧朔出京,在西南動手,殺了顧朔,屠龍功績在手,以戰養戰,吞了顧朔的兵馬,有徐幼宜輔佐,明晃晃反了大周。顧朔政績再好,他才當上皇帝幾個月,當皇帝之前的影響力主要在西北,南面的百姓絲毫不了解他。他們還停留在周文帝時期吃不飽穿不暖活不下去的狀態裏,對大周的不滿只差有人“振臂高呼”。

顧憫握著屠龍功績,高舉反周大旗,足夠他在南面一呼百應。等西南兵馬壯大,便可徐徐圖之了。

顧朔一死,京城大亂。左正卿監國,但到底不是宗親,當不了皇帝,且顧朔出巡,江天必定隨侍左右,江天不在左正卿身邊,弄死左正卿太容易了。

等顧朔死了,顧炎的地位立刻便不同了。顧朔沒太子,他繼位也不是走的正統遺旨登基,先帝最後遺旨中命顧炎親爹顧川繼位,假如沒有顧朔橫插一杠子,周文帝身死後是顧川繼位,顧川死後是顧炎繼位。

合情合理。

顧朔活著的時候,宗親們顧慮著顧朔的態度,不敢對顧炎親近,顧朔都死了,沒人需要在意他的想法。屆時宗正會出面撥亂反正,推顧炎上位。

無論最後贏的是顧炎還是顧憫,都無所謂,當年濱州水災、徐家大難,顧炎親爹大皇子顧川保住了徐幼宜的命,讓人一路護送他來西南,沒叫他死在流放路上,是顧憫親爹西南王給了徐幼宜揚眉吐氣的機會,兩個都是他恩人,誰當都可以。

他也算對得起這兩位了。

從收到消息,到交接朝政,到調兵前去西南,攏共花了不到兩天——尋常皇帝出行怎麽也得籌備一個月。

蘇景同臨近出發前,還有點恍惚。

他們救不回蘇季徵最大的原因是顧憫他們龜縮在十萬大山中,不好找。但現在顧憫坐不住了,要主動設套出擊了,如果此行順利,他們能一次解決兩個問題。

困擾蘇景同最遠的兩個問題,很快就要解決了。

“好不真實啊。”蘇景同滾顧朔懷裏,“顧憫那小子指不定憋什麽壞呢。”

“嗯。不怕他憋壞。”顧朔心道,只怕他不來。

顧憫在深山躲了幾個月,估計糧草要耗盡了,只要他派人采買糧食,就會被顧朔的人盯上。他們再不主動出擊就藏不住了。

“對了,”蘇景同突然說:“你帶顧炎了嗎?”

“嗯?”顧朔奇怪,“帶他做什麽?”顧炎是他大哥的兒子,大哥死後,顧炎就低調極了。

“你還記得徐幼宜的事嗎?”蘇景同問。

“記得。”

蘇景同眨眼:“江天派人找徐幼宜的下落,跟著探子的傳信,發現東西到了顧炎府上的地窖裏。”

顧朔應了一聲,是有這麽回事,當時江天斷定以徐幼宜的作風,顧炎府只是個幌子,他想嫁禍顧炎。事實確實如此,徐幼宜在攝政王府的暗室裏。

西南王也許在宮裏、在顧炎府上都有探子,探子們聯手做了場好戲,把顧炎推出去頂鍋。

從這點上看,顧炎或許是無辜的。

蘇景同揚眉,“你再想想徐幼宜的風格。”

“嗯?”

“他不就是愛套環嗎?一環套一環,我們覺得顧炎沒事,說不定正中他下懷,他倆可能真有一腿。留在京城指不定顧炎有什麽後手呢,帶走算了,放眼皮底下看著。”

“那讓人帶上。”顧朔無所謂。雖然他大哥三番五次陷害他時顧炎已經長大,不可能不知情,但他看著顧炎的境遇,有時忍不住會聯想到蘇景同,在旁人眼中,蘇景同是不是也如顧炎一般——蘇季徵謀反到人盡皆知,蘇景同也已經長大,對蘇季徵的所作所為知情。

倘或登基的不是顧朔,蘇景同是不是也會面對與顧炎相似的處境?

因著這點,顧朔在處理顧炎的事情上格外慎重,沒將顧川的行為牽扯到顧炎身上,除了沒像其他皇室宗親般封爵位,其他一切照舊。顧朔盼著老天爺能記他在此事上法外開恩饒顧炎一命的功德,來日報在蘇景同身上,好叫他後半生少些煩擾。

因為這次是去西南辦事,無心欣賞路邊風景,一路快馬加鞭急行軍往西南而去。

西南十萬大山山連山,山脈綿延不絕,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翻過這座山,卻又來到了另一座山,無窮無盡,仿佛被困死在山中。

一隊身著西南軍服的人馬正在山路中悄無聲息地穿梭。最近顧朔的人馬在山中巡查得越來越頻繁,已經漸漸接近他們藏身的山脈。他們不得不出來打探顧朔人馬的位置,一旦發現有更近一步的傾向,及時回去報信,換隱藏地。

山裏不方便,數月的躲藏,顧憫也變得胡子拉碴,山中水有限,寒冬臘月眾人都懶得洗澡,湊合湊合將就生活,彼此誰也不嫌棄誰——除了蘇季徵。

蘇季徵身上的衣服換成了西南軍的軍服,盤腿坐在石床上打坐冥想,氣色只有輕微的蒼白,似乎已經養回了一些元氣,他腳踝和手腕上鎖著鐵鏈,關在山洞中,能活動的空間只有這個小小的山洞。

大夫在山洞門口守著,以防萬一。

顧憫帶著幾個大馬金刀的漢子從外走進來,摘掉頭上的頭盔,“攝政王安,告訴你個好消息。”

蘇季徵眼皮都沒掀了一下,繼續打坐冥想。

顧憫不以為意,他自顧自說下去:“你的好兒子蘇景同就要來西南了。”

“小王做個好人吧,把他抓來讓你們父子團聚如何?”

蘇季徵懶得理他,吹牛也不怕把天吹破了。

他但凡有點本事,也該打出去了,而不是龜縮在山裏消耗為數不多的糧草,逼到彈盡糧絕才不得不露面。

某座山上,一朵銀白色的蓮花在風中搖曳,光下能看到銀白花瓣上流淌的五光十色。蓮花周圍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在晨霧中越發模糊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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